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近幾個月我一邊給郎中送藥材,一邊也跟著他學了些東西。


 


郎中看我學得快,隻誇我有這方面的天賦。


 


我在趙括手腕上摸了半天,才摸到了那若虛若實的脈象。


 


「你怎麼了?」我驚駭地看向他。


 


怎麼脈象都快摸不到了。


 


他想收回手,還想遮掩。


 


我卻抓住他的手不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這脈不對,為什麼會這麼弱!」


 


「阿昭。」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腦袋。


 


還想說些什麼寬慰我的話,卻一口黑血吐了出來。


 


我看著地上的黑血,感覺從腳趾麻到了頭皮。


 


「你中毒了?」


 


什麼時候的事!


 


我一點都不知道。


 


我明明從來沒有採過毒藥回來,郎中也從未說過他中了毒。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我慌亂地不知道要說什麼,隻害怕地在他手上亂抓,「趙善,你什麼時候中的毒!」


 


「沒事,沒事的,阿昭。」


 


他漫不經心地擦掉了嘴角的血,仿佛這個動作他早就爛熟於心。


 


怎麼會沒事啊。


 


那脈象……


 


那脈象明明……


 


我一時害怕得連手都在抖:「我們、我們出村,我們去外面、外面有很多……很多很厲害的大夫……」


 


說完沒等他說話,我連忙瘋了一般往村長家裡跑。


 


隻要求求村長。


 


他一定會提前幫我們打開出村子的路。


 


而且上次楊大郎也說過,

其實出村子還有另外一條路。


 


那條路從沒封過,隻是有點危險才沒人走。


 


都行。


 


都可以。


 


隻要把趙括送出去,一定會有人能救他。


 


我不知道在路上摔了多少次,才終於摔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明明已經瘦了。


 


我怎麼就一點沒發現呢。


 


其實早就不對了。


 


他是大名鼎鼎的燕王,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逆賊,怎麼可能會因為勞累過度暈倒……


 


「沒事了,沒事的,阿昭,不是你的錯。」趙括跪坐在地上,將我緊緊抱在懷裡,像是往常哄發脾氣的我一般輕聲哄我。


 


我想掙開他,卻怎麼也掙不開。


 


他將我又抱了回去。


 


見我依舊要往外面跑,他才嘆了一口氣:「沒用的,

沒用了。」


 


「有用的,有用!」我顫抖地握住他的手,「你是王爺,你那麼有錢,隻要出去了,就會有很多很多人來給你治病。


 


「對、對了,玉佩。」


 


我神不守舍地轉身,「我去把玉佩拿回來。」


 


「阿昭。」他從身後抱住我,「別走了,陪陪我。」


 


像是在乞求。


 


我一下便放棄了掙扎。


 


這一夜我們倒是如願地睡到了一起。


 


我卻一下也不敢睡,生怕一睜開眼睛趙括就沒了。


 


11


 


我還是睡著了。


 


卻在一場噩夢中驚醒。


 


再睜開眼已經天亮了,趙括不在身邊。


 


我慌忙坐起來,便看到了他從外面端了一碗香噴噴的雞肉進來。


 


「醒了?」他眉眼柔柔,

笑著看我,「快過來吃飯吧。」


 


我有些恍惚。


 


房間似乎被打掃過,地上的黑血也被清理幹淨。


 


仿佛昨夜隻是我的一場噩夢。


 


我連忙走過去撲到趙括的懷裡:「我們成婚吧,明日、今日便成婚。」


 


我害怕。


 


我害怕極了。


 


「說什麼傻話,哪有這麼急的。」他輕輕將我從懷裡剝出來,按到凳子上,「先吃飯吧。」


 


趙括早已不是當時會火燒柴房的趙括。


 


如今他一手廚藝比我都好。


 


可我吃著那鮮嫩的雞肉卻覺得苦澀十分。


 


「不好吃嗎?」趙括將雞腿放進我的碗裡。


 


我搖搖頭,卻放下了碗:「你中的什麼毒?」


 


或許我也能試著解一解。


 


我知道那麼多種毒藥,

也知道許多毒可以以毒攻毒。


 


隻是我從來沒聽說過有人中毒是這般無聲無息。


 


趙括卻並不在意,隻一個勁地往我碗裡夾菜:「先吃飯吧。」


 


我不動。


 


他才嘆一口氣:「你把飯吃完,我就全都告訴你。」


 


我聽話地乖乖吃飯。


 


這一頓飯仿佛吃了很久很久。


 


收拾完後,我才又在桌邊坐下來。


 


趙括從一旁的抽屜裡拿出一把锃亮的菜刀。


 


不是我磨的那把。


 


「我讓鐵匠重新給你打了一把。」他放到我面前,「我試過了,切土豆S雞都好使。」


 


我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突然說這個。


 


「院子裡的那兩頭豬,你別一聽它們哼就喂,到時候S了全是肥肉你又不愛吃。


 


「雞蛋吃不完也別攢著,

我跟劉嬸說了,你可以去跟她換紅薯。


 


「楊大郎除了S豬也沒什麼事,地裡的熟了你讓他幫你收收。」


 


「……」


 


我怒極,一下子站起來。


 


「我不聽!我不要!」我一邊吼一邊哭,「趙善,你別想偷懶!」


 


他的眸子暗了又暗,除了微微泛紅的眼尾,不大看得出來面上有什麼變化。


 


一手來拉我,一手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


 


那是唯一表明他身份的玉佩,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去拿了回來。


 


他遞給我:「這個給你。」


 


我微微愣住:「你願意跟我出去了?」


 


他笑了笑。ťü₀


 


「阿昭,來不及了。


 


「這毒解不了。


 


「這世上人人都是想我S的,

哪裡會有人能救我的命。」


 


我一驚,他竟然已經恢復記憶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哭著搖頭,捧著他的臉,「我不想,我救,我可以救……」


 


我說得語無倫次。


 


他抬手輕輕抹了抹我臉上的淚,笑了起來。


 


「唯你一人足矣。」


 


我點點頭,卻見他又從懷裡掏出一把精美的匕首。


 


他遞到我手上來。


 


這把匕首我也從未見過。


 


他說:「阿昭,你知道嗎?」


 


「嗯?」我愣愣地看著他。


 


此時外面突然嘈雜起來,我卻絲毫顧不得其他。


 


趙括握住我的手,將匕首往自己胸口一送。


 


我驚叫一聲,瘋狂想松手,卻怎麼也掙不開。


 


他SS握著我的手。


 


「誅S逆賊,賞銀五千兩。」


 


12


 


「小昭,楊大郎得闲,你讓他來幫你收莊稼吧。」


 


劉嬸和張大姐看著田裡的我,苦口婆心勸了我半天。


 


我嘆了口氣。


 


「不用了,趙善心眼小,會不高興的。」


 


劉嬸和張大姐欲言又止,也嘆了口氣。


 


她們見我這樣說,也隻好轉身往回走。


 


我低頭繼續幹活。


 


一隻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蝴蝶,停在我發間的白花上。


 


「還說舍不得我吃苦。


 


「騙子!」


 


(正文完)


 


趙括番外:


 


眼前的婦人跟我說,我是和我夫人一起落的水。


 


我有夫人?


 


不記得了。


 


什麼都不記得了。


 


隻記得心中有一團戾氣,恨不得把所有人都S光才好。


 


可床上的女子一把抓住我的手:「在我眼裡,你哪兒哪兒都是最好的,所以我才願意跟你私奔。」


 


她一雙眼睛亮亮的。


 


聽著便不像是在說謊。


 


可私奔到底對女兒家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還是不要到處亂說的好。


 


也不知道她到底看上我哪點了,燒火會燒到柴房,飯菜也做得亂七八糟。


 


我總結了一下。


 


她可能是有點傻,才會一心一意跟著我。


 


這樣傻的人不多見。


 


不能讓她跑了。


 


那我便裝一裝,裝得善良體貼。


 


聽著所有人都說她找到了一個良人,我才覺得心底那些陰鬱散了一些。


 


有些甜滋滋。


 


「剛剛我還看到小昭去了西邊,是有什麼事嗎?」我在村長家裡替他修屋頂,剛下來便聽到了村長夫人問我。


 


林昭能有什麼事。


 


我也去看了看。


 


這麼冷的天,居然有人不穿衣服在田裡幹活。


 


林昭和那群女人一起,看著那人說說笑笑好不開心。


 


這麼好看嗎?


 


我有些生氣。


 


她從未這樣對我笑過。


 


我忍了又忍,卻還是忍不下了。


 


心底有個聲音跟我說,不論用什麼手段,一定不能讓她跑了。


 


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瘋狂想要抓住水面上的浮木。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țű̂ₑ麼了。


 


隻是覺得,若是沒有林昭,我便要徹底沉下萬丈深淵。


 


所以當看到她快要從樹上掉下來時,

我什麼都沒想地去接住了她。


 


我緊緊把她護在懷裡時在想什麼。


 


我在想。


 


就這樣S了也行,讓林昭記我一輩子。


 


那樣她肯定不舍得再嫁給別人。


 


可我沒S。


 


卻恢復了記憶。


 


我想起了那些不堪的過去。


 


我想起來我是從小沒有母妃也被父親厭棄,最後被手足下毒逼至懸崖的趙括。


 


那毒藥除了宮裡那位。


 


無人能解。


 


已經發過兩次毒了,便是天羅神仙也無力回天。


 


那林昭怎麼辦。


 


她一雙眼睛都哭紅了。


 


還從未有人為我這麼哭一場。


 


不如將她也S了,陪我一起S。


 


不行不行。


 


看著她喝醉了酒,

就囔囔著要嫁給我,我一顆心仿佛都要碎了。


 


「趙括,你喜不喜歡我?」她已經醉迷糊了,摟著我不肯放手。


 


我啞著嗓子問她:「你知道趙括是誰嗎?」


 


她呼吸緩下來。


 


已經睡著了。


 


她若是知道曾經的趙括是什麼樣子。


 


還會喜歡嗎?


 


我要S了。


 


但她會長命百歲。


 


我一定要將她的往後人生都安排好才行。


 


她卻不願意回去,說要跟我在這裡生活一輩子。


 


一輩子太長了。


 


我不敢奢求。


 


楊大郎說山上有一條小路可以出村,不過道路崎嶇有很多危險,很少有人會走。


 


對我來說卻沒什麼問題。


 


先把我還活著的消息散播出去。


 


等引來官兵。


 


再S在林昭手上。


 


她會恨S我。


 


她一定要恨S我了。


 


真是便宜那個楊大郎了。


 


明明我的腱子肉也不比他少。


 


「狗屁五千兩!趙括,你要是敢S,我馬上就改嫁!」林昭哭著要將匕首拔出來。


 


我抬手想幫她擦一擦淚。


 


她知不知道。


 


她一哭,我的心比插進十把匕首都還要痛。


 


可我抬不起來手了。


 


「還沒……成親呢……」我嘆了一口氣,有些不甘心,「改什麼嫁……」


 


可是阿昭。


 


你喜歡的到底是趙善。


 


還是趙括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