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開垃圾桶的蓋子,裡面果然有一隻奶貓。


 


淡黃色,不到巴掌大,它身上還爬著蟲蟻。


 


我默默看了它許久,最後小心地把它抱出來帶回家。


 


它很瘦弱,肚子癟癟的,我將溫好的牛奶喂了一點給它。


 


吃完後我才給它細致地清洗,小貓幹淨了很多。


 


我帶它去寵物醫院看醫生,很幸運,它除了營養不良,沒其他毛病。


 


對於這個小家伙的到來,我表示歡迎,給它取名福福。


 


福氣是珍貴且稀少的存在,如它一般。


 


我每天剛進家門,福福都會小跑過來迎接我,在我腳邊打轉,小奶音「喵喵」個不停。


 


我們彼此陪伴慰藉。


 


幸福戛然而止,我們稱之為——悲劇。


 


在日歷上勾好遇見福福後三個月期限最後一天的標記後,

我走出房間去陽臺找福福。


 


它在追毛線球玩,見到我過去,毫不猶豫地選擇在我腳邊「喵喵」撒嬌。


 


我舒了一口氣,蹲下去撸著它肚皮的毛,它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然而,第二天一早,我發現了福福的異樣。


 


它看上去很想靠近我,但走到一半又離開去玩球,毛線球滾落在我腳下,它叼著走了。


 


時鍾指針又過了一圈,它縮在沙發底下,等我離開時它才進食,如同它剛到這裡的時候。


 


一會兒,它好像又想起我了,但在和某些東西對抗。


 


我站在原地,福福在腳邊煩躁地「喵喵」個不停。


 


它抓著我的褲腿撕扯,聲音越發悽厲。


 


我平靜到近乎殘忍,蹲下去摸了摸它的頭,掌下絨毛柔軟。


 


「沒關系的福福,忘記吧,

忘記就不會痛苦了。」


 


「喵——喵喵!」它在哀求。


 


我聲音變得僵硬:「不要掙扎了,福福,沒用的,乖!」


 


福福看上去很痛苦,它的眼神一時是親近的孺慕,一時是陌生的抗拒。


 


我坐在地上,眼睛早已幹涸。


 


我還是為它選擇了一個好主人,那是個還在讀書的小姑娘,同情弱小,柔軟善良。


 


她家養了兩隻貓,福福會有新的玩伴。


 


13


 


把福福送走後,我恍惚了很久,變得健忘。


 


我依舊每天清理貓砂,煮飯的時候會不自覺取出肉幹,喊著福福。


 


隻有一室寂靜。


 


下意識拿起毛線球,又無力放下。


 


我進門的時候會反射性往下看,可是什麼也沒有。


 


這種空寂的情緒慢慢淹沒了我,

我好像快要溺S在裡面了。


 


因為精神恍惚,我受了許多傷,但我毫無辦法。


 


在一個天氣晴朗的下午,我穿著最喜歡的綠色風衣,化好漂亮妝容,背著收拾好的行李離開。


 


我前往一座野山,月亮升起時,我爬到了山頂。


 


嗚嗚的風聲仿佛在催促我加快步伐,我一步步走到山崖邊緣。


 


我凝視著深淵,它張開巨口待我一躍而下。


 


「安安!」


 


我似乎聽到了江宴的聲音。


 


那聲音如同古寺晨鍾,讓我驀然清醒。


 


我的腳步開始無意識後退,直至山澗的風不能掠我。


 


江宴,我想你了,很想。


 


我看向虛空,面色平靜。


 


「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回應我的隻有風聲。


 


「我不認,

絕不!」我篤定道。


 


在一步步被逼得走投無路之時,我就知道,這個書中世界有一個不可說的存在。


 


我稱之為世界天道。


 


它從未出現在我面前,卻又無處不在,所以我之前才會察覺到若有似無的窺探感。


 


如果我沒有在填志願時錯開江宴的大學,也許我的日子會更加難過。


 


它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不能主動SS我,隻能一步步將我逼入S境。


 


山上的風更大了,林間的枝葉被吹得呼啦作響。


 


身前是萬丈深淵,身後是沉沉霧靄。


 


我立在明月之下,衣衫翻飛。


 


「即使所有人都忘記了我,我也不會放棄我自己。」


 


回去已是清晨,我第一次續租了,與房主做著重復的寒暄。


 


因為我又看到了福福,它渾身髒兮兮地躲在灌木叢,

不敢靠近人群。


 


它忘了我,可卻還記得這附近。


 


所以它找了回來。


 


我打了電話給收養福福的那個小姑娘。


 


「我找到福福了。」


 


對面是小姑娘愧疚的道歉。


 


「沒關系,不用自責,是福福它太調皮。」


 


「放心,以後我會照顧好它。」


 


我沒再將它帶回家,隻是每天在它出入的地方放好食物,我的家偶爾換一下,但還是在這個小區。


 


我接受每一次的相遇、遺忘、別離。


 


福福除外。


 


14


 


某天,我S水般的生活有了些波瀾。


 


我在小區附近撿到一個人——反派蘇淮南。


 


天色昏暗,鴨舌帽蓋著臉,他昏迷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肩頭的黑色衣服湿漉漉的,

一摸居然是血。


 


如果不是他的長腿差點將我絆倒,我想我會直接錯過。


 


上一次見他還是高三,那時我想請他吃個飯,但電話一直打不通。


 


他消瘦很多,面色蒼白。


 


鑑於他的身份,我不確定把他送醫院會不會有危險,於是我背著他踉跄回到家。


 


他肩頭的傷口明顯是彈傷,失血過多昏迷。


 


我快步拿好醫藥箱,取彈包扎,一氣呵成。


 


在動蕩的這幾年,我還當過護士,現在倒是用上了。


 


蘇淮南在第二天下午醒來,那時我剛好下班回到家,他緊盯著我。


 


「謝謝你救了我!」


 


我看出他眼睛深處的警惕,放下包,毫不意外,他把我忘了。


 


「沒事,助人為樂。」


 


「你可以暫時在這休養。鍋裡有吃的,

填一下肚子。」


 


他吃著東西,我拿出電腦處理工作,我們沒有任何交談。


 


晚上,我在沙發上蜷縮著睡著,不知道蘇淮南悄無聲息地從房間出來,疑惑又發怔地看了我許久。


 


等我醒來時,蘇淮南已經離開,茶幾上留下一張紙條。


 


上面讓我有需求可以聯系他,還是從前那個號碼。


 


我將其丟進了垃圾桶,他的離開我並不關心。


 


生活仍在繼續。


 


一個月後,他又負傷出現。


 


我打開門,發現他坐在我家椅子上處理腿上的傷口,有些無語。


 


「先生,我記得我們隻見過一次。」所以你這私自破門而入實在無禮。


 


蘇淮南快速放下褲腿,淡定點頭,對自己不請自來的方式絲毫不感到羞愧。


 


「知道,我感覺你這不錯,

暫時借住一下。」


 


我還是看到那一閃而逝的文身圖案——帶著翅膀的白蛇。


 


我吐出一口濁氣,去廚房準備吃的。


 


飯桌上,我咽下米飯,抬頭問:


 


「你是不是在找雲霄的老巢?」


 


雲霄是書中蘇淮南加入的販毒組織的名字,裡面養著巨量的販毒團伙。


 


在原劇情中,蘇淮南經過一系列殘酷競爭後,一舉成為勢力最大的毒梟。


 


如今蘇淮南參軍,腿上卻有這個組織標志性的文身。


 


我想他的身份,隻能是臥底了。


 


對面的男人瞬間渾身氣勢緊繃,目光帶著威懾力直射我。


 


我勾起唇角,果然猜對了。


 


這個世界似乎開始有點意思,命運百轉千回,蘇淮南以別樣的方式回到了原點。


 


反派變成軍方臥底,

準備抄自己的老巢。


 


呵!


 


「不必反應這麼大,我也不會解釋。」


 


我報出一串地址給他。


 


「你往這幾個地方查查,應該會有不小的收獲,希望你一切順利。」


 


書中這方面的劇情不多,我也隻記得些許,不過也夠了。


 


結局早已寫好。


 


這晚我在房間睡得很香,不知道外面的男人在沙發上輾轉反側,又在凌晨離開。


 


15


 


四個月後,離開的蘇淮南又出現了。


 


他用積蓄買了我樓上那套房,讓我差點以為他記得我。


 


然而,他再次忘記了我。


 


在擦肩而過時他叫住我,問:「小姐,我們是不是見過?」


 


我沒回頭,答:「先生可能是認錯人了,我不記得我見過你。」


 


「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沒興趣。」


 


我快步離開,隻是沒想到整整半個月,幾乎每天都會在小區的路上見到他。


 


他這麼闲,看來雲霄一事已經解決,總不能是退役了。


 


我知道他經常在背後觀察我,但我不在乎,一直無視他。


 


直到後來他做了一件讓我非常生氣的事。


 


灌木叢裡的貓糧已經兩天都沒被吃掉,這件事很反常。


 


我猜測福福是不是遇見危險了,我在小區附近喊福福,可是沒有任何回應。


 


時間慢慢過去,已經到了深夜。


 


我癱坐在貓糧旁邊,巨大的黑洞在吞噬我。


 


「祁安?」


 


一個高大的身影向我跑來,將我拉起。


 


「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我木木抬頭,蘇淮南看上去很擔心我,

可是為什麼?


 


對他來說我就是個剛認識幾十天的人。


 


他下一句話差點讓我氣瘋。


 


「你是不是在找那隻叫福福的貓,我前天把它送去寵物醫院了。」


 


他臨時有任務,沒來得及告訴祁安這件事。


 


一股怒氣衝刷著我,我朝蘇淮南報復地重重捶了兩拳,第一次破口大罵:


 


「蘇淮南你 TM 的王八蛋,那是我的貓!我的!你憑什麼私自把他帶走。」


 


他看上去非常無措,沒有阻止我打向他的拳頭,手指擦拭我的眼淚,連聲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你別哭好不好,我隻是看你喜歡它,想把它處理好後送給你給你個驚喜。」


 


我拍開他的手,臉上涼冰冰的,將將意識到自己哭了,冷冷道:


 


「它本來就是我的,不需要你送。

明天早上我要見到福福,你以後離我遠點。」


 


蘇淮南僵僵地站在原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再後來,他如我所言避開我,但我仍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真的被嚇到,自那以後,福福回到了我的家。


 


我知道它終究會一遍遍忘記我,但是沒關系,比起失去它,其他的也就算不得什麼。


 


三個月時間一到,蘇淮南果然又忘了我,隻是一如既往地在見到我時,問:


 


「小姐,我們是不是見過?」


 


但這次我沒搭理他,直接離開。


 


蘇淮南還是有工作的,經常消失很長一段時間,然後出現。


 


每次在小區遇見我,都會特地過來問相同的話。


 


「小姐,我們是不是見過?」


 


16


 


周日,

我應同事小麗的邀約,來到一家聽說食材不錯的自助店。


 


看著迎面而來的林雪和歐陽錦,我端著素菜僵在原地。


 


猝不及防地,我重逢了主角團,在八年後。


 


直到與他們錯身而過,我才反應過來,他們沒有關於我的記憶。


 


我心中嗤笑,自己在害怕什麼,又在期待什麼。


 


我慢吞吞回到座位。


 


「快快快,人這麼多,看來這店應該不錯了。」小麗催促著。


 


我心不在焉道:「應該不錯。」


 


被細竹簾半圍著的隔壁就是林雪和歐陽錦。


 


「雪雪你幹嗎一直戳這個菜,吃這個。」


 


「歐陽哥你不要忙活我的了,我自己來。」


 


「沒事,我樂意之至。」


 


這家店的食物確實不錯,以至於小麗被電話臨時催著回去改稿子時還念叨下次補回來。


 


我獨自坐在位置上,有些食之無味。


 


細簾被掀開,我詫異地看著林雪走過來:「你有什麼事嗎?」


 


「剛剛覺得你眼熟,有些一見如故,這個魚肉口感很好,想推薦你嘗嘗。」林雪將一份無骨魚放在我左手旁。


 


我目光一滯,沒拒絕。


 


「謝謝你的好意。」


 


「不客氣!」


 


這頓飯吃得有些食不下咽,結束後,我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著。


 


我又看到了林雪,她在打電話,看上去很高興,卻不知危險將至。


 


一輛酒駕車子在她身後橫衝直撞,即將向她壓去,不遠處開車過來的歐陽錦驚恐大喊:


 


「雪雪躲開!」


 


千鈞一發之際,我衝過去將她推開,自己卻被那車剐蹭得滾落在地。


 


醒來是在醫院,

四周一片黑暗,應該是深夜。


 


我打開燈,拿起床頭櫃子上屏幕破碎的手機,還能用,時間是凌晨三點。


 


我又睡了三個小時,本來想直接離開,但身體不允許。


 


大概七點左右,歐陽錦一身白大褂推門進來,關懷詢問:


 


「你感覺怎麼樣?你現在輕微腦震蕩和右小腿骨折,不要亂動,好好休養。」


 


「還好。」


 


「真的非常感謝你救了雪雪,你有什麼需求告訴我,我隻要能辦到絕不二話。」


 


又有人進來,是林雪,她手上拎著營養品和水果。


 


「歐陽哥,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女孩子的私密話想跟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