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滿臉懷念的表情,無奈他越懷念就越痛苦:


 


「原來,末輕你也可以像我一樣絕情。」


 


真奇怪,我從沒覺得自己絕情過,我隻是錯付了一段感情,在經過悲痛欲絕後,又下定決心地不再留戀它,這一切是最正常不過的反應和結果。


 


季澤愛我的時候,我滿眼幸福地和他在一起,他不愛時,我隻能帶著遺憾的餘溫離開他,我都不願計較了,怎麼還能和絕情沾邊了呢?


 


就算季澤說得是正確的,可最開始絕情的是他啊,我隻不過是沒原諒他而已。


 


我搖搖頭,理不清的東西讓我頭疼:


 


「季澤,我們就像五年前那樣好聚好散不好嗎?」


 


面前的季澤久久回答不上我的話,還是滿臉淚水的白桑檸及時地穩住了他踉跄的身軀:


 


「季澤,我也為你失去過一個孩子啊……你忘了嗎?


 


白桑檸淚水混合著委屈,阻止了季澤迷失的沉淪,也混亂了此刻所有的紛紛擾擾,讓季澤整個身子開始彎曲,不願面對無奈又沮喪的一切,逃離大概是他唯一的辦法。


 


「讓我帶枝花走吧,末輕。」


 


「好。」


 


6


 


季澤帶走的是一枝油桐花。


 


油桐花,寓意情竇初開、青梅竹馬的情誼。


 


青梅竹馬時期,我和季澤在晨風微微吹來的時候一起上學,又在陽光慵懶的午後一起放學。


 


情竇初開,正是在學習緊繃的高中,由於我和季澤過於親密,八卦就像沸騰的水一樣不斷地冒泡,有人說我們在小時候就定了娃娃親,也有人說我們就是在談戀愛。


 


我和季澤什麼都知道,卻也沒有過任何的解釋,我們都知道,我們摻雜著喜歡心系著彼此,曖昧又懵懂。


 


正如那天高中畢業聚會,有人突然很大聲問我們倆是不是真的在談戀愛。


 


我身旁十八歲的季澤眉如墨描,他勢在必得地將我圈在懷裡,把我們十指相扣的手高高舉起:


 


「我們遲早都要在一起的。」


 


季澤毫不猶豫的回答讓那天所有人都在起哄,我任由季澤大膽地擁著我,他在我腰間的手不斷地緊緊松松,那天緊張的不隻是我。


 


季澤說得沒錯,那天之後我們就在一起了,我們報考了同一所大學,在那四年裡,我們給原有的感情基礎添加了更濃的色彩。


 


我們很少吵架,常有的拌嘴也是因為季澤不分場合過於黏人。


 


他喜歡上課握著我的手,又突然間地靠近,在我耳邊輕輕觸碰。


 


我害怕被老師注意,瞥了季澤一眼,他才肯算安靜。


 


畢業後三年,

季澤用人生賺的第一筆錢和我結了婚。


 


我們買了套公寓開啟了夫妻二人的生活,而季澤也從青澀的白衣少年,變成了西裝革履的季總。


 


看似平淡不變,其實事情一直都在悄悄地變化,比如我和季澤慢慢習慣了彼此的忙碌。


 


我們手機聊天記錄在慢慢變少,我們開始有了一天都沒有對方消息的現象。


 


我們把這些當作理所應當的習慣,當作了混合一起太久後的沉澱,直到白桑檸出現又把這一切徹底攪渾。


 


初見白桑檸,是我剛從外地出差回來和季澤交接工作時,白桑檸端著咖啡,分別放在我和季澤面前:


 


「夫人,您的咖啡。」


 


白桑檸做事幹淨利落,一整套動作下來不拖泥帶水,端端正正地站在一旁等候我和季澤的隨時吩咐。


 


其實在我和季澤小別再聚的單獨相處中,

白桑檸突然闖進來的做法,並不是件很禮貌的事。


 


但季澤對這件事好像並不在意,他就這樣習慣了白桑檸這麼冒失的行為。


 


季澤並不是個和悅的人,相反他一身戾氣,很難容忍手底下的人出現規則性的錯誤。


 


但白桑檸一個新上任的助手,能在他面前這樣隨意地出入,本就是件很反常態的事情。


 


怨就怨那時季澤給我的愛讓我太信任季澤了。


 


況且公司運營正值關鍵期,每個人都在忙忙碌碌,我不認為季澤會在這時候分出一些心思在白桑檸身上。


 


可當他們一起去出差時,我才發覺心中的那抹苦澀是多麼地難以消除。


 


其實他們二人不是單獨地去出差,而是一個團隊。


 


我在合伙人的朋友圈看到了他們授權成功的消息,天大的喜悅讓他們肆意地在海邊慶祝,

他們一起碰杯暢飲,煙花在夜幕中綻放,在每個人臉上我都能看到歡快的表情。


 


照片裡,季澤和白桑檸隔絕了這邊熱鬧的氣氛,他們二人並排坐在不遠處的沙灘上,安靜地互相對望。


 


相比他們喜悅的氣氛,我在醫院裡顯得尤為悽涼。


 


半個月前,他們南下約談,我北上營銷宣傳。


 


僅僅三天時間,我的身體就出現了水土不服的症狀。


 


止不住的嘔吐讓我住進了醫院,看到他們工作的順利,我不免有些歉疚自己的進程跟不上他們的步伐。


 


所以,深夜我發信息給季澤說:【我也沒想到會水土不服,這次我可能完成不了工作了。】


 


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我才收到了季澤的回復:


 


【沒什麼的,不會有什麼損失。】


 


不知季澤察沒察覺到,他的敷衍連一句關心話都沒有。


 


我和白桑檸的接觸並不算多,那段時間出差是我的常事,公司營銷是我全權負責,我經常奔波於各個城市,連和季澤見面的時間都在倒計時進行。


 


我自然也就不知道季澤對白桑檸是怎樣心動的,或許是某個一起出差的晚上,又或許是一頓飯的單獨相處。


 


往深處想,他們每一場應酬下來,是在怎樣微醺的狀態下互相攙扶在一起,在不經意的對視之中燃起了情愫。


 


白桑檸,她是除我以外離季澤最近的女人。


 


我隻知道,等我發現季澤感情的遊離時,事情早已經不在黑暗中躲藏,它悄悄現身,讓我措手不及。


 


我剛出院不久,本想著適應幾日再往返公司,但電話裡,季澤執意讓我馬上回去。


 


他冷漠有些許克制的語氣,讓我以為他那邊出了什麼意外的事。


 


就這樣,

我忍著不適的身體坐上了返程的飛機。


 


我按照季澤的意思先回到了家裡。


 


進門就在客廳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全是陪季澤一起打拼到現在的公司高層,亦是我們的朋友。


 


他們不約而同地一起看向剛進門的我,我隻好鞋都沒換地走過去問他們發生了什麼。


 


「你明知道我媽身體不好,給她發這些東西幹什麼?」


 


季澤陰沉的話語,讓整個場面安靜得過於緊張,見我還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他起身丟給了我一部手機。


 


我翻閱著手機上內容,那是他和白桑檸的聊天記錄,一張張截屏在我指間慢慢呈現在眼前。


 


在他們的對話裡,白桑檸的每一句話,每一段文字,都是在清清楚楚地表達著她對季澤戀慕的心思:


 


【早啊,季總。】


 


【吃飯了嗎?

季總。】


 


【要睡覺了,希望在我夢裡能親到季總。】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淡呢?明明你對姜末輕不是這樣的。】


 


【季總,雖然你老婆很漂亮,但我也不差哦。】


 


從最初的簡單問好,到後來無微不至的關懷,白桑檸都在锲而不舍地追逐著季澤。


 


但在季澤不溫不熱的態度裡,白桑檸說的每一句話,都好像是在一廂情願,因為季澤回復她的多數隻是一個「嗯」字,再多一個字都能讓白桑檸欣喜不已。


 


比如近日,白桑檸發來的私密照片中,季澤回復她的那句「很漂亮」。


 


「末輕,你發公司群裡就算了,給有心髒病的老人發這些就過分了啊。」


 


合伙人李宇一副看不懂我的樣子,一群人等我說話解釋這件事情,我不明白是什麼原因讓他們可以用這樣的姿態來審問我。


 


我往季澤身上窺視過去,他森冷的目光比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要讓我感到陌生,顯然他並不打算信任我。


 


我一時泛起陣陣涼意,季澤從沒有用這樣的態度對待過我。


 


落差感很大,從前我一直是他最特殊對待的那一個,他所有不為人知的溫柔都是在我身上呈現的,所以即便被他誤會著,我還是不能接受他用這樣的眼神去看待我。


 


在他們所有人看來,季澤並沒有做出實質性越軌的行為,相反,他們認為把聊天記錄泄露出來才是件真正過分的事情。


 


「我沒有讓誰發過這些東西。」


 


我鎮定地接受他們所有人的目光,不慌不亂是因為我完全不知道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小曼都承認了,是你讓她把這些東西散播的,你還有什麼不承認的?好好認錯,季澤也不會生氣了。」


 


小曼正是李宇的助手,

她淚眼婆娑地站在邊上抽泣著,低著頭不敢看我注視她的目光。


 


我大約回憶了一下和小曼接觸過的每一個片段,並沒有發現我有得罪過這個姑娘:


 


「小曼,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我相信警方一定能調查清楚,我到底有沒有讓你散播聊天記錄。」


 


「另外我會聯系律師,起訴你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誹謗我泄露他人隱私。」


 


「我也會調取監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段時間,我並沒有與你單獨碰面接觸過。」


 


「如果你想說我們私底下碰過面,或者靠電子信息聯系,那你大可以說出來是什麼時候,什麼時間,或者什麼地點。」


 


「等警方過來,我會把我所有電子產品交給警方,我希望你也一樣。」


 


我冷靜地撥通了報警電話,原本在抹淚的小曼突然失控地衝過來搶走了我的手機,

急忙按下了掛斷鍵:


 


「不要報警,不要報警。」


 


小曼這樣抵觸警方的介入,這也恰恰證明了她有說謊的可能,我隻是不清楚,一向默默不語的小曼,到底為什麼要這樣誣陷我。


 


「讓警察處理這件事,是最合適的辦法,他們不會包庇你和我之間的任何一個人,警察自會判斷真假。」


 


剛剛還很抵觸報警的小曼,現在突然一下子就變得很安靜,她獨自呆滯了一會,面對眾人的目光,她沒辦法不強制壓下惶恐,站出來給這件事一個交代:


 


「好,那就報警吧,誰讓她不知廉恥,把所有的聊天記錄都存在了電腦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