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一刻什麼亂七八糟的全被我拋到了腦後。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我不想他S。
可他什麼也沒說,又昏睡了過去。
一直到第二日他的高燒也沒退下去,情況卻也沒有更糟。
郎中說可能是他的身體比尋常人都要弱一些的緣故。
可是再這樣燒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我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沒想到到了夜裡,楊大郎來了。
「這是我娘的土方子,有一次我爹也是發燒不退用了這個就好了。」他將一個小瓷碗放到桌上。
又細心跟我講了怎麼用。
「楊大郎,你真是好人。」我笑著將他送出去。
在門口又說了兩句後才轉身回屋。
剛一進屋便看到趙括已經坐了起來。
他靠著床邊,側頭看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發燒,他一雙眼尾有些泛紅。
昏暗的燭光下,我看不清他眸子裡的情緒。
「阿昭,別想改嫁。」
嗓子像是被灼燒過,聲音又低又啞。
我原本亮了的眸子在聽到這句話時顫了一下。
過了半晌。
我看著桌上的那個小瓷碗,訥訥開口。
「我們還沒成親呢。」
什麼改嫁不改嫁。
8
「我加了甘草在裡面,不苦了。」
趙括每次喝藥,都要我苦口婆心地哄半天。
他看了一眼碗裡的黑藥汁,又看了看我。
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後便要將碗扔出去。
我也不攔,隻淡淡道:「這藥是用一隻雞換的。」
最後趙括乖乖把一碗藥喝了個幹淨。
郎中又來看過兩次,對他傷口的愈合能力嘖嘖稱奇。
原本要在床上躺個五六日的趙括,第三日便已經能下床了。
「你那日便是去採的這個?」趙括有些費力地扶著門框,看著院子裡忙活的我。
我將手上的草藥一一曬在院子裡陽光最好的地方,回頭看他。
他蒼白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血色。
就算陽光這麼好,也沒給他多添幾分活氣。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總覺得他那雙好看的眉宇間多了幾分陰鬱。
「上次聽郎中說村子裡缺藥,我想著可以用這個去換錢。」我轉身走過去扶他,「本來還有更多,隻是都掉了……」
滾了那麼久,
要不是趙括把我緊緊護在懷裡,怕是採的草藥一點也不剩了。
他垂眼看我。
一雙幽黑的眸子像是平靜無波的深潭,似有人往裡擲了顆石子。
漣漪泛了一圈又一圈。
我下意識垂下頭,有些不自在。
或許是因為那株有毒的斷腸草,被我一腳踩爛在了土裡。
「若是能換錢,以後豈不是要阿昭養我。」趙括被我扶著又坐回了床上,仰起頭笑盈盈地看我。
眉宇間的陰鬱戾氣全都散幹淨了。
看得我心頭一蕩。
我連忙將被子扯上來往他身上一罩,轉身往外走。
「你想得美。」
身後隻傳來他低低的笑聲。
我不自覺也跟著彎起嘴角。
沒過幾日,趙括便能完全下地了。
不論我怎麼阻攔,
他也要去把最後一塊地給種了。
比隔壁家那頭牛還勤快。
日復一日,我漸漸都忘記了自己最開始的計劃。
隻像這村裡的一個普通的女子。
喂雞喂豬,採藥換錢。
這日我和劉嬸她們又上了一次山。
回來分別時,劉嬸拉著我:「小昭,後日我兒子娶媳婦,你和趙善都來喝一杯酒啊。」
我笑著連連答應。
可我在家裡翻了個底朝天,也不知道該送點什麼去好。
最後還是趙括在兩隻雞上綁了紅繩,說沒什麼好送便隻圖個心意。
劉嬸自是高興的。
明明我們也隻在這村裡待了兩個月,村裡的人卻都將我們當成了自己人。
桌上的酒一來二去,我一時高興便喝了不少。
「趙善啊,
你們也該成親了吧?」坐我身旁的張大姐用胳膊推了推我,笑著看向趙括。
我抱著酒壇,也樂呵呵地看向趙括。
趙括扶著我:「快了快了。」
快了快了。
是什麼時候。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跟我成親?」回去的路上,我在趙括背上突然發起脾氣。
他將我顛了顛,手掌輕輕在我後背安撫我:「我想。」
二字輕輕的。
卻說得極為鄭重。
我有些滿意,摟著他的脖子,乖乖趴在他肩頭。
月光披在我們身上,將腳下的影子合二為一。
我痴痴笑了半天才合上眼睛。
「趙括。」我含糊不清地叫他的名字。
「嗯?」
「我喜歡你,我想跟你成親。」
趙括腳下的步子好似慢了一些。
「我也是。」
9
我昨天喝醉了。
「我沒做什麼不好的事吧?」我緊緊盯著趙括,有些心虛。
他將筷子遞到我手上,笑著搖頭。
我抿了抿唇:「那我也沒說什麼胡話吧?」
他在另一邊坐下,單手支著下巴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也沒說什麼胡話。」
我松了一口氣。
「隻說了今生非我不嫁。」
我瞪著一雙眼睛,半晌又有些認命地泄氣:「沒了?」
「沒了。」
那就好。
頂多就是丟點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是不是也該跟我商量商量成親的事了。
總不好我一個女兒家成天去問他打算什麼時候成親吧。
我又等了幾日,依舊沒聽到他提這事。
好好好。
張大姐算是白助攻了!
我一時出神,筷子在飯碗裡戳了好幾個洞。
直到趙括叫了我一聲,我才回過神來。
「下個月初八便能出去了,你可想回去看看?」趙括沒有看我,隻往我碗裡夾了一塊肉。
我愣了一下。
都快忘了,我們原本是不屬於這裡的。
我看著碗裡的肉,一時有些五味雜陳。
這裡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在這裡,人人都對我施以善心。
有朋友有家人。
可夢總會有醒的那天。
趙括一旦恢復記憶,就是夢醒的時候。
「好。」
我將肉喂進嘴裡,原本美味的東西卻如同嚼蠟。
從這裡出去後又該怎麼辦呢?
我該怎麼跟趙括說,他其實不是和我私奔的人,而是人人喊打的逆賊。
一想到這些,我便日日夜不能寐。
可我還沒被病倒。
趙括又倒下了。
就在初七這天。
一群人手忙腳亂地將他抬回來,我連忙迎上去。
「這……」郎中把了半天的脈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憂心忡忡:「他怎麼了?」
「老夫也看不出來,隻是他的脈象有點弱,他是不是有什麼先天不足之症?」郎中看向我。
我皺起眉頭,也在床邊蹲下來,伸手去摸趙括的脈象。
雖我出生在醫館,可叔伯卻從不讓我學給人看病。
我摸了半天也隻能感受到趙括的脈象的確是有些弱。
可趙括怎麼會先天不足呢。
他可是尊貴無雙的燕王,人人忌憚的逆賊。
「你也不用過於憂心,我開一些補氣血固本元的方子,他煎服幾日應該就好了。」
那就好。
我不知道為何松了一口氣。
或許是因為趙括沒什麼大礙,也或許是他這一病剛好又錯過了出去的時間。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初八的夜裡。
他抓住我的手便要從床上起來:「我帶你出去。」
我連忙將他按回去:「你這個樣子,我們怎麼出去啊,你要是倒在半道上我可沒力氣背你。」
他看著我,另一隻手緊緊捏著被子。
因為太用力,幾乎能看到皮膚下的青筋。
他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隻能聽到外面的風打在窗戶上。
半晌後,我才盯著洗得有些發白的背面,輕聲問他:「你是不是不想留在這裡了?」
明明當時,說要留在這裡一輩子的人也是他。
他似乎是嘆了一口氣。
「阿昭,你不必陪我留在這裡吃苦。」
我抬頭看他。
算起來,吃苦的一直都是他。
「我其實是騙你的。」我啞著嗓子,半晌才艱難開口,「我其實……沒有爹娘……」
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我在床邊趴下,輕聲道:「其實也不是沒有,隻是他們很早就S了。叔伯拿走了家裡的醫藥館,卻隻讓我睡在柴房,堂姐妹可以去學堂,我卻隻能上山採藥。
「我其實也不是什麼好人。
「山上的毒藥,
我認得一清二楚。」
說著說著,鼻子有些發酸。
「其實從來沒人對我這麼好過。」有淚從眼睛裡落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床面上,「你是第一個,怕我吃苦的人。」
這時趙括坐起身來。
他一雙手小心地捧起我的臉,冰冷的指腹輕輕抹去我眼角的淚。
明明是我在哭,卻見他的眼尾也泛紅。
我們望著許久。
他才啞聲道:「是我來晚了。」
不晚不晚。
一點都不晚。
10
我原以為所有事情說開了,我和趙括就該留下來成親了。
可他依舊不提成親的事。
反倒更忙了。
我實在忍無可忍。
在一個盛夏的夜裡,隻穿了一件肚兜和薄紗衣上了他的那張涼床上。
反正這村子裡的人都知道我倆住在一起。
睡沒睡在一起又有什麼關系。
可我剛爬到他床上,他便像是碰到了什麼滾燙的烙鐵一般。
一轉身看到是我才無奈地笑了一聲。
「阿昭。」他聲音又低又啞。
聽起來酥酥麻麻的。
讓我腰肢更軟了幾分。
我眨了眨亮亮的眼睛,睜眼說瞎話:「床上熱,我也要睡這兒。」
這時他直接坐起來。
就在我以為他終於要忍不住撲上來的時候,他一把把我從涼床上撈起來往床的方向走去。
隻見他呼出來的氣息愈來愈燙。
我心中暗暗得意。
卻沒想到他剛把我放到床上,便用薄被將我裹得嚴嚴實實。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
他轉身回去:「夜裡涼,涼床又在窗口,你睡那兒會著涼。」
我氣極。
「趙善,你是不是不行?」
他微微一頓。
卻沒回頭看我,隻是又嘆了一口氣。
「阿昭。」他隱在黑暗中,聲音也輕輕的,「有些事隻能在成親之夜做。」
終於說到點子上了。
我裹著被子,嘟囔:「那什麼時候才能成親啊?」
他不知道是不是沒有聽見,躺在涼床上便沒了聲音。
其實他應該就是不行。
郎中說他有先天不足之症。
我在山上採了許多藥喂給他也像是喂進了無底洞。
近來他不僅臉色更加蒼白,還十分嗜睡。
以往他都是天不亮便起床去幹活,這兩日竟睡到了巳時。
我心中難免有些不安。
「趙善,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啊?」我見他扶著腦袋起床,連忙跑過去。
他晃了晃腦袋後,朝我微微一笑:「可能是睡的時間太長了。」
我不信。
我連忙拉過他的手摸他的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