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窮，她撿瓶子賣錢。
撿回來的塑料瓶都收在宿舍。
高溫下，那些沒喝完的飲料逐漸發出惡臭。
有些甚至發霉長蟲。
我們委婉提醒她，卻發現她逢人便哭訴。
「我這麼窮，她們都看不起我……我撿塑料瓶賣錢，她們卻說我丟了她們的臉，嗚嗚，沒有錢吃飯，我隻能去賣血了……」
後來，學校進行以班級為單位的創業大賽。
每個同學都上交一定的經費作為啟動資金。
可她卻悄悄挪走這筆錢，給自己買手機買新鞋。
被同學發現指責之後。
她開直播哭得昏天黑地。
「我這麼窮，
拿他們點錢怎麼了？再說，我也不是拿來自己用呀。我全都捐出去了！做好事也要被罵，是不是窮人連呼吸都是錯的？」
靠直播賣慘賺錢是吧？
我轉頭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不知道她發現自己被注銷賬號，變成一個真正的窮人之後，還會不會繼續哭窮賣慘。
1
吃完午飯回到寢室。
剛坐下，室友陳依依就發出一聲驚呼。
「哎呀，我媽出差帶給我的進口黑巧怎麼不見了！」
「不會吧？你再好好找找。」
陳依依最愛吃黑巧，那板黑巧還是她媽媽從國外出差回來特意給她帶的。
平常她都舍不得吃。
隻飯後吃一小塊。
陳依依翻遍所有地方，就是沒那塊黑巧。
不經意間，
我往垃圾桶掃了一眼。
陳依依和劉筠都注意到我的視線。
「是我的黑巧……誰把它吃光了！」
這時，宿舍門被推開，黃小知抱著一大堆塑料瓶走了進來。
她把塑料瓶隨手往地上一扔，那些瓶子裡殘剩的汁水就到處噴濺。
可她就像沒看到一樣，抹了把汗就坐到椅子上。
「黃小知，是不是你吃了陳依依的黑巧？」
我和陳依依、劉筠三人，我們一直同進同出，這寢室又沒第四個人。
所以隻能是黃小知。
黃小知口渴，瞄了半天，看到劉筠桌上一瓶沒開封的氣泡飲料。
她立馬起身拿了過來，打開，咕嚕嚕地仰頭就喝。
「……黃小知，那是我的飲料！
」
黃小知打了個嗝兒，滿不在乎地說：「我這麼窮，你就讓給我喝嘛。」
劉筠一噎，半晌說不出話來。
「好，一瓶飲料而已，我也不跟你計較。」
「可依依的黑巧呢？那是她媽媽從國外特意帶回來的，一板好幾百。你不問自取就是偷！」
劉筠的話音剛落，黃小知就不屑地撇嘴：「我就是沒嘗過巧克力的味道，才控制不住自己偷偷嘗了一下。一塊巧克力而已，有必要上綱上線的嗎？」
「我這麼窮，你們這麼有錢，一塊巧克力都要跟我計較。說出去被人笑掉大牙了！」
陳依依性格柔軟，被黃小知一嗆，眼眶立馬紅了。
「可那是我媽媽買給我的巧克力……」
「那就叫你媽再買一塊嘛。多大點事兒啊。
」
黃小知的滿不在乎讓劉筠氣得吹胡子瞪眼，她撸起袖子朝黃小知逼近。
黃小知嚇一跳。
「你、你想幹嗎？好了好了！一塊巧克力嘛我賠不就好了！」
黃小知倒是真的賠了一塊巧克力給陳依依。
不過是一塊連商標都沒有的「三無」產品。
黃小知把巧克力往陳依依桌上一甩：「喏，賠你了，我們兩清了。可別再說我吃你巧克力了。」
劉筠過來一看，頓時火冒三丈。
「黃小知你就拿這個東西打發陳依依？」
黃小知還沒回應，陳依依已經拉住劉筠。
「算了，大家剛認識沒多久，別鬧得太僵。」
2
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之後一段時間倒也相安無事。
可後來，
黃小知撿的塑料瓶越堆越多。
天氣炎熱，那些塑料瓶裡沒喝完的液體發出難聞的惡臭。
有些瓶子裡甚至可能都不是飲料……
劉筠的床鋪和黃小知的同一排，黃小知撿回來的塑料瓶就堆積在兩人床鋪的連接位置。
熱浪襲來，那致命的氣味就直衝劉筠而去。
「黃小知，這麼多塑料瓶你快點拿去賣了吧！堆積在寢室裡，影響室容不說，陣陣惡臭，誰受得了啊！」
黃小知吃了口螺蛳粉，滿不在乎：「這些才能賣幾個錢。還不夠我跑一趟的辛苦費呢。」
「可這些瓶子都發霉了，這麼熱的天，太影響健康了。」
黃小知看了我們一眼，欲言又止。
半晌，她收起外賣，嘟著嘴有些不情願道：「好吧，那我拿去賣掉吧。
」
黃小知這麼配合，我們都松了一口氣。
雖然黃小知在平常生活裡很喜歡靠哭窮來佔小便宜，但我看過她的家庭資料。
父親早逝，母親是殘疾人。她下面還有三個弟妹。
生活確實很困難。
所以，對於她的貪小便宜，隻要無傷大雅，我們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甚至，看她大熱天還出去撿瓶子，我們心裡不忍，都主動給她帶晚飯、買水果。
可哪知，我們的好心全是自作多情。
這天，圖書館突然停電，我們三個提前回到寢室。
剛到門口，就聽到黃小知哭哭啼啼的聲音。
「嗚嗚窮是我的錯嗎？就因為我窮，她們就看不起我，孤立我。」
「她們嫌我撿瓶子丟人，平時去上課都不肯跟我一起走。」
「她們不讓我撿瓶子，
我就隻能去賣血了嗚嗚嗚。可是上個月我剛賣過血，這次再去不知道能不能行……」
「嗚嗚謝謝吃盒飯的大菠蘿，要不是你的打賞，明天我就沒錢吃飯了。」
「謝謝樹上騎個猴哥哥送的遊艇，愛你麼麼噠。」
劉筠控制不住喊了一聲，直接打開門進去。
正在直播的黃小知嚇了一跳，連忙關掉手機。
「你、你們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黃小知，想不到你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玩得這麼溜！直播哭窮賣慘也就算了，你胡說八道抹黑我們算怎麼回事？我們什麼時候孤立你，看不起你了？」
黃小知嗤笑一聲，一副無賴樣：「要不是太窮，我至於這麼做嗎？網上又沒人認識你們，我說你們兩句，你們也不會少塊肉。有必要這麼斤斤計較嗎？」
劉筠本就脾氣火爆，
這下直接氣笑了。
她撸起袖子就要衝上去，黃小知嚇得直往我身後躲。
「顧薇救我！你是寢室長，不能眼睜睜看著劉筠打我！」
我轉身冷漠地把黃小知拉出來。
「黃小知，寢室就我們四個人，就算打你也沒其他人看見。何況你都這麼抹黑我們了，還想我護著你，可能嗎？」
也許是我的表情太過狠厲，黃小知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黃小知知道我家背景不俗，因為開學當天，我爸送我來學校。
校長知道後，連忙推了重要的會議趕來見我爸。
而且，學校的圖書館是我爸捐贈的。
後續藝術學院學生的就業機會也全靠我爸提供。
她知道自己惹不起我。
因此，在宿舍裡，她唯獨不敢嗆的就是我。
3
在我的威壓下，
黃小知心不甘情不願地跟我們道歉。
畢竟是同班同學，又是室友。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再想到她的家庭條件，我們都不想跟她過多計較。
可哪知，我們的心軟卻換來她變本加厲的猖狂。
「顧薇救我！你是寢室長，不能眼睜睜看著劉筠打我！」
「黃小知，寢室就我們四個人，就算打你也沒其他人看見。」
掐頭去尾兩句話。
不到半小時，校園網爆了。
黃小知天天拿著塑料袋撿瓶子，學校裡有不少人認得她。
在所有認識黃小知的人眼裡，黃小知雖然窮，可她從不避諱自己窮，反而大方承認。
她靠自己的努力，積極生活。
她對窮的坦蕩，給她換來很強的路人緣。
於是，
就算隻有短短兩句錄音，校園網上的聲音還是一邊倒地偏向黃小知。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小知已經這麼可憐了，你們為什麼還要欺負她？」
「是那個撿塑料瓶的黃小知嗎？我見過她幾次，長得好可愛的。給她一個塑料瓶，就一直說謝謝。這麼善良的學妹你們還打她，良心被狗吃了嗎？」
「樓上的同學，別惡心狗。」
「顧薇還是寢室長呢，仗勢欺人，明天就該撤了她！」
「有沒有人爆照啊？欺負老實人，以後我見一次打一次。」
很快，那個匿名發錄音的賬號就接二連三發出我、陳依依和劉筠在寢室素顏不修邊幅的照片。
一看就是偷拍的！
還故意拍我們穿睡衣，還沒洗漱的時候！
「草，這麼醜，還我眼睛！」
「醜人多作怪，
難怪會聯合起來霸凌人家黃小知。是嫉妒黃小知長得可愛吧？」
「求黃小知照片。」
那個匿名賬戶立馬放出一張精修的自拍照。
「黃小知可愛捏。」
「……樓主就是黃小知本人吧？現在我對那兩段錄音的真實性表示懷疑。」
校園網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班級裡。
我、陳依依和劉筠被同學瘋狂艾特。
每個人都以為我們三人合伙欺負了黃小知，都在替她打抱不平。
最令我火大的是。
黃小知居然現身班級群，發了一個委屈大哭的表情。
接著，群裡便愈加群情激憤。
我寒著臉直接打了個電話：「爸，我需要律師。」
警察叔叔找到黃小知的時候，她正悠闲地勾搭著一個同專業的學長。
那學長我認識。
他曾經一邊跟學姐談戀愛，一邊追我。
學長看到我，神色微僵，他伸手推開黃小知越靠越近的臉。
「黃、黃小知，有人找你。」
黃小知轉過臉，不耐煩地吼：「誰啊這麼沒眼力！」
警察叔叔面無表情：「是黃小知吧？你涉嫌誹謗他人，跟我們走一趟吧。」
4
黃小知被嚇壞了。
從學校到警局，她臉色發白，一言不發。
直到警察拿出電腦，問她校園網上發那條帖子的匿名用戶是不是她時。
黃小知突然回神，連連否認。
「什麼帖子，我不知道！你們沒有證據，不能冤枉我！」
我真是佩服黃小知的心理素質，到這份上了她還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警察隨後拿出她進入網吧的監控視頻。
證明她所坐的機子正是那條匿名帖子發出來的 IP 地址。
時間地點全都符合。
她不承認也掩蓋不了她觸犯法律的事實。
證據確鑿，在爸爸派給我律師的督促下，處罰很快就下來了。
黃小知被判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的拘留，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
但沒想到這件事驚動了輔導員。
輔導員出面替黃小知求情，說她若是被拘留了，課業就落下了。
想讓我看在她的面子上，饒黃小知這一回。
「顧薇，對不起，是、是我太無知了。無知者無罪，我就是覺得好玩，不是故意要誹謗你的。看在我們同學一場，你就放我一馬吧。我保證以後絕對安分守己，再也不亂來！」
黃小知看起來言辭懇切，認錯態度端正。
但我才不會相信她。
她已經是慣犯了。
不過，看在輔導員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要她那五百塊的罰款。
畢竟她窮嘛。
而且，我也不缺她那五百塊錢。
「但你必須馬上公開向我道歉，承認錄音是你後期處理過，是你惡意誹謗我。」
黃小知立馬點頭說沒問題。
我愣了一會，原以為她會抗拒一下，沒想到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為了錢，真是讓她做什麼都可以。
隨後，黃小知在校園網的個人賬號上向我公開道歉。
一石激起千層浪，校園網再一次爆了。
「想不到黃小知是這樣的人！真是看不出來！」
「還匿名，真歹毒……我現在懷疑她撿塑料瓶也是立人設。」
「話說我認識顧薇，
人美心善小公主一枚。根本就不是她拍出來的那樣。」
「就知道是她自己發的，要不是她，誰會有這麼私密的信息？拜託各位看客以後帶點腦子評論吧！」
「支持樓上。」
雖然學校想息事寧人，但我讓我爸出面施壓。
於是黃小知也被學校處分了——
取消她的貧困生資助名額。
之後，我們三個申請換一個新的寢室。
畢竟原來寢室的牆面都被黃小知撿來的塑料瓶汙染得面目全非。
我們也不想再住下去。
原以為經過這件事，黃小知以後看到我會繞道走。
哪知她被放出來的第一天，就到新宿舍來找我。
黃小知撲通一聲向我跪下。
「顧薇，班裡的同學都不理我了，
我一個人住在寢室裡好害怕好孤單。求求你讓我和你們一起住吧！」
劉筠冷笑：「現在知道我們的好了？可惜，晚了！」
我蹙眉叫黃小知起來。
「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黃小知跪在門口，像無賴一樣威脅我。
我冷眼瞧著她，「愛跪你就跪著吧。」
說完，我啪一聲關上了門。
陳依依本就心軟，還問我這樣對黃小知會不會太殘忍了一點。
哪知黃小知第二天就給了我們驚喜。
她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竟然搬到了我們班班長的寢室裡去了。
班長見到我，還語重心長：「顧薇，我知道黃小知之前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但她已經悔過，也受到了處罰。你昨天讓她那樣跪在你們宿舍門口，是不是太過分了點？」
我無語地看向黃小知。
明明是她自己要跪，現在又變成我逼她了？
我的逼視讓黃小知渾身不自在，她躲避著我的眼神，拉著班長：「算了算了，原本就是我對不起顧薇，跪一跪也沒什麼。我、我們先走吧。」
「慢著！」
我冷冷地叫住黃小知。
當著她的面，拿出手機，播放一段錄音。
「顧薇，班裡的同學都不理我了，我一個人住在寢室裡好害怕好孤單。求求你讓我和你們一起住吧！」
「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愛跪你就跪著吧。」
錄音播完，黃小知臉色慘白。
我冷笑一聲：「黃小知，這世上不止你會錄音。我也會。」
原以為黃小知會改過自新，這段錄音也就塵封箱底。
可我還是高估她了。
班長氣得甩開她的手破口大罵。
「黃小知你連我也騙？就因為你對顧薇做的破事，現在全班根本沒有女生要跟你一起住。是我頂住全寢室的壓力接納你，你就這樣對我？」
「你太過分了！」
黃小知不反省自己，反而瞪著班長破防道：「接納？說得好像我很想跟你們一起住一樣！你以為你們多高貴？不過是生在一個有錢的家裡罷了！」
「說得冠冕堂皇，誰不知道你們就是看不起我撿瓶子。可撿瓶子又怎麼了？我靠自己的努力賺錢。你們倒是清高，可你們靠自己的努力賺過一分錢嗎？還有你，顧薇。」
「認識你真倒霉！都是因為你我才變成這樣！我好不容易搬進一個新寢室，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
「現在好了，沒人願意再理我。你的目的達到了！」
我都氣笑了。
第一次見到這麼不要臉、倒反天罡的人！
那天之後，班長想方設法讓黃小知搬出去。
但貼上來的狗皮膏藥哪裡那麼容易扒開。
黃小知不肯搬，誰也拿她沒辦法。
5
雖然遠離了黃小知，可關於她的事跡依舊不絕於耳。
比如偷吃室友昂貴的水果，偷用室友奢侈的化妝品等等，全是我們宿舍經歷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