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雪牽著歐陽錦一起參加,狀態松弛,看來他們好事將近。


 


在儀式舉行前,化妝室進來一位不速之客。


 


我有些意外地看著蘇淮南,他沒有收到我的請柬,因為他又出任務了,我完全找不到人,根本沒有送出的機會。


 


福福那件事,我早就不怪他,我誠懇道:「歡迎。」


 


「你今天很漂亮。」蘇淮南稱贊。


 


「謝謝。」我輕笑,一邊戴著耳墜。


 


蘇淮南看著我沉默下來,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這時,我才注意到他的臉色比平常蒼白些,於是關心問道:


 


「蘇淮南,你是不是又受傷了?」


 


蘇淮南沒說話,我見他身體不適,起身想要攙扶。


 


他右手抬起,阻止,突然道:「祁安,我很遺憾。」


 


他從衣服內袋取出一個厚厚的紅包,

放在桌上,對我說:


 


「我不祝你新婚快樂,但祝你幸福安康。」


 


「再見了,祁安。」


 


蘇淮南說完就離開。


 


我再遲鈍,這時也意識到些什麼,但我無法給他任何回應。


 


視線中,蘇淮南身影瘦長,逐漸遠去。


 


我心間早有最好的Ťŭ̀₃月光,再盛不下其他輝色。


 


蘇淮南,祝你平安喜樂,前途坦蕩。


 


23


 


除了這個小插曲,婚禮進行得很順利。


 


在江宴給我戴上戒指時,我湊向他耳邊,說了三個字,很輕,像一縷微風。


 


「我愛你。」


 


我見他拿戒指的手一抖,有種惡作劇成功的愉快。


 


江宴眼含熱淚,我吻向他的臉頰。


 


從這一刻開始,江宴不再是書中的男主,

不是林雪的官配,隻是祁安的新郎。


 


我的愛人。


 


江宴番外


 


結婚前一晚,我做了一個夢。


 


一個有些透明的雲團出現在我的夢裡,氣急敗壞地罵罵咧咧,於是我知道了世界的真相。


 


那個雲團是天道化身,我生活的世界是一本書。


 


而我是書中男主。


 


身為男主的我在原著中意識逐漸覺醒。


 


我開始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在我下意識的反抗下,依靠男女主劇情維持的世界漸有崩塌之險。


 


為了自救,天道一番演算後,耗費巨大能量將另一個世界意外身亡的安安拉了進來。


 


安安為我而來,這一點我很高興。


 


但安安被算計,這一點我很不高興。


 


天道它機關算盡就是沒算中自己。


 


我還是沒喜歡上林雪,

而是愛上被它視為工具人的安安,我不再懷疑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不會崩塌,但將置換虛空。


 


天道會被重新替代。


 


它自然不甘,但無人在乎。


 


眼前,另一個顏色濃鬱的雲團逐漸將那個鬼東西覆蓋吞噬,我心中愉悅非常。


 


十四歲那年,我大病一場,因為天道敏銳察覺我的感情變化,試圖篡改我的意識,而我並不屈服,身體因此遭受巨大損耗。


 


但我一直無所察覺。


 


它隻能轉向迫害安安,如果不是能量不足,安安又有我的意識保護,我的安安真的會被所有人遺忘拋棄。


 


它真該S。


 


我看著安安恬然睡著的模樣,慶幸又驕傲。


 


「我的姑娘真厲害,她在世間踉跄前行,終以一己之力換了片天。」


 


看著她的眉眼,我心頭溫軟,

吻向她的額頭。


 


婚後,這個世界不再對安安苛責。


 


時間過了三個月,早已長大的福福懶洋洋地窩在安安懷裡,絲毫沒有離開的跡象。


 


我那日特意待在家中,坐在她旁邊。


 


「安安,一切都過去了。」


 


我終是沒將那些算計告訴安安,她不必知道這些,隻需要愉快生活。


 


安安問我:「什麼?」


 


我摸摸她及肩的烏發,柔軟順滑,心中巨石移開:


 


「這個世界不會對你有時間禁錮了。」


 


安安將將意識到這件事,她驚喜地看向福福,福福抬起爪子拍了她兩下。


 


「喵!」


 


我想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絕對。


 


一天,我下班回到家,安安手背在後面,有些調皮地問我:


 


「你猜我今天打掃衛生時看到什麼了。


 


我放下電腦包,面上不動聲色,趁她不注意時將她攬進懷裡,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棕皮日記本上。


 


「這不就知道了。」


 


安安推開我,一雙澄澈杏眸瞪著我說:「你居然耍賴。」


 


我點頭承認道:「對啊,我耍賴。」


 


「……」


 


我牽著安安到沙發坐下,給她講這本日記的故事。


 


這本日記年歲不小,自我四歲就開始寫,裡面記錄的全是安安。


 


我把它命名為——甜瓜觀察日記。


 


我記事很早,幼時的安安很奇怪,她遊離於這個世界,似乎對什麼都不怎麼在乎,可以隨時離開。


 


最重要的是,她還討厭自己。


 


媽媽讓我陪安安妹妹玩,但她完全不想要我陪。


 


她一個人就玩得很自在,和其他小孩子完全不一樣。


 


我對她感到好奇,開始進行觀察。


 


原先日記本記名為苦瓜觀察記錄,因為安安那時總是沉悶悶的。


 


沒多久我就改成了甜瓜,我想她會變成甜瓜的,結果最重要。


 


她的目光總是虛虛落在天上。


 


我好奇問她:「安安你在看什麼?」


 


她說:「虛無。」


 


「虛無是什麼?」


 


我想這是我不知道的知識麼,卻不知她那時身若浮萍,心中毫無寄託。


 


「什麼也不是。」


 


她的回答更讓我疑惑,她果然是個奇怪的人。


 


六歲那年,日記擱筆一周。


 


因為小區搬來了蘇淮南一家,他們家糟糕的名聲很快在小區傳播出去。


 


而安安在我身上本就不多的注意力,

分散到了那家的男孩身上。


 


蘇淮南很可憐,但我還是不喜歡他。


 


我感覺甜瓜變苦了。


 


大概四年後,蘇淮南父母互毆,最終兩人搶救無效S去。


 


蘇淮南離開了,被送去福利院,聽說後來被軍人家庭收養。


 


如果問我哪一個時期是最後悔的階段,那絕對是高三。


 


安安又開始疏離我,突然又隱秘,而我不知緣由。


 


與年齡同長的是我的驕傲。


 


我再做不到像小時候那樣粘上去,於是一步步地,我和安安漸行漸遠。


 


但事實告訴我,面子最無用。


 


我時常站在高樓,透過落地窗往外望去。


 


燈火萬家,行人如蟻。


 


而我的安安,她在哪裡?


 


有一個噩夢,至今讓我心有餘悸。


 


我夢見安安落下懸崖,

不斷地墜著。


 


我奔襲過去,隻堪堪碰到她的衣角。


 


驚醒後,我喘著大氣,發現那串赤珠斷了。


 


我那時每天晚上都睡在一堆東西中間,周圍是多年來安安送我的禮物。


 


很奇怪。


 


我在床上地下找了好幾圈,隻有一百零七顆,最後一顆怎麼也找不到。


 


我想到安安說過的那個寺廟,前去拜訪。


 


但沒見到主持,一個小沙彌過來傳話。


 


「師父說它的使命已了,自有歸處。」


 


我詢問能不能幫忙找人,小沙彌隻回道:


 


「有緣自會再見。」


 


蘇淮南比我更早重逢安安,這件事一直讓我不安。


 


他的喜歡太明顯了,我忽略不了,他ẗū₀對我來說威脅很大。


 


我急著領證。


 


安安的到來引起諸多變故,

尤其是蘇淮南,他從原本的必S之局掙脫出來,前途無限。


 


他們的牽扯太深了,深到我唯恐遲一步就真的要餘生在懊悔中度過。


 


我心中感念,幸好她在我身邊。


 


蘇淮南番外


 


我從祁安的化妝室離開,一步也不停留。


 


這裡即將有一對新人舉行婚禮,新娘是我摯愛,她的幸福卻不是我所給予。


 


我摩挲著口袋裡的戒指,吩咐司機離開。


 


「回軍區。」


 


「是,上校。」


 


我看著窗外,腦海裡是祁安身著婚紗的模樣。她言笑晏晏,比想象中還要美麗十分。


 


可惜她不屬於我。


 


就像我曾經想擁有過的很多東西,它們自始至終都與我無關。


 


無一例外。


 


我曾祈求一個明亮安寧的家,

但我的家搬來換去,一直灰暗狹小,需要努力縮成一團,這樣才不會礙著父親的腳,和母親的眼。


 


我渴望衣食無憂,但我幼時一直在飢寒交迫的路上奔逃。


 


我想要迎娶心愛的姑娘,但她眼裡心裡從不是我。


 


如今除了最大的願望,我都得到了。


 


我不貪心,如果可以,我願意用一切去換取祁安。


 


可惜沒有如果。


 


我有時也驚詫於自己對她如此深沉的妄念。


 


但仔細想想,也不奇怪,我的性子實際執拗到偏執,一開始認定的,絕不會輕言放棄。


 


在命途顛簸時,我骯髒腥臭如街頭野犬,她卻願意贈與我潔淨的飯食與衣裳。


 


她看向我的目光平和安定,沒有雜緒。


 


這對我來說是個新奇的體驗,於是我鼓起勇氣問她:


 


「你不覺得我可憐嗎?


 


她的話復雜又通透:「我為什麼要提供這種無用的情緒,我給你我的憐憫也不能改變你的糟糕處境。」


 


「幫你隻是因為你是個孩子,你需要,我願意。」


 


「一切都在變,也許你以後還會更難過,也許你以後會很出色。目前來說,你隻是階段性無助罷了。」


 


我那時懵懂,難以理解。


 


現在想想,這有點像佛語中那慈悲的無分別心。


 


這一次,我比江宴更早遇到祁安,但她依舊不喜歡我。


 


我的居所一點點陌生地變化著,總多出些我沒印象的東西。


 


貓砂貓架、相機、戒指……


 


在小區遇見,我很想親近她,少見地主動打招呼:「小姐,我們是不是見過?」


 


可她回應冷淡。


 


我因為這一系列異常心生懷疑,

於是檢查了家中門窗,還去醫院照了 CT,結果顯示一切正常。


 


我不再深究,選擇從心。


 


衝動之下,我訂購了玫瑰,想要表白求婚。


 


然而,我攥著戒指盒,心懷忐忑捧著玫瑰花來到祁安門前時,開門的卻是江宴。


 


我從小就嫉妒的江宴。


 


他守在門前,眸子深處警惕非常,仿若坐擁珍寶的惡龍,看到了來掠奪的強盜。


 


我心下一涼,絲毫不知祁安和江宴是何時認識,而且兩人似乎關系親密。


 


江宴瞥了眼我手中的玫瑰,冷冷告誡:


 


「我不希望有人打擾我的女朋友。」


 


我的自尊告訴我該離開了,但我心中不甘:


 


「你說是就是嗎?」


 


「你看不到我和安安已經同居了嗎?」江宴冷笑著說。


 


我最終潰敗而逃。


 


我還是會在小區看見祁安,她身側大部分時候有江宴陪著,我連問候的機會都沒有。


 


被子彈擊中那一刻,我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


 


原來我在很多年前就打過祁安的電話,隻是沒有打通過。


 


那時我抵不住牽掛,過去找她,卻未料到周圍的人都將她遺忘。


 


我決定去找江宴打聽情況,然而行至半途,我腦海深處關於祁安的記憶在消散。


 


我痛苦抵制,毫無用處。


 


最後,我茫然地回到了軍校,隻隱約記得要找一個人,但沒找到。


 


我記起自己一遍遍遇見祁安,愛上祁安,忘記祁安,循環往復……


 


從醫院醒來時,肩胛和腰處的傷已處理好,我拒絕了住院休養的提議,心中妄念不斷,連夜趕路。


 


可這念想很快被粉碎。


 


「哦,你說那個女孩子啊!她搬家了,在準備結婚呢,我還收到她的喜糖。」祁安的房東說。


 


我的腦袋仿佛被戰地的大炮轟鳴著,除了「隆隆」聲,一片空白。


 


我打聽好地方,來了她的婚宴送禮金,並不參加。


 


我神思困乏,不知不覺間睡去,做了一個沒有祁安的夢。


 


夢裡我受不住N待,S了那對畜生後四處流亡,沒多久就被拐賣了。


 


我逃出魔窟,又進了另一個地獄。


 


為了求生,我成了雲霄集團裡年紀最小的販毒者,再難掙脫。


 


沒完成指標的我屢次被虐打,我隻能忍痛蜷縮著。這些苦難驅使我往上爬,爬到所有人都怕我的位置。


 


在一堆垃圾中生活的我,也被同化成了垃圾,很快喪失最後一點良知。


 


終於,我成為令人聞之喪膽的大毒梟,

無人敢欺辱。


 


多年後,我與江宴針鋒相對,以一敗塗地的結局落幕。


 


屍骨遍野,萬人唾棄。


 


「上校,到了。」司機輕聲提醒。


 


我從漫長的夢中醒來,推門下車,走在梧桐樹下,心中無限悵然。


 


有人說:人生是船行於水。


 


我這條船注定要劈風斬浪,修修補補。


 


永無歸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