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梅竹馬的丈夫和別人有了孩子,他要和我離婚,去給另一個女人幸福。


 


我慷慨地成全了他們,還主動地提出了離婚。


 


原以為,他們真的會頂住世俗的壓力堅定不移地走到一起。


 


卻不想他們當初那麼鐵定固執的真愛,到後來也抵不過相互折磨的結果。


 


1


 


季澤在我們離婚五年後再次重逢的那個晚上,瘋了似的給我打電話。


 


我不是故意不接季澤的電話,我洗澡時手機落在了客廳。


 


等我再拿起手機時,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同一個號碼打過來的,我下意識地肯定,那是季澤。


 


我主動撥了回去,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初所有的愛與恨都在慢慢地消失,躲避和逃離也是一樣。


 


沒有一點停頓,季澤接通了:


 


「末輕,當年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懷孕了?


 


季澤這麼肯定地質問,我相信當年被我隱瞞的事已經被他調查得徹徹底底,他心思細膩,做事滴水不漏,能讓他調查我的原因,一定和我們白天意外的重逢有關系。


 


但那又如何?五年過去了,足以讓任何事都變得不再那麼有意義。


 


比如我瞞著他,放棄了和他的孩子。


 


「季澤,這不是你私自調查我的原因,況且我們已經離婚五年了。」


 


那時我即便滿目悽涼,但還是給過他一個機會,若非他的絕情,我也不會不要那個孩子。


 


「如果你告訴我,我也不會……」


 


「可當年懷上你孩子的,不隻是我一人。」


 


我厲聲打斷了季澤後面的話,他在那邊沉默了好久,久到我都快要沒了繼續等待的耐心,但掛掉電話的前一秒,還是聽到了他那聲帶有哽咽的對不起。


 


2


 


五年過去了,我們的重逢對我而言,最多就是感慨兩句緣分的戲劇性。再不自覺地回憶一遍當年的舊事。


 


五年前,我獨自在異國他鄉籤字做手術,而季澤在霞光與月亮相撞的花海裡,溫情地對著滿臉欣喜的白桑檸求婚,在我們離婚不到一年後。


 


季澤無視我窒息的痛苦,毅然決然地要與我撇清這份婚姻關系,隻為了給白桑檸一個名分與交代。


 


期間的糾纏讓他隻想和我沒任何瓜葛,如他所願,離婚五年,我再沒出現過他的身邊。


 


我想我們再次遇見,也應該是禮貌問好,再頭也不回地各走各路,可季澤打破了規則,他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眼前。


 


我搶不到的歌劇門票,導演親自送到我手上。


 


我喜歡的甜品當天賣光了,店裡師傅加班兩個點為我重新制作。


 


我前腳剛走出奢侈品店,後腳銷售馬上追了出來,說剛剛她記錯了,我要買的包,其實不用預約就可以拿走。


 


一次次的蹊蹺,讓我發現那並不是巧合,奢侈品門店附近停的那輛黑色轎車,它時常伴隨著我出現在各個地方,好像不久前也在我的目光裡出現過。


 


我忍不住打量黑車的同時,車門也隨之從內向外展開。


 


是季澤,他邁腿下車,大衣隨意地披掛在身上,幾縷發絲跟著他的動作散漫地落在額間。這是離婚後我和季澤的第二次碰面。


 


第一次是在醫院,我生理期腹痛不止,醫院的坐診醫生問我,是否經歷過什麼手術治療。


 


「五年前,我小產過一次。」


 


我話音剛過,季澤就突然紅著眼睛闖進了問診室。


 


3


 


「說說你做這些事的理由吧。


 


自醫院重逢後,季澤似乎一直在跟著我,他知道我去了哪裡,知道我想幹什麼事,即便被我發現後,我也看不出他有任何尷尬之色。


 


反而他是那種緊張過後,又終於能坦然面對的釋然。


 


「當年你走得那麼突然,我甚至連個彌補的機會都沒有。」


 


我笑了,季澤說他想彌補我,那大概是覺得對我是有些虧欠的,經過多年的變遷,他終於發自內心地承認他錯了,而不是明知他的錯會傷害到我,卻依舊毫不在乎,反而義無反顧地要將傷害進行到底。


 


但季澤的彌補似乎晚了些,我等過,盼過,卻發現等得越久反而越不在乎這些東西了。


 


我和季澤纏繞的東西太多了,若真的盤算起來,那恐怕我這輩子都會定格在季澤身上,所以我隻能不去計較那些錯與對,一刀幹脆利落地斬斷和他所有的牽連,

五年前的是是非非我真的不計較了。


 


所以我對著季澤笑,笑得很隨和:


 


「怎麼沒有?當年多虧了你的離婚補償,才讓我現在不用工作也能盡情揮霍。」


 


季澤皺皺眉,精致的臉龐出現了抑鬱的神色,他不滿我的回答,他大概是希望我還能怨一怨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漠然置之地對什麼都了無牽掛。


 


「那些東西,怎麼能和我們從小到大的情誼相比?」


 


季澤瞳孔無神,有些呆滯緩慢地小聲說著。


 


可他忘了,當年他就是用這些東西,漠然地要和我斷絕所有的關系。


 


「沒有比那筆財產更好的補償了,季澤。」


 


我想季澤很清楚,我在和他劃清界限,或許他也想不到,有一天我會這樣抗拒和他的關聯,其實不隻抗拒,我還有害怕,我害怕再次與季澤纏繞在一起。


 


更害怕季澤看我時那雙過於濃烈的眼神。


 


我幾乎是逃離般地轉身離開了。


 


或許季澤對我的注視過於濃烈,我竟能感覺到他在我身後有那麼一絲絲的落寞。


 


等我坐上自己的車,透過車窗的果然是季澤略顯頹廢的身影。


 


4


 


我不知道他的頹廢從哪裡來的,總不該是因為我的緣故。當年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和我離婚。


 


那他應該要比五年前更加意氣風發才對。


 


鋒芒不減,內斂隱忍,這樣的季澤我很少見的。


 


即便小的時候,季澤母親獨自帶著他艱難生活,依然能把季澤養得白白淨淨,絲毫看不出是省吃儉用養出來的孩子。


 


就是那年暑假,季澤母親帶著他搬進了我們家的那條胡同,就住我們隔壁,年幼的我有了季澤做玩伴。


 


自此,我的暑假回憶起來不再是悶氣的炎熱,而是落日餘暉下我與季澤在陽臺上一起啃的西瓜。


 


是大雨滂沱後我們手牽手一起踩水坑的清涼,是我回憶起又不敢接受現實的差距。


 


時光總有辦法將美好的事變得扭曲,並且以最樸素的方法讓你猝不及防。


 


就像我和季澤在年幼相識,大學戀愛,最後我又不得不接受視我如命的季澤愛上別人的事實。


 


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讓我最後隻剩下不如不相識的麻木。


 


剛畢業那會,季澤不到半年時間就組織了一個團隊,他們懷著夢想在這個紙醉金迷的城市研發遊戲。


 


好幾個人擠在很小的寫字樓裡,對著電腦沒日沒夜地修改程序,滿牆的數學公式盛滿了幾個年輕人想要出人頭地的血性。


 


那時候我們很相信季澤,年少的他身上有著無限的可能性,

值得我們傾盡所有的跟隨。


 


隨後三年,季澤不負眾望,他做得很好,很成功,隻是他在成功的過程中漸漸與我偏離,漸漸在我毫無防備之下,將我挪出了他的範圍。


 


最艱難的時候,我跟季澤在一間很小的房子裡面,食三餐,變四季,那時候,季澤還會因為沒有剩餘的資金和我結婚而愧疚。


 


季澤那天與合作商應酬完回家,他就在那樣醉酒的情況下抱著我,不停地自怨自艾:


 


「我本想畢業就和你結婚的,可全部的錢都被我拿去投資了,你不能離開我,我會受不住的。」


 


那時候快樂是真的,什麼都是真的。


 


5


 


回國已經幾個月了,天氣也變暖了,我開了一間很漂亮的花店,我很喜歡這個不大不小的地方。


 


更是習慣地在店門前放一把搖椅,再支起一把遮陽傘,

四周全是我親手種的月季,我就在月季的包圍下,閉目享受著歲月靜好。


 


三個月未見的季澤,就是這時候帶著白桑檸進來的。


 


比起我的從容自若,他們兩人更顯得尤為愕然,季澤更是不自覺地錯開了白桑檸緊握他臂彎的那隻手。


 


他呆滯,眷戀,又毫不避諱地凝視著我,我太害怕他這樣的眼神了。


 


白桑檸也一樣,她沒辦法忽視季澤的目光漸漸地偏離,甚至情不自禁到完全忘記了她渾身的破碎。


 


白桑檸拉不回季澤向前挪動的身子,眼睜睜看著季澤失迷一樣地向我靠近。


 


季澤伸手託起我脖子上掛著的那塊藍田玉壞吊墜,帶著思緒憐惜般地細細輕撫,突如其來的回憶浮浮沉沉,和這塊藍田玉一樣隔在我和季澤中間。


 


這塊藍田玉是我們雙方家長送給我們的新婚禮物,那時我們約定好,

我們愛情的結晶一定要以這塊玉墜入名。


 


混淆界限的回憶讓我和季澤一起回到了那個悶熱的中午,我藏起孕檢報告,焦急地闖進季澤的辦公室,滿懷期待地問他:「季澤,你說我們要個孩子怎麼樣?」


 


季澤下意識的慌亂根本就來不及隱藏,跟從本能地拒絕,好像真的是在為我們彼此考慮一樣。


 


我記得他說:「現在要孩子會很負累的。」


 


想到這裡,我猛地後退了一步,帶著那塊玉墜一起脫離了季澤的手心。


 


季澤倉皇失措的模樣告訴我,他也沒能逃過那段回憶的突然入場:


 


「以玉墜入名,末輕為什麼不留下那個孩子?」


 


放棄那個孩子我同樣也倍感焦愁,但季澤的薄情又讓我破開雲霧堅定地籤了手術。


 


況且我連自己的悲傷都無法控制,更別說讓我拖著抑鬱的情緒去孕育一個新的生命。


 


當時的季澤不了解這些,現在他隻知道我們曾失去過一個孩子,也想起了那段鄭重其事的約定。


 


他會可惜那個孩子,那是因為我們年少時所有承諾過的事情,都在往後的日子裡慢慢變得真實,唯獨那個孩子,仿佛是我們背棄承諾的開始。


 


我沒辦法和現在的季澤共情他的情緒。


 


現在我隻會心疼當時的我自己:


 


「我當時的身體狀況,根本無法去孕育一個生命。」


 


陽光透過植物的縫隙打在季澤毫無血色的面容上,此刻,他渾身的矜貴都在演繹著無法形容的落寞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