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隻愣了一瞬,便不假思索道:「應該是我朋友的,不信我現在就打給他。」
他當著我的面撥通了朋友的電話。
對面很驚喜,說自己找了很久,原來是在他這兒。
男友掛了電話,拉起我的手,笑得溫和:「放心了?我們這麼多年感情,你還不信我?」
我看著他,沒有接他的話。
因為這支唇膏,是我的。
1
迎著他求證一般的目光。
我捏緊了手裡的唇膏,淡淡回了一句:「嗯」。
陳祺似乎是被ťû₍我冷淡的反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生氣了?」
我搖搖頭,輕輕笑了笑,越過他給車子點火:「開車吧。」
我低下頭拿出手機,
打開購物軟件。
餘光看見陳祺松了口氣,發動了車子。
車子很快駛入車流,晚高峰時期的喇叭聲吵得我有些煩躁。
此時購物軟件的訂單記錄被我翻了出來。
這支唇膏是他朋友的女朋友推薦給我的,上次見面我被種草,便自己下單。收到後隨手扔在他車裡,今天才被我翻出來。
若不是有購買記錄,他這樣篤定,又有朋友作證。
我還真的會懷疑自己記錯了。
也許這支唇膏並不是我的,是朋友們坐他車時落下的。
可惜現在看來,他不但有事瞞著我,而且心裡很清楚,我知道了會不開心,所以早早和朋友串好了說辭,隻等著我問起時應付我。
我收起了掛在臉上的微笑,面無表情地看向了窗外。
跟陳祺戀愛這幾年,他算得上是個不錯的男朋友。
對我體貼,工作中也很上進。
他總說要努力工作,早點讓我在這個城市有個安身之處。
我心疼他太過辛苦,勸他不要著急,現在的年輕人隻靠自己在一線城市立足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畢竟,陳祺的家境屬實一般,無法給他幫襯。
也許是男人都有自尊心的緣故,每當我勸他一步一步來時,他都有些不高興,問我是不是覺得他沒這個能力。
久而久之,我也隻能隨他去。
除開這一點,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矛盾。
隻不過陳祺是做工程的,常常需要應酬。他在酒桌上的事,我並不是很清楚,隻能憑借著感情裡的信任,與他相處。
好在他從沒有做過出格的事,一直讓我放心。
不過今天開始,這份信任似乎已經難以維持了。
身子猛地向前一傾,陳祺皺著眉將剎車踩到底,好像是和別的車發生了剐蹭。
「你在車上待著,我下去看看。」
他甩上了車門,站在車前和對方車主交談,很自然地掏了根煙給對方。
陳祺並不抽煙,不過礙於工作性質,總會隨身帶著。
兩人聊了半天,最後交警過來要求留聯系方式,陳祺敲了敲車窗:「薇薇,我手機沒電了,你把你的微信給人加一下。」
我把手機遞給他,陳祺的手機黑著屏,安靜地躺在我手邊。
處理好一切,陳祺顯然沒了心情,有些煩躁。
「盡是些亂七八糟的事。」
亂七八糟……
也許他心裡清楚,難處理的並不是這場突如其來的小事故。
而是這支唇膏。
2
之後一連好幾天,陳祺都在外地忙著工程收尾。
我們之間默契地沒有人再提起有關這支唇膏的事。
但其實他和我都心知肚明,提了,也許我們的感情就會走向一個新的方向。
也許,就回不去了。
我並不是一個愛在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得理不饒人的人。
陳祺也總說我不像其他女人,似乎並不愛問那些「你愛不愛我」「到底有多愛我」諸如此類的問題。
有時他也會開玩笑,說就算他出軌了,我估計也隻會平靜地讓他滾。
這話說得對,也不對。
女人在感情中,總會有佔有欲。
否則,那隻能說明我壓根不愛他。
顯然我對陳祺並不是沒有感情的,我仍然會因為他有事在騙我而憤怒。
畢竟女人的第六感一向有些玄學,能讓男人費盡心思瞞著女朋友的事,說來說去也就是那麼回事。
這支唇膏的背後,極有可能藏著另一個女人。
但我並不打算現在就和他攤牌,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我並不想像潑婦一樣去質問。
沒必要讓自己處於被動的局面。
不過因為他的欺騙,我們之間多年建立的信任算是完了。
他有千百種不讓我生氣的方式,偏偏選了最讓人難以接受的欺騙。
往後他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不由自主地去懷疑。
我想了想,還是給小舞打了電話。
小舞就是陳祺朋友蔣徵的女朋友,也是把這支唇膏推薦給我的人。
我們四個是多年好友,如今他們兩個已經聯合在一起騙我,那麼也就有可能去騙她。
我把這件事簡單說給她聽,她似乎也很震驚:「不會吧,陳祺不能做出這種事吧。」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也許並不是出軌呢?」我頓了頓,「不過,你留意一下蔣徵。」
「話雖難聽,但畢竟……物以類聚,也許他也會選擇同樣的方式來應付你。」
電話那頭靜了靜,再出聲時,小舞的聲音帶上了些許哭腔:
「薇薇,你說要是我也碰上這種事怎麼辦?我和徵哥這麼多年,除了他,我還能跟誰在一起呢?」
小舞是個單純到有些戀愛腦的姑娘,連我面對這種事尚且會猶豫,更不要說她了。
我到底有些心軟,轉了話鋒:「別擔心,我隻是提醒你,事情畢竟還沒有發生,希望是我多此一舉吧。」
「那你呢?」
是啊,
那我呢?也能當作沒有發生嗎?
我和陳祺之間,已經真真實實出現了裂隙。
「走一步算一步,等他回來,我跟他談談吧。」
掛了電話,負責處理上次事故的交警發來消息,說是行車記錄儀的內存滿了,事故當天錄下的視頻隻有一部分,定責有點困難,不過好在關鍵部分還在。
讓我去取內存卡,記得及時清理。
一切都是這麼巧,陳祺的手機沒電,讓我先一步看到了視頻。
有些時候不得不說,女人的第六感。
真的準得可笑。
陳祺,的確出軌了。
3
幾天後,陳祺出差回來,風塵僕僕,手裡卻捧著一束花。
黃玫瑰和粉玫瑰的組合。
他將花遞到我手中,表情溫和:「出差這幾天剛好錯過你的生日,
實在是趕不回來,別生氣,薇薇,今晚給你補過。」
我沒搭他的話茬,接了花隨手放在一邊。
「陳祺,你懂花嗎?」
他愣了愣,有些遲疑:「選錯了嗎?這是我特意讓花店老板配的。」
我搖搖頭。
他沒選錯,黃玫瑰,是用來道歉的。
都是成年人,他了解我的性格。
從不會因為他的工作與我的生日衝突這樣的小事就生氣。
但他卻突然送這麼一束花跟我「道歉」,恐怕其中原因也並非像他說的那樣。
聽說,男人做錯了事心虛的表現,便是會在其他方面稍加「彌補」。
「那我訂個餐廳,我們出去吃?」剛進屋的他立刻走向臥室換衣服,一邊挑,一邊問我哪件好。
我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直到他意識到我沒有出聲,
他才慢慢走過來坐下。
「怎麼了?不高興?」
「生日過了就過了,沒什麼必要再補辦。我累了,先睡了。」
我起身向臥室走去,陳祺的聲音也漸漸有些不耐煩:「你以前從來不會因為這樣的小事跟我鬧別扭,這次是怎麼了?」
他像是極力忍耐,耐著性子哄我:「當然這件事是我的錯,我不是說你不能因為這件事生氣。」
「陳祺,」我轉身打斷他,「我們分手吧。」
他似乎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種局面,一時間靜了下來。
許久,才開口道:「給我一個理由。」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支唇膏,在他眼前晃了晃。
「Ťū₍你知道嗎,這是我的。」
他終於反應過來,臉色沉了下來。
「所以,你故意試探我?
」
我不置可否,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
陳祺氣笑了,「那你就更應該知道我什麼都沒做,這要是別的女人的東西也就罷了,你犯得著因為這件事跟我生氣嗎?」
「我在意的是你ƭûₕ的欺騙,你為什麼騙我,你心裡沒數嗎?」
我原以為這話已經足夠讓他明白,我知道了一切。
沒想到陳祺並不S心。
他發消息給蔣徵,讓他過來跟我當面對質。
「我隻是怕你生氣,才會讓蔣徵幫我。畢竟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隻是我沒想到這是你的東西。」
他說完這句話,便沒了下文。
我猜是因為,他也發現編不下去了。
如果他真的什麼都沒有做,那麼當時我問他,他的第一反應應該是不可能。
絕不可能有人把這支唇膏落在了他的車上。
而他選擇騙我,恰恰是因為,有一個不能讓我知道的人坐了他的車,導致確實存在這個可能。
蔣徵來得很快,是我開的門。
一起來的還有小舞。
「嫂子,你別生氣了,都怪我。陳祺事先真沒有跟我商量過,小舞也有那支唇膏,我才會以為是我丟在車上的,沒想到鬧出這麼多事。」
「這事我也跟小舞解釋了。」
我看向他身邊的小舞,「你跟他說了我給你打電話的事。」
宋舞避開我的目光,猶豫著點了點頭,「薇薇,既然是個誤會,不如咱們就別生氣了吧。」
家醜不可外揚,我讓他們進了屋。
蔣徵似乎以為我信了這套說辭,坐下便開始找水喝:「來得急,生怕你說不清楚,
哥們夠仗義吧。」
陳祺面色鐵青,並不答話。
我走過去,倒了杯水擺在他面前。
「首先,這次陳祺似乎沒有和你對好口供,他說你是有意幫他,可你卻說你誤會了,以為自己落了唇膏。」
在場三個人的臉色隨著我的話開始變得不同程度的難看。
「其次,你們可能還不知道吧,我在陳祺的行車記錄儀裡,到底看到了什麼。」
4
幾個人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宋舞。
她指著蔣徵,眼眶泛紅:「什麼意思,這麼說你真的和陳祺合起伙來騙薇薇,被拆穿後,又來騙我?」
蔣徵有些不耐煩,含糊其詞地敷衍著。
兩人小聲爭辯起來。
我看向陳祺,他安靜地坐在那,不知在想些什麼。
注意到我的目光,
他看向我。
話裡帶著些怒意,卻是說給蔣徵聽:「夠了,別吵了!」
「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
「看我在你面前掩飾,解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把我玩得團團轉?」
看他這樣,我才驚訝地發現。
原來男人被揭穿的那一刻,他們蒼白辯解,惱羞成怒。
但唯獨不會覺得抱歉。
在陳祺以為不會被看到的行車記錄儀裡,我的男朋友對著另一個女人深情告白。
他表白的方式很熟悉,也很陌生。
他像當初追求我那樣,對她許下了屬於我的誓言。
我看不見畫面。
僅僅循著這真摯的聲音,還能依稀回憶起那時他說愛我的樣子。
隻是隱藏在畫面背後的這個人,早已面目全非。
「我隻怪自己遲鈍,沒能更早發現。」
我的聲音那麼輕,甚至連我也懷疑我是不是要哭了。
可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什麼也沒有。
我偏過頭,看見了自己鏡中的臉。
鏡子裡的女人依舊體面,臉上甚至掛著冷漠的淡然。
陳祺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憤怒。
他站起來質問我:「陸薇,你真的愛過我嗎?是我對你不夠好嗎?可你冷得像一塊冰,從未為我融化過。」
「我情願你跟我吵,跟我鬧,也不想看你這張什麼都無所謂的臉。」
男人真的很奇怪,你鬧,他嫌煩。
你冷靜時,他說你沒愛過。
在他看來。
我應該憤怒,應該崩潰,應該歇斯底裡。
我的情緒,是他最好的勳章。
可感情於我,的確不是必需品。
一段破碎的關系,能做到及時止損,瀟灑離開。
已經是贏家。
「體面點,陳祺。」我輕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