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看演唱會,大屏幕上出現一對熱吻的情侶。


 


男的正是我那個本應在出差的男朋友陸昭遠。


 


主持人笑著打趣,「好甜的愛情!」


 


我平靜開口,「上一個這麼甜的,已經得糖尿病了。」


 


「我前男友就這樣沒的。」


 


陸昭遠懷裡的女人眼神帶著嘲弄,「那你命不好,挺克男朋友的。」


 


我漫不經心地說,「也許吧,他天天穿耐克,也不管用。」


 


眼角餘光裡,陸昭遠悄悄將自己穿著耐克情侶款的腳收回了一步。


 


1


 


男神楚弋出道十周年演唱會,我一個人去了現場。


 


粉絲互動環節隨機抽 10 人,可以上臺和男神合照。


 


很幸運,我也是其中一個。


 


我踏上舞臺時,最先上臺的那對情侶正十指相扣,

吻得纏綿。


 


兩人穿著同色系的情侶裝,姿態神情無不昭告著他們處於熱戀期。


 


女人的臉被風卷起的長發遮掩了一半。


 


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


 


是事務所今年新進的實習律師助理溫盈。


 


她臂彎裡緊緊攬著的男人,滿臉笑意將她發絲撥回耳後,低頭看著她的眼神含情脈脈。


 


這個好看的側臉線條我實在熟悉,正是我相戀五年的男朋友陸昭遠。


 


演唱會進場前,我手機裡還收到了他的最後一條信息。


 


「出差真累啊,寶寶,等我回去給你帶禮物。」


 


可現在,他在我面前,摟著別的女人柔情蜜意。


 


甚至,他身上的襯衫,都是我收到快遞後親手清洗熨燙的。


 


當時我還好奇,他怎麼突然買了一件黃色襯衫。


 


在他黑白灰色調的衣櫃裡,

格外突出。


 


他說:「一時興起罷了。」


 


如今看來,一時興起的不隻是一件衣服,還有一段新鮮熱烈的新感情。


 


楚弋還在後臺換造型。


 


為了不冷場,串場主持人笑著打趣,「還是年輕好啊!」


 


「好甜的愛情,你們羨慕嗎?」


 


在場的觀眾很給面子,掌聲雷動,一片應和聲。


 


溫盈臉上的笑容更明媚了。


 


嘴角根本壓不下來,瞥向我的眼神裡藏著一絲得意與嘲弄。


 


陸昭遠覷我一眼,又很快閃躲開。


 


我是楚弋粉絲這件事,他是知道的。


 


在我第三次問他是否可以陪我來看演唱會後,他皺眉拒絕,「秦舒,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原來他不感興趣的,是陪我來演唱會。


 


2


 


我心裡突然刺痛了一下,

下意識攥緊了口袋裡他送我的護身符。


 


太過用力,手心裡汗津津的,我的心也湿漉漉的。


 


迎著溫盈挑釁的眼神,我平靜開了口,「上一對這麼甜的,已經得了糖尿病了。」


 


臺下哗然大笑,隻以為我在玩梗。


 


陸昭遠與我四目相對,帶著一種決絕的冷漠。


 


我接著說,「我前男友就這樣沒的。」


 


現場的氛圍凝固了。


 


陸昭遠抿緊了唇,眉頭緊蹙。


 


溫盈收回笑,怒瞪我一眼,「那你命不好,挺克男朋友的。」


 


我漫不經心地說,「也許吧,他天天穿耐克,也不管用。」


 


眼角餘光裡,陸昭遠悄悄將自己的腳收回了一步。


 


溫盈低頭看了自己腳上的情侶款耐克,臉上生出惱意。


 


她正要開口,

卻被身後好聽的男聲打斷。


 


「你們在聊什麼,這麼開心?」


 


一身紫色西裝的楚弋緩步而來,紫色發絲在夜風吹拂下,帥得奪目。


 


隻是聽了他的話,現場氣氛更加凝重。


 


我真是慕了他這胡言亂語的本領。


 


明明這對情侶臉都黑了,他還能說成是開心。


 


在演唱會正主面前,溫盈隻能收斂。


 


硬是從嗓子眼擠出來一句,「粉絲的友好交流罷了。」


 


轉而夾著嗓子故作溫柔,「楚老師,我是你的十年老粉了,特地帶我男朋友來聽你演唱會。」


 


楚弋眯起眼睛,笑得繾綣。


 


「那你最喜歡我的哪首歌?」


 


他順口一個問題,卻把溫盈難倒了。


 


她支支吾吾半天,卻說不上來一首歌名,臉色也逐漸漲紅。


 


臺上的粉絲們都露出了驚詫的表情,連她牽著的陸昭遠也呆愣片刻。


 


可我知道內情。


 


溫盈根本就不是什麼楚弋的十年老粉。


 


一個月前,我搶演唱會門票時被她撞見。


 


她之所以帶著陸昭遠來看演唱會,想來隻是為了暗戳戳刺痛我。


 


也許,帶著別人男朋友出門更有存在感吧。


 


3


 


更巧的是,攝像頭順了她的心意,同時框柱了我們三人。


 


讓我們正面相對,也讓我當面看清了陸昭遠。


 


隻是她一定沒想到,楚弋竟然會隨機問這個問題。


 


楚弋已經五年沒出新歌了。


 


他雖是歌手出道,但轉型做演員之後,就很少再唱歌。


 


這次之所以開演唱會,也是因為和粉絲的十年之約。


 


時間停滯的有些久了,氣氛逐漸尷尬。


 


陸昭遠睨我一眼,握緊了溫盈的手,以示鼓勵。


 


溫盈突然眼睛一亮,大聲叫了出來,「《情書》。」


 


「楚老師你的情歌裡我最喜歡這首。」


 


說多錯多。


 


身後眾人不約而同,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原因無他,這首《情書》並非情歌。


 


這是楚弋為自己妹妹寫的歌,字裡行間都是對親人的愛意。


 


歌詞裡有說她是上天賜給自己的情書,也是他的救贖。


 


真正的粉絲都知道。


 


楚弋微微蹙眉,幽幽地說,「是嘛,感謝你的喜歡。」


 


溫盈大力點了點頭。


 


臺下卻爆發出尖銳的笑聲。


 


身旁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傳進溫盈和陸昭遠的耳朵裡。


 


兩個人也發現了不妥,鬧了個大紅臉,慌忙地拿了禮物就匆匆逃竄。


 


轉身的那一瞬間,陸昭遠帶著厭惡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我心底一片冰涼。


 


相愛八年,他眼裡的愛意消散無蹤,換成了冷漠與厭惡。


 


恍惚間,我還以為背叛了愛情的人是我。


 


4


 


臨睡前,我刷到了溫盈的朋友圈。


 


她高調官宣。


 


【得償所願,永遠熱戀。】


 


下面的首評是陸昭遠,「歡迎光臨我一生的風景。」


 


合照裡,她靠在陸昭遠肩上,笑得歲月靜好。


 


陸昭遠低頭看她,眸光深情,一如熱戀時無數次看我模樣。


 


但這種眼神,我已經很久沒見過。


 


原來並沒有消失,隻是轉移到別人身上了。


 


陸昭遠的信息適時發過來,「東西我會搬走,我們到此為止。」


 


十二個字,結束了我們的八年。


 


甚至沒有一句解釋,一分歉意。


 


我試圖站在陸昭遠的角度回看這段感情。


 


可我越是回想,就越為自己難過。


 


半年前,讀大四的溫盈來律所,找到了陸昭遠求助。


 


溫盈是一個富二代,把二十萬的包包借給室友之後,室友歸還給她的卻是假包。


 


這個案子後續如何,我並不了解。


 


但自那時起,在我與陸昭遠越發低頻的交談中,溫盈的名字被頻頻提及。


 


陸昭遠好似很關注這個委託人。


 


「秦舒,我發現大學生跟我們確實不一樣,真是年輕有活力。」


 


我並沒當回事,「因為我們有了班味。」


 


已經在律所工作五年的我們,

自然不能跟比在校大學生比活力。


 


後來,我和陸昭遠在一家新開的烤肉店,遇到了溫盈。


 


她穿著一身香家新款,與閨蜜挽著手。


 


見了陸昭遠,溫盈腳步輕快走來,笑靨如花,「昭遠哥哥,好久不見。」


 


素來待人清冷的陸昭遠那日格外熱絡,兩人聊得旁若無人。


 


我在旁邊根本插不進話,像個多餘的看客。


 


末了,溫盈託著腮打量我。


 


她說話聲音很甜,「原來昭遠哥哥的女朋友這麼漂亮,怪不得都沒空幫我解答問題。」


 


我心裡升起奇異的感覺,又怕怠慢了陸昭遠的客戶。


 


忙微笑著禮貌回復,「肯定是要優先幫客戶處理問題的。」


 


溫盈挑眉看我,眼神意味不明。


 


「那可說好了,昭遠哥哥要優先回我信息啊!


 


當時我不明所以。


 


可是她那個眼神卻多次不經意間浮現在我腦海。


 


現在想來,那雙眼睛分明寫滿了Ṫŭ̀⁺勢在必得。


 


5


 


「昭遠哥哥五年都不願意公開你,才跟我談了一個月就公開了。」


 


「你看,男人愛與不愛,真的很明顯的。」


 


溫盈倒是跟陸昭遠很有默契,緊隨其後來向我炫耀。


 


可我卻覺得好笑。


 


「如果你真的幸福,就不會特地來跟我炫耀了。」


 


她回得飛快,「你不用故作堅強,隻能說我更適合昭遠哥哥。」


 


「跟我比起來,你實在有些老了。」


 


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的勝利宣言,我實在不感興趣。


 


但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我醍醐灌頂,

想到了為何陸昭遠這麼決然的背叛我。


 


甚至不惜撕破臉面,連跟我好聚好散都等不及。


 


源於兩個月前,溫盈空降成了律所裡的實習助理。


 


她的學歷遠低於這間頂級律所的錄用門檻,當時引起不少猜測。


 


工作更是時常出錯,搞得不少同事叫苦不迭。


 


可是人事總監對此一言不發。


 


直到,有同事撞見了她和律所的大股東溫董一起吃飯。


 


再加上她每日裡名牌加身,背的包包也是動輒十萬起步。


 


漸漸地,她是溫董獨生女兒的消息就傳了出來。


 


她的身份水漲船高,人緣也好了一些。


 


但溫盈不喜歡跟年紀相仿的實習生們相處,反倒是經常纏著陸昭遠問問題。


 


我也狐疑過。


 


他倆的工作交集並不多,

哪來的這麼多問題。


 


但陸昭遠卻說:「不是所有女人都像你這麼外向。」


 


「溫盈比較內斂怯懦,陌生環境有點怕吧。」


 


想著他倆之前打過交道,算是熟人,我也理解了。


 


那時我每日加班趕項目,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隻是沒想到,最後這倆人給了我一個大驚喜。


 


此刻,我的頭腦無比清明,明白了陸昭遠所求。


 


我沒再搭理溫盈。


 


直接翻身下床,把電腦裡原本不打算提交的申請書翻了出來。


 


趕巧了,文件上寫的提交截止時間正是今晚零點。


 


不久前律所改了規則,工作滿五年即可申請晉升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