第3章
「還要爸給她請保姆，她配嗎？女人生來就是要幹家務的，她竟然還敢要保姆。」
婆婆大概從來沒想過，她灌輸給兒子的觀念，有一天會反噬到她自己身上。
她黑著臉，破口大罵：「小兔崽子，沒有老娘哪來的你和你爹？」
「給我請保姆天經地義！」
「阿婧，媽也想你的菜了，這兩個月沒吃你做的菜，我血脂都高了。」
「媽知道你心裡還有這個家，星星也是嘴硬心軟，這些日子天天盼著你回來。」
「小輝，你快說兩句啊，老婆都要跑了。」
「你自己看看，這個家還像個家嗎？保姆哪有阿婧幹得好，這麼多年了，我還是放心阿婧。」
原來他們請過保姆，隻是保姆不如我盡心盡力，不如我全心全意地為這個家。
多諷刺，我記得我離開時，
婆婆大包大攬，甚至覺得我不如保姆做得好。
婆婆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她以為她說的這些話是在誇我，是告訴我自己的價值。
可誰要在他們家幹活啊。
我是來離婚的。
我看了眼從前被我打掃得幹淨清爽的家，如今隻剩下表面的幹淨，保姆可不會管家裡那些隱藏著的問題。
廁所下水道反上來的臭味傳到客廳，從前是我時不時地拿東西去通一下。
角落裡爬進爬出的蟑螂，從前是我定時更換蟑螂藥，每天晚上把垃圾扔出去，才換來的幹淨。
還有馬桶邊的尿漬，樓上人家漏下來的空調水，陽臺的小飛蟲……
我摸了摸開關上的灰塵，嘖嘖嘖地冷笑：
「媽，這點小事都幹不好，你不羞愧嗎？
」
「謝輝要工作，謝星宇要學習，家裡就你一個人無所事事，怎麼還要請保姆？」
「家裡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你這麼對得起你兒子每天辛苦地工作嗎？」
婆婆臉色煞白，卻說不出辯駁的話。
因為以前，她就是這麼說我的。
而那時，謝輝就如現在一樣，冷漠地看著我們兩個女人吵架，然後來一句媽說得也有道理。
「媽，你就讓讓芳婧吧，她說得也有道理。」
見兒子和婆婆都說不動我，謝輝總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伸手向來拉我。
「好了，都是些小事，老婆，你都鬧這麼久了，我也放你自由這麼久了，也該收心回來了。」
「我不知道你這兩個月是怎麼過來的，但就你這樣四十多的女人能有什麼好工作？」
「最多當個服務員，
一個月三千撐S了，能比在家裡當太太輕松？」
「你就為了這點小事，非要和我鬧離婚？！」
我冷著臉拍掉了他伸過來的手，語氣格外平靜：「你說的沒錯，都是些小事。」
「這些小事我不想做了，你留給更適合的人做吧。」
家裡能有什麼大事？
不都是一些小事組成的生活。
可這些小事如果沒人接受，也會成為大事。
三人責備地看著我，他們到現在還不明白，我為什麼要提離婚。
不是為了生日時一句遲到的祝福。
為的是一個尊重，為的是我何芳婧，我再也不想被人提起時，稱呼永遠都是謝輝太太，謝星宇媽媽。
「我不同意離婚。」謝輝拒絕得幹脆，「趕緊回來，否則後果你承受不起。」
見我軟硬不吃，
他幹脆直接威脅。
「我不知道你在哪裡工作，但隻要在海市，你敢離婚我就敢讓你在這活不下去。」
「芳婧，看在我們夫妻多年的份上，我原諒你這次任性。」
「否則，別說工作，我讓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這些年，謝輝創業成功，雖然資金鏈仍十分緊張，可手裡的權力卻愈發地大。
如果他決心不顧一切封S我，讓我活不下去，我確實也隻能離開這裡。
可那又有什麼關系呢？
我笑著拿出預約單，指了指上面的時間：「明天早上帶著結婚證民政局見。」
「謝輝，體體面面地離婚對我們兩個都好。」
「否則，我破罐子破摔，不知道會對你的公司和你名聲造成什麼影響。」
「公司又要新一輪融資了吧？你想我把事情鬧得很難看嗎？
」
11
謝輝還是如約去了民政局。
這次兒子哭著抱著我，讓我不要離開。
到現在，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可惜太晚了，他已經成年，我們不存在撫養權的問題。
離開民政局時，謝輝的秘書開車來接他。
那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看著不比兒子大多少。
見到我，小姑娘有些得意地摸著肚子：
「嘖嘖嘖，怪不得謝總提起你時總是滿臉嫌棄，原來是這麼個老阿姨啊。」
「阿姨，謝謝你給我讓位。」
「像你這麼蠢的女人我真是第一次見，我還以為要和你鬥很久呢，沒想到你自己先退出了。」
謝輝似乎是為了氣我，一把摟上小姑娘，親了一口，衝我冷笑：「何芳婧，你還有 30 天時間後悔。
」
我看著他發白的嘴唇，點了點頭：「好好保重身體，希望你能看到孩子出生。」
12
謝輝拿走了家裡所有的流動資產，把房子留給了我。
對我開始進行為期 30 天的封S。
他篤定我這 30 天我離開他沒辦法活下去。
可我換了手機號，安安靜靜地在僱主家裡帶孩子。
他忘了，作為家庭主婦的十幾年我幾乎斷了所有社交。
所以，他對我的封S沒有一點用。
倒是僱主太太聽到了些許風聲，給我漲了工資。
「何姐，你不用怕，你老公查不到你的。」
「他有他的方法，我也有我的手段。」
「你隻要帶好小寶，一切都不用害怕。」
小寶也是個高需求寶寶，
之前換了許多育兒嫂都不行，直到換到我，他的飲食才調整得營養均衡。
僱主太太很信任我，我也全心全意地幹著自己的工作。
謝輝確實沒翻起什麼風浪，倒是兒子為了在這一個月內阻止我們離婚，用盡了手段。
他天天逃課到他爸公司樓下蹲守。
時間久了，真被他蹲到謝輝和那個小秘書的親昵舉動。
沒了我的阻止，兒子衝上去直接打了那小秘書，小秘書流產要告兒子。
兒子害怕了，找不到我，找了他奶奶。
可惜，在我離開後的兩個月，他早就和他奶奶鬧翻了。
婆婆巴不得有人給謝輝再生個孩子，重新練號。
原本等著機會上位的小秘書牢牢地抓住了這次機會，用兒子的錯威脅謝輝。
冷靜期結束那天，兒子拉著我的手求我別離婚。
「媽，以後家務都叫保姆做，你隻要在家躺著就行。」
「求求你別跟爸離婚好嗎？」
「你要是離婚了，我爸的財產都要被小三騙走了！」
「媽，你沒我爸的錢你還能幹什麼！求求你，別離婚！」
我雖然知道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可兒子這樣冥頑不靈的樣子還是讓我失望了。
我留給他最後的忠告：「星星，與其總想著靠別人，不如把握現在自己努力。」
「你要是有能力繼承你爸的公司，我相信你爸也不會把這麼大的公司留給稚童的。」
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反正未來的人生是他自己的。
我言盡於此。
13
拿到了離婚證，我迅速把房子掛牌出售。
因為價格低，很快就變現了。
我安心地在僱主家帶小寶。
他們人非常好，與我相處猶如一家人一般。
過年，僱主太太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紅包：
「何姨，我把你當大姐，你也別客氣了。」
「小寶這一年被你帶得特別好，你可比我能幹多了！」
我同樣給小寶一個大紅包。
家人，就是這樣有來有往，而不是一味地付出。
也不知道，現在那個和我有血緣關系的家人有沒有懂這個道理。
春去秋來，我把小寶帶到幼兒園，辭了育兒嫂的工作，決定出去走走。
這兩年僱主太太給我的工資直線上漲，我又沒什麼要花錢的地方，加上賣房留下的錢，我竟然有了一筆不少的存款。
利息足以我的日常生活。
出去走走，算是圓我婚前的一個夢。
那時候我和謝輝曾約定過走遍全中國，看遍祖國大好河山。
後來他忙於工作，我忙於家庭，我們忘了曾經的約定，就像忘了曾經的自己。
不過還好我找回來了。
「何姨，我真是不舍得你。」
「要不你把小寶帶到小學吧，我真的不行。」
我卻拒絕了她的好意。
我知道，像我這樣全部包辦的習慣非常不好。
我害了自己兒子，不能再害小寶。
他媽媽的教育觀念非常先進科學，不需要我再這麼仔細地照顧他了。
離開那天，小寶把每天抱著入睡的小兔子送給了我，他哭著同我揮手告別。
我的心被小寶溫暖著。
帶了 2 年的孩子，比親手帶了十幾年的兒子更懂得感恩，明辨是非。
我謝謝小寶治愈了我。
14
我用了兩年時間走走停停,走遍祖國大好河山後,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這兩年，我的短視頻賬號意外地有了一些流量。
大概是初心不同,現在我發視頻是為了分享不是為了賺錢。
有很多看了我視頻的全職媽媽，找我聊天,走出了困境，活出了自己的人生。
我突然覺得自己做的事更有了意義。
至少她們走出來的過程中,有一個過來人指點迷津,不至於像我當初那樣狼狽。
再見到謝家人是在醫院。
我例行體檢時,意外碰到了掉光了頭發的謝輝和老了不止 10 歲的前婆婆。
見到我,前婆婆扔下手裡的藥跑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不放：「小婧，真的是你,你還是心軟回來了對不對？」
「你快來救救媽,
媽快被折磨S了,家裡真的不能缺你啊！」
「小輝，快來求你老婆回來啊,你這個病還得靠小婧調理！」
謝輝臉色蒼白中透著蠟黃,人瘦得不成樣子，完全沒有了當年的風採。
不知道他這些年經歷了什麼，但從他的眼中，我看到了後悔、局促和壓抑。
「芳婧,我錯了。」
「你離開了我才知道你有多重要，你回來吧，家裡需要你，兒子需要你，我需要你。」
「我真的錯了……」
謝輝一邊說一邊流下了淚,讓人看了一陣唏噓。
可惜，我已經不是當年的何芳婧了。
我不會步入一個火坑兩次。
正當我想著如何擺脫這母子兩個，一個尖銳的女聲從我的身後傳來。
「S老太婆，
又在慫恿我老公離婚？」
「你兒子娶了我還不夠嗎？趕緊給我回家做飯洗衣服去,在這裡晃什麼！」
女人從我身後走上前,狠狠地抓過前婆婆的手，把她推倒在地。
「謝輝，我嫁給你過了什麼好日子嗎？你還想離婚？」
「你個病秧子離了婚誰還會像我這樣照顧你？你最好早點S,否則以後的好日子有得你受。」
「離婚？別做夢了,我不會同意的！」
是當年的那個小秘書。
她穿著名牌大衣和謝輝母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過，這與我無關。
我趁小秘書在罵前婆婆和謝輝時，趕緊離開。
謝輝欲言又止,終究沒有拉住我。
我想他知道說再多我都不會再回去了,與其在這裡和我浪費時間，不如救救他倒在地上的媽。
「嘖嘖嘖,又是這家人，女的小三上位，這母子也是活該。」
「今天怎麼不見那個不孝子？平時對奶奶又打又罵,見到後媽慫得像什麼一樣。」
「聽說是他看不上自己親媽,現在後悔了吧。」
……
我聽著路人的議論聲,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加快了步伐。
當初我離開前同兒子說的話他似乎並沒有聽進去。
他不舍得放棄他爸的那些財產，和謝家人相互折磨、蹉跎，耽誤的隻有他自己。
不過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如今有了自己的生活,我是何芳婧，我做著更好的自己，邁入新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