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實在萬幸。
所以,我也不知究竟哪裡得罪了他,讓他總是捉弄我。
10
但是,總得要解開這個誤會。
而且我也得拿出我的態度,不能真讓他以為我是膽小怕事的縮頭烏龜!
我深吸了好幾口氣,給自己鼓了半天勁兒,也沒有勇氣去找鄭庭豫。
明明他就在幾步之遙,懶懶散散地癱在憑欄上曬太陽。
「要不,咱不去了?」巧兒愁眉苦臉道。
我立刻打了退堂鼓:「也,也行。」
巧兒無奈嘆氣,拿我沒辦法:「小姐,有時候,我恨不得什麼都替你做了算了。」
「不行,自己的事自己做,自己錯自己擔——」
「嫂嫂。」
我驚得一跳。
鄭庭豫不知何時走過來了,
他的聲音近在耳邊:「你找我?」
我渾身的汗毛,霎時根根聳立。
巧兒偷偷戳我的背,她想讓我趕緊說清楚。
我也是這樣想的。
「二公子,」我反手抓住了巧兒的手,心中有了些底氣,「不知,我何時,因、因何事得罪過你?」
他環起手臂,好整以暇地勾起嘴角,邪妄不羈:「沒有。」
「那二公子為何、為何總戲弄我?」
他挑了下眉,笑容大了些,帶上了幾分惡劣:「因為,嫂嫂很有趣。」
我睜大眼,怒火中燒:「你、你……過分!」
「我、我是個人,不是什麼玩意兒!你……你……」
我眼眶突然一酸,淚意上湧,
眼前一下子變得水蒙蒙的:「不許再、再戲弄我!」
我拉了巧兒就跑。
再不跑,我就要哭得不能自已了!
我實在討厭這樣的自己!
我把四隻烏龜一股腦兒扔進了抽屜。
烏龜四腳朝天,不倒翁似的搖晃著,我噗嗤一聲笑了。
真是,太像真正的烏龜四腳朝天後,左右翻動卻怎麼也翻不過來的窘迫樣了。
11
鄭庭豫被家法伺候了。
因為鄭庭耀對夫人說鄭庭豫無故針對我。
又有管家及幾個丫鬟作證,那日見我和二公子在回廊遇上,我是哭著跑回屋了。
誤會大了!
巧兒聽到鄭庭豫被打了十軍棍,還挺高興,說他活該。
我實在忐忑,找到夫人說明情況,夫人安慰地拍拍我的手:「沒事,
丫頭,那小子就是欠收拾,和你無關,你無須介懷。」
找到侯爺,說那日我隻是自己氣惱,鄭庭豫並沒有針對我。
侯爺怒而拍桌:「那小子威脅你了?威脅你來替他說好話?我看他是皮痒!玲華丫頭別怕,我這就去收拾他。」
我:「……」
鄭庭豫被罰跪祠堂。
我忍著淚水,回屋後抱著巧兒嗚嗚咽咽地哭。
巧兒也直抹眼淚:「小姐苦盡甘來,該笑才是。」
是啊,苦盡甘來。
自我母親八年前過世,我多久沒有被這般護著了?
八年了,沒有在親生父親身上感受到的偏袒和愛護,倒在相識不過兩三月的人身上展現得淋漓。
夜深人靜,我靜靜坐在窗邊,軒窗微敞,院中月華如霜。
「嫂嫂。
」
這熟悉的帶笑的輕喚,我下意識地後背縮緊。
看著窗口露出的臉,默默往後挪。
鄭庭豫弓著腰,往窗戶裡面鑽。
又因牽扯到傷處,疼得龇牙咧嘴:「嫂嫂,兄長有閔二姑娘疼,我爹有我娘疼,隻有我孤寡一人……嫂嫂,你疼疼我好不好?」
鄭庭豫扁著嘴,像個要不到糖撒嬌賣痴的稚童,好不委屈的模樣。
我活了十七載,第一次見一個花一樣嬌媚的男子,這般我見猶憐。
腦子都懵了。
「我、我、我……」
他伸指抵住我的唇,笑容似春水蕩漾,又似繁花盛開:「噓,大家都睡著了,吵醒了就不好啦。」
太近了……
我訥訥不能言:「你、你……」
「嫂嫂,
我後背疼。」
慌亂消散了,我奇異地平靜了些:「對不起。」
「嫂嫂給我包餃子吃,就抵消啦!」
我實在不明白,我怎麼就被鄭ƭüₘ庭豫诓來小廚房了。
因為怕剁餡兒聲音太吵,和他商量了做面疙瘩湯。
他幫我燒火,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聊著,可一雙眼睛一直沒有從我身上移開過。
我繃著身體,後背汗水涔涔,心也提到嗓子眼兒。
好在面疙瘩湯不花太多時間。
可是他讓我陪他吃:
「嫂嫂——」
我忍無可忍:「不要叫我嫂嫂,我和世子已經和離了——」
「玲華,」他笑靨如花,在搖曳燭光中,熠熠生輝,似在品味我的名字,
又鄭重喚了一聲,「玲華。」
燭火離我太近了!
我的臉被烤得滾燙!
這燭火好生厲害,我整個人都要被烤熟了!
我捧著臉,像一頭蠻牛衝回了屋。
寧靜裡,一串低聲朗笑在風裡飄蕩。
他叫嫂嫂好像在調戲我,叫玲華也像在調戲我。
這個胡作非為的紈绔!
12
猶記得鄭庭耀的冠禮,大擺宴席,賓客盈門,德高望重的太子太傅為其束發加冠。
盛大,莊重。
而今,鄭庭豫的冠禮就顯得幾分寒酸了。
他端正跪於祠堂,侯爺為他束發戴冠,侯府僕人靜立觀禮。
一加缁布:「令月吉日,始加頭服。摒棄你幼稚的童心,慎行你成人之德。長壽又祥和,助你有大福。」
二加皮弁:「吉月令辰,
為你重服。端正你的威儀,善慎你的品德。長壽萬年,永享洪福。」
三加爵弁:「以歲之正,以月之令,為你三加其服。兄弟俱在,以成其德。老者無疆,受天之慶。」
蘸禮之後,取字:「禮儀既備,令月吉日,昭告你字。於字甚嘉,俊士所宜。宜之為大,永受保之,曰子遊。」
侯爺望向門外,門外天空湛藍,白雲悠悠。
聲似喟嘆:「遊目騁懷,逍遙,自在。」
鄭庭耀,字長宇,意在志向高遠,忠君愛國。
而父母不過希望孩子幸福而自由。
「子遊,你既已成年,世子之位今交於你了。」
鄭庭豫伏跪於地:「父親,子遊定不負所望。」
禮畢,眾人紛紛送上禮物。
有做的鞋子,有繡的腰帶,有木頭雕的發簪,有打的絡子……
連巧兒也送上做了幾天的護膝。
禮物很輕,不值錢。
但鄭庭豫一一笑納,一一道謝。
開宴。
不分僕從,熱熱鬧鬧。
真好啊。
這侯府上下,融洽又溫馨。
如今,又有哪家府上,主人與僕從這般和睦的?
我送了一枚平安扣。
這是我最喜歡的東西。
13
鄭庭豫說的「不負所望」,便是在第二日,進宮把侯府的二十萬兵權交了。
鄭庭耀讓我去侯爺書房外看看情況,可以及時勸住侯爺。
然而,他們並沒有爭吵。
「人家要,咱們就給,何必讓人惦記。」
侯爺悲哀嘆氣:「走狗烹啊……」
「爹,天下大定,朝中也有年輕的將領,
如今兄長已成廢人,而我不學無術,玩世不恭,今後,侯府便淡出朝野,過自己的日子。」
「我們識趣,皇上才不會趕盡S絕。」
我悄悄離開了。
朝堂之事我不懂。
但侯爺那聲喟嘆,讓我覺得難過。
不如去做點好吃的,讓大家開心一點。
糖醋排骨,我做了。
侯爺喜歡的紅燒肉,夫人喜歡的清蒸鱸魚,楚徹喜歡的素炒茄子,我也做了。
還有幾道小菜。
這頓飯在鄭庭耀房間吃的。
他靠坐在堆得高高的被子上,優雅斯文地喝著自己的粥。
邊吃邊聊,從朝堂說到江湖,從武功秘籍說到菜譜。
然後,一個個誇我手巧。
「我們玲華,誰娶是誰的福氣喲。」
我很羞窘:「都是些家常菜,
自家人吃吃是可以的。」
「我一定幫你物色幾個好男兒,屆時——」
「咳!咳咳!」鄭庭豫突然劇烈咳嗽,像是被什麼東西嗆了。
然而,夫人隻是淡淡斜了他一眼。
連床上的鄭庭耀也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我:「……」
侯爺眉毛倒豎,發話了:「滾出去咳!」
他沒有。
他把碗遞到我面前:「幫我,舀碗湯,求你——咳咳咳咳——」
我掃了一圈,無人搭理他。
好像,有點,可憐。
我默默接過,舀好。
然後,看到鄭庭豫有些得意地微抬了下巴。
還有幾個恨鐵不成鋼地望著我。
我:「?」
發生了什麼事?
14
鄭庭豫如今是世子,侯府上下無人生出其他心思。
倒讓我的陪嫁丫鬟有了妄想。
我的嫁妝大部分是我母親當時的嫁妝,繼母隻添了少部分。
除了從小與我長大的巧兒,還另陪嫁了三個丫頭,兩個嬤嬤。
都是繼母的人。
我一直防著她們,還是讓人鑽了空子。
「少夫人饒命啊,奴婢是去給二公子送衣服——」
「二公子自有小廝伺候,要你送衣服?」巧兒斥道。
我不想讓侯府其他下人看笑話:「桂兒,你的身契在母親手中,你自己回謝府去吧。」
我點著其餘幾個人:「你們同她一起回去,母親的人,我支使不起。
」
「少夫人!我已經是二公子的人了,你不能——」
「哦?你說說,怎麼就是我的人了?」
鄭庭豫闊步進來,氣勢逼人。
「是、是、是……」桂兒吞吞吐吐不成句。
「既是我的人,那就用侯府的規矩。」鄭庭豫聲音一沉,透出幾分冷酷無情,「管家,拖出去杖二十,再丟到莊子上去做苦力。」
「是。」
我怔住。
眼前突然多了一張笑意朗朗的臉,眉眼卓絕。
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玲華,我——」
「放開我!」桂兒在粗使僕婦的拖拽中掙扎大叫,臉上是破釜沉舟的戾氣,「侯府腌臜事不是堵了我的口就不曾發生的!
」
鄭庭豫揮手,僕婦停下動作,仍舊抓著她:
「什麼腌臜事?」
桂兒來回掃視著我和鄭庭豫,最後惡狠狠道:「叔嫂亂倫!」
我懵了。
一下子坐到椅子上,瞠目結舌。
亂倫?
我?
和鄭庭豫?
「簡直胡說八道!」巧兒破口大罵,「你個吃裡爬外的東西,小姐對你這般好,你竟如此誣陷!你良心喂了狗嗎?」
我點頭。
巧兒罵得好!
都是我想說的!
「呵呵,堂堂世子夫人這般唯唯諾諾,你瞧瞧哪家夫人是她這樣?披了彩衣也當不成鳳凰!」
「你又是什麼東西!下賤胚子,出言不遜,背主棄主,小心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