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又想起那寶貝鎮紙。
「皇後娘娘,望歲木做的,有那麼大!你都不知道這玩意兒多珍貴!」
她從書案間抬起頭,勾起一抹笑。
我頭一回見她笑,怎麼說呢?
雖說屬容貌豔麗那種,但笑起來倒有幾分寶相莊嚴的菩薩樣子。
「冷冰冰的S物,要它們做甚?」
「今日給我,趕明兒我S了,難不成還能帶走?少不了再拿去賞別人,何須介懷?」
真的,她越說話我越覺得她像廟裡頭那尊觀音。
儷妃後來得知我告狀之事,變著法地害我,最狠的一回是尋個由頭,用帶刺的藤條打我。
我活了幾百年,哪受過這罪?
鬼哭狼嚎哭天喊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太傅孫女打人啦?
有沒有人來管管啊?」
「沒法活啦!沒人管我可要發瘋了,那就都別活!」
皇後難得出來,跟儷妃討人。
「喲,沒看出來,咱們皇後娘娘還是個宅心仁厚的,我爺爺怎得說你是妖後呢?」
「妖後也好,妖皇也好,也不過都是我們世家的傀儡,說換也就換了。」
青天白日的,儷妃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但看一眾太監宮女,似乎都不以為意。
皇後扯了嘴角微微一笑:「你爺爺說得沒錯,我就是妖後。」
「這小太監,長得俊俏,我與他相好許久了,這你都不知?」
「如今你打壞了他的身子,他少不了找我又是一番哭哭啼啼,我為了哄他也隻能拿你出氣了。你怎麼動得他,我便怎麼還你。」
我:「???」
我的娘娘,
您這麼說不怕皇帝回來砍了我嗎?
04
宮裡有的人都知曉皇後的暴虐,她以前杖斃了不少宮人。
她說要罰儷妃,也沒人敢不從。
儷妃挨了二十板子,還是跟我一樣,扒了外衣被宮人們看著打的。
最後是抬回永樂宮的。
魏太傅哪能忍?
他早就想整治皇後,此事正是個契機。
第二日就寫了折子,歷數皇後罪行,直言要皇帝廢後。
各大世家在此事上空前團結,他們一個個平日裡就自封為禮教道義的衛道士。
更何況,今日挨打的是儷妃,明日保不齊就會是他們自己的女兒。
畢竟,哪個世家沒往後宮送過女人?
他們慷慨激昂義憤填膺,直言皇後骯髒不堪。
皇帝好像沒什麼本事。
聽伺候上朝的小太監說,他無能暴怒後,隻能由著秦御史將大臣們的言論一一記下,說要交給史官記錄在冊。
「美色誤事啊!陛下,吾等隻能盡臣子本分。」
秦御史這話更是火上澆油。
他是頭幾年的新科狀元,當初是連中三元入的官場,在民間很有聲望。
見御史大人都發話了,魏太傅氣焰更盛。
他原本是要扶持儷妃做皇後的,以後再生個小皇子,再扶持皇子做皇帝,現在全黃了。
氣得他直言要將後宮裡皇後做的那些醜事散布到民間,要皇家臉面盡失。
朝堂之上的這些話傳到昭元宮時,我這個「給皇帝戴了綠帽子」的人正伺候著兩位主子用膳。
我挺疑惑的,這倆人怎麼還吃得下去飯?
而我這個傳聞中「給皇帝戴了綠帽子」的人怎麼還能若無其事地給他們夾菜!
皇上這會兒不發瘋,安安靜靜吃菜,每樣都夾一點兒,細細嚼著。
這麼打眼一看,白牙秀眉,很是俊俏,蹙起眉峰,也有幾分帝王相。
「臉面,朕要這臉面有何用?」他吃著吃著就把筷子一扔,「命都說沒就沒,還要什麼臉面?一個個的張口臣子閉口奴才的,心裡哪個將朕放在了眼裡!」
「辛苑,這些債我以後定要一分一分討回來!」
皇後很淡然,像是習慣了他這樣,自己動手撿起筷子,拿帕子反復擦拭:「阿尋,你本就不是為了自己坐江山,受些許委屈又何須掛懷?」
「且按照計劃行事,這黎朝的江山和這天下的太平,還都得在你手裡握著。」
我左看看右看看,殿內隻留我一個宮人伺候。
媽耶,計劃?秘密?
這是我能聽的嗎?
皇帝接過皇後遞來的筷子,壓制了怒意,眼角泛點兒紅:「我知道了。」
頓了頓又說:「總有一日,我S了他們。」
倆人又絮絮說了些話,皇後忽然指著我:「你以後的身份就是皇後面首,留在我身邊伺候即可,旁的事不必做了,我自有安排。」
我:「???」
我也是你們 Play 中的一環嗎?
我頂著皇後面首頭銜的日子裡,市井間誕生了不少話本子。
世家們養的門客不吝用最難堪的淫詞豔曲,去編排一國之後如何毀禮滅教,如何為世人唾棄。
皇帝嘴上說著「廢後廢後」:「朕的江山,斷然容不下禍亂綱常禮教的人。」
可轉過頭,他又借口時日大旱,暫且以災情為重,廢後之日擇日再議。
擇日再議,這話就很有意味。
氣得太傅直接不上朝了,連稱病都懶得稱了。
文丞相特意請了覺苑寺的主持,說是夜觀天象,妖後不除,災禍不斷。
我心道,這老和尚不是佛家的嗎,還懂道家的法術?
但架不住人家百年寺廟名氣大,這話傳出去就有了另一種深意。
先除妖後,再易明主。
出事那天,我跟著皇帝去泰山求雨。
本來沒我什麼事,皇後悄悄安排我護駕。
「小公公,你是木原農莊那個小娃娃吧?十年間,我與阿尋皆老了,你卻沒有什麼變化。我觀察你很多時日了,你與常人不同,是神仙吧?」
「此去泰山,說是求雨,實則是要將世家之流全部誅S在泰山之巔,阿尋手下兵權有限,在山頂伏誅後第一時間封鎖消息,才能拖住援兵,給京都留出時間。」
我「呵呵」幹笑兩聲:【她該不會看出我的仙風道骨了吧?
】
雖說我看起來像十幾歲小兒,可實際上有六七百歲了,這皇後也就二十五歲,在我面前還是個小丫頭片子呢!
「娘娘說笑了,奴才就是奴才。」
她也不追問,隻是垂頭寫寫畫畫。
我定眼看去,又是那布防圖。
「娘娘,皇帝不已經是皇帝了,又何苦趕盡S絕呢?」
05
我隨著皇帝去了泰山。
說起來跟鬧著玩似的。
起初皇帝鬧著非要帶著皇後隨行。
百官哪能同意,那可是泰山呀,那可是去求雨啊!
可皇帝不知又哪根筋搭錯了,失心瘋一般:「朕把她一人留家裡不放心!她養了那樣皮白面嫩的小面首,朕走了,他們不正好日日春宵!」
「朕在外面累S累活,他們快活賽神仙,
朕不同意!」
他推三阻四,一再拖延,竟是將處置妖後的事全然拋諸腦後,還把頭頂的綠帽子公然拿到臺面上來說。
最後還是秦御史出主意:妖後不能帶,把這小太監帶去吧,這樣你也能放心。
就這麼,我就跟著來了。
去泰山途中,我見這世間竟與幾年前情景無差一二。
已無外敵,卻添內亂與天災。
田間地頭,有人餓S,屍體瞬間被搶食幹淨。
可世家們在朝堂將這稱作「盛世。」
莫不是人間本就應是這般疾苦?
我活得太散漫了,早就忘記了以前的事。
皇後S了的消息傳來時,皇帝正在主持求雨儀式。
他沒有發瘋,沒有跳腳,神色平靜地端坐在雲巔之上。
倒像是早有預料。
之前一直不上朝的魏太傅這會兒略略躬身道:「法事剛起,妖後便除,此乃天意難違啊!天降甘霖指日可待!」
文丞相臉上的得意壓都壓不住:「咱們大黎最多是賢淑端莊的女子,總有母儀天下的人選。」
好家伙,這家伙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家七個女兒冠絕京都,被稱作「七仙女。」
魏太傅的孫女不行了,他的女兒正好有機會。
而且,他足足有七個適齡的女兒!
皇帝斂著眉目,眼神幽暗,神情逐漸冷峻起來,聽著群臣附和太傅和丞相,一口一個「妖後」,張口閉口「禍國。」
半晌,方士一劍刺入水瓮中,法事畢了。
他往山下瞧了瞧,落日已散盡,樹影如濃墨,方才慢悠悠道:「你們是不是忘了,她尚是朕昭告天下的皇後?」
「陛下,
這等無德無才不仁不義之人,莫說做皇後,便是嫁作普通人家也是為人不齒的!」
「她若不是不仁不義,又如何顯出你們仁義高潔?」
他話音剛落,玉皇殿外就響起兵刃相接之聲。
很快又轉為寧靜,像是抵抗者被S盡了。
我想,帝後的計劃應是成功了。
殿下眾臣稍有驚慌,面面相覷,魏太傅最快冷靜下來,他看著一改瘋癲模樣的皇帝,試探性地說道:「殿外或有刺客,還請陛下暫避一二,由臣前去周旋。」
「你?你可知你隻是個太傅,有什麼資格,又有什麼本事去抵御刺客?難道靠你偷偷帶上山的五百暗衛嗎?」
魏太傅怔住了,皇帝冷笑一聲:「早S光了,法事點一把火的時候,就S光了。」
他心情似是很愉悅,食指一下一下敲著椅背:「私養暗衛,
隨駕還帶著,太傅當真是沒把朕放在眼裡。」
「你們魏家的血衣衛養了幾十年,現今也萬人有餘了吧?怎麼這次隻帶五百就敢隨朕來了?」
一句一句,太傅臉色越來越差。
是他大意了。
這次泰山之行,原本李尋因著皇後,尋S覓活都不願來了,是他聯合文丞相、秦御史等一眾臣子,半是脅迫李尋來的。
一面是讓小皇帝學會聽話,通過這事讓他明白,雖然坐上了皇帝的位子,但這黎朝萬事還得他們這些世家說了算,連後宮之事亦不能由自己做主。
這也是其他世家臣子一致想法。
另一面,是他存了私心。
他要趁機S掉皇後。
儷妃是他嫡親的孫女,受此大辱,他必得出口氣才行。
更何況,皇後是一路扶持李尋稱帝的女人。
他不希望看到一個傀儡皇帝身邊還留著曾經赤膽忠心的人,哪怕她現在已經是一個妖後。
世家的傀儡皇帝,當然是要孤家寡人才最好拿捏。
所以,他便隻帶了五百暗衛就敢上泰山。
所以,他到頭來竟被這小皇帝騙了。
不過,世家之大,又得百姓愛戴,屆時振臂一呼就有萬民擁護,豈是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小皇帝能輕易除掉的?
更何況,李尋最愛的女人還在都城,她或許還沒S透?
即便是S了,能不能留個全屍不還是魏氏說了算。
興許,一切還有轉機。
06
魏太傅被押下去的時候,依舊保持著臨危不懼的風姿。
還真有點兒世家的風骨。
不過,他說出的話就有些「小人」了:「李尋,
都城你不管了嗎?」
「那裡不止有數十萬百姓,還有你那嬌滴滴的皇後,若你還想給她留個全屍……」
「三日後,若沒有正常返回,後果你是知道的。」
李尋眉心緊皺,神情晦暗不明,倏爾又陰惻惻一笑:「你當真以為,朕的皇後是個養在深宮的女嬌娥嗎?」
「魏長風啊魏長風,你莫不是不知道,當年你那親外甥的頭便是她親手斬S的。」
「不妨告訴你,你那區區血衣軍,還真不是她的對手。」
魏太傅這才變了臉色,他明白了,連皇後之S,都隻是計劃中的一環。
一來:她是妖後,S是她的宿命。
二來:她也是借假S金蟬脫殼,換個身份重新來過。
而以高潔為人稱道的世家,借捍衛禮道的名義S妖後,
本可得到全天下的稱贊。
但當皇帝回去後,會在各大世家萬眾追捧時,將他們背地裡那些骯髒齷齪事公諸於世。
屆時,再拔掉這些大家族的百年根基,不僅沒有任何阻礙,更是順應民意,彰顯聖上英明。
「魏氏也好,文氏也罷,這些世家已有百年之久,甚至於朝代更迭,他們都能穩立亂世洪流之中。」
「世人皆知他們皆是世間清流,可曾知道這些世家早已從根上就爛了。」
「叔侄亂倫,兄妹苟且,公媳扒灰,這都是常有的事。再往大了說,壟斷科舉,賣官鬻爵,霍亂朝綱,草菅人命,哪一樣他們沒幹過?」
「就說今年的旱災,都說是天災,又何嘗不是人禍?他們不想阿尋得了民意,用各種名頭搬空國庫,好讓朝廷無錢賑災,又瞞報災情,囤積糧食,叫我們費盡心思籌來的錢財隻能高價從他們手中買糧。
他們倒好,隻不過設了幾個粥鋪,就得了青天老爺救世菩薩的名頭。」
「世家不除,天下難平,百姓永遠如草芥,何來活路?」
臨行前,皇後懇切希望我這個小神仙能留下來,好輔佐李尋做個賢明之君。
「那你以後去哪裡呢?」
她收起平和肅穆的樣子,難得露出了幾分少女的期許與嬌憨:
「我呀?我應該會回軍營,當一個女將軍吧,好守護大黎的百姓永不被外敵所欺!」
「不做皇後啦?」
「不做啦,怪沒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