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人都知道,我隻是周澤珩無聊時的調味劑,他真正喜歡的人是顧歡柔,為了她,他不顧為救他在大火中受傷昏迷不醒的我,出國陪她過二十歲生日。
大家都等著我這個小醜蘇醒看笑話。
可是,醒來的我卻忘了關於他的所有事。
「你是說,你記得他們所有人,獨獨忘了我?」
周澤珩看著我無所謂點頭的樣子氣得咬牙切齒。
「阮珍意,你好樣的。
「你想玩我陪你,你別後悔。」
1
再蘇醒時,那種被煙霧環繞窒息的感覺似乎還籠罩在我的喉頭未散去,讓我不斷產生想要咳嗽的欲望。
我給自己端了一杯水潤潤喉嚨。
對面的警察已經等待多時,
拿著筆記錄著。
「您好好回憶一下,在火災現場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他們拿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形容枯槁的男人,穿著灰色的兜帽衛衣,我有些熟悉。
「有些印象,我隻記得著火時好像在別墅門口見過他,他一直低著頭。」
「火那麼大您為什麼還要進去呢?」
聽到這個問題,我沉默了。
倒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而是我實在想不起來了。
模模糊糊記得是什麼重要的東西被我忘了。
醫生說,在火場頭部受到撞擊以及吸入煙霧引起的短時間窒息,導致我蘇醒後可能會出現記憶混亂的現象。
警察見我遲遲不回答,便表示理解,慰問幾聲,讓我有情況立馬告知他們。
病房裡便恢復了沉默,可沒有維持多久。
我的門被人撞開了。
為首的染著一頭金發,臭著一張俊臉,咋咋呼呼的,像隻精力過剩的金毛。
他來了不止一回,他說他叫顧野,自稱是我男朋友的好兄弟,來探望我的。
我嘆了口氣,可我根本沒有男朋友啊。
「今天好點了嗎?剛才是警察來了嗎?」
他隨手拉過我床邊的椅子坐下,剝開一隻橙子,他身後的七彩電燈泡發色小弟把帶來的水果和花放下便出去了。
「嗯,好很多了,警察來問我有沒有在火場見過一個人?是有確定的縱火犯了嗎?」
「還沒完全確定,估計就是這小子,以前和珩哥有矛盾,這回是報復珩哥的。」顧野恨恨地剝著橙子說道。
他嘴裡的「珩哥」就是我所謂的男朋友——周澤珩。
他說我很愛我的男朋友。
不隻是他,我醒後,來看望我的每一個人都這樣說,連從小玩到大的閨蜜蘇田都奇怪。
「哎?珍珍,周澤珩呢?怎麼不來看你?」
喝著鮮湯的我:「?(呼嚕呼嚕)你們(吸溜吸溜)說的這個周澤珩(嚼嚼嚼)到底是誰啊?(嚼嚼嚼)」
蘇田自顧自地說道:「那這小子也太沒有良心了吧?你可是為了救他才受傷的!」
我:「……」
他們說,男朋友喜歡刺激,我便陪他跳傘、蹦極、深潛,玩各種極限運動。
我腰側有一道傷疤,就是陪周澤珩玩深潛時,不自量力地非要下水,結果被礁石劃到。
周澤珩不喜歡事多的人,所以我從來不過問他的行蹤和交友。
顧野說的時候表情又感慨又嘲諷。
我隻歪歪頭問他:「那我男朋友呢?
我為了他受傷他怎麼不在這裡?」
顧野停頓了一下,撓撓頭。
「這幾天國外忙,珩哥去幫忙了,別多問,你平時不是一直很懂事嗎?」
聽起來我好可憐。
顧野纡尊降貴地安慰了我:
「裝夠了沒?又不是珩哥離不開你,你自己S纏爛打的,還敢抱怨呢?
「現在失個憶怎麼這麼呆了?再說了你本來就配不上珩哥,要不是珩哥無聊又正好碰上你,你怎麼夠格……還不如……」
他似乎還嘟囔了一句什麼我沒聽清,也懶得問。
這次,顧野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臨走前把剝好的橙子給了我。
囑咐我不要辜負他顧大少爺的美意,把這個橙子吃掉。
我不喜歡吃橙子,
我討厭霸道的柑橘味。
我把他剝的橙子扔進了垃圾桶。
2
我自己出了院。
馬不停蹄地找了個工作。
什麼周澤珩、顧野的。
我權當不認識。
我媽說了。
一切對你不好的東西,察覺就要撇棄,發現就要消滅,手起刀落快斬亂麻才應該是成功女人的速度!
所以她和我爸早早離婚,給我留了套房子就環遊去了。
多好。
顧野雖然是個混不吝的,可是通身的氣度和高大結實的身材可不像是街頭細瘦伶仃的小混混。
身上幾個醜到爆的大 Logo 簡直明晃晃地告訴我——老子穿的是名牌!
能讓他喊「哥」,那周澤珩肯定也不差的。
我不覺得自己能做出糾纏人幾年不放,
還要觍著臉給人做老媽子的事。
但是這種有錢人還是早早地斷了最好。
3
「珍意?你怎麼在這兒?」
我在腦海裡默默搜索著和我搭話的女生的臉。
不記得了。
應該是這幾年和周澤珩有關的朋友?
我正準備解釋,她反笑一聲。
「我以為你有多大魅力呢?怎麼?還是被周少拋棄了?
「你要是早點懂點事兒,別那麼不自量力地纏著周少,說不定周少還能多留你一會兒。」
世界以痛吻我我踏馬直接躺平任草,我依舊保持職業微笑。
「您的芋泥波波加椰果,七分糖少冰,一共 17.7,掃碼還是現金?」
身後氣質溫和,眉目清秀的男人接過她的話,將我擋在了身後。
他帶著疏離的笑。
對面的女人先是紅了臉,然後氣急敗壞地拿出手機掃了碼。
她說道:「周少和顧小姐訂婚了。
「阮珍意,就算你趁著歡柔生病,在周少身邊S纏爛打這麼多年,又怎麼樣呢?
「周少喜歡的,從來都不是你!」
她以勝利者的姿態走了出去。
仿佛跟周澤珩訂婚的是她。
我翻了個白眼。
周~少~和~顧~小~姐~訂~婚~了~
顧小姐是誰我認識嗎我?
手打檸檬差點讓我打穿杯子。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是堵得慌。
「沒事吧?」
賀榕安眼看我的表情不好,問了一句。
「沒事,就當遇見傻逼了。」
他笑了笑,嘴角的梨渦格外溫柔。
「今天下班,我還在這裡等你好嗎?」
他住在我的隔壁,隻不過我是苦逼奶茶店小妹,他是 CBD 上市公司總監。
其他店員看他來接我倒是八卦過幾句。
他們倒是好奇:「珍珍,這種人真的住你隔壁啊?」
我莫名道:「有什麼問題嗎?」
我媽給我留的房子好歹也是在市中心,舊了點也不影響房價呀?
我能找到這個奶茶店的工作還是賀榕安搭線的,這家店是他和朋友一起開的。
4
賀榕安把我送到小區門口,坐在車裡對我微笑。
「抱歉珍珍,我家裡有點事,先去一趟。」
「哦哦。那你今晚還回來嗎?」
我問了一句。
畢竟半夜被吵醒也會很難受的。
失憶後我似乎有點神經衰弱了。
總是睡不著。
睡著了也一直做著紛亂的夢,醒來就累得不行。
「不回來了。」賀榕安眼神溫柔,他知道我神經衰弱。
「睡前記得喝點熱牛奶,珍珍。」
5
賀榕安走後,我衝進超市掃蕩。
頗有樓下大媽領社區免費雞蛋的雄姿,令超市阿姨嘖嘖贊嘆,直呼你們小區也是後繼有人了。
我滿載而歸,正準備今晚美美吃一頓,然後聽賀榕安的喝杯牛奶好好睡一覺。
冬季的天空黑得很快,天邊隻剩下一線昏黃,一顆冷星在白月旁閃爍。
小區裡因為寒冷而太過安靜。
單元門口燈光下男人的身姿挺立。
他穿著黑色大衣,氣場凜冽,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眸被香煙的霧籠罩,嘴唇微抿,猩紅的煙頭在他修長的指尖一閃一閃。
高大的影子延展到我的腳邊,盯著我的樣子仿佛我就是他手上那根煙,我不由得後退一步。
「過來。」
啊,聲音好好聽。
我搖搖頭,後退幾步。
「我們認識嗎?這位先生。
「我雖獨身,倒也在此地居住已久,我——唔!」
男人移動的速度很快,剎那間就到了我眼前。
寬大的手掌捂住我半張臉。
他捏捏我的臉頰肉,皮笑肉不笑。
「珍珍,你讓我好找。」
我被迫松了拿著菜的手,拼命掰扯著他的手。
「唔嗯……!放開我……!」
他的眼神玩味且冰冷。
將我的掙扎摁了下去。
「好珍珍,真把你老公忘了?
「沒關系,老公帶你回家。」
6
嫉妒瘋了。
周澤珩看著眼前的阮珍意。
視野一片猩紅。
顧野告訴他阮珍意失憶了。
還偷偷從醫院溜走。
他都要給阮珍意鼓掌了。
這傻子出息了,生氣知道跑了。
結果還是這副傻鳥樣子。
顧野一巴掌,賀榕安更是兩巴掌!
一個連人都看不住,一個整天想著偷人。
呼……呼……
周澤珩深吸幾口氣,緩緩松開禁錮我的手。
他捻了捻手指,我有些驚恐地看著他。
「……」
媽媽,
有神經病。
「那個賀榕安,」他開口道,「你不要和他過多接觸,他目的不純。」
「我知道啊。」我點點頭。
他抬眼看我,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呃,我的意思是……他是我老板來著,目的當然是讓我給他S心塌地地打工……」
周澤珩放心地笑了。
還好還好,阮珍意這個木頭腦袋還在。
我小心地問他。
「你剛才說你是我老公?你是……周澤珩嗎?」
他臉上閃過一絲笑意,然後咳嗽一聲,側臉對我。
「沒錯我就是——」
「太好了,周先生。」我如釋重負地笑了。
然後堅定地打斷他。
「我們分手吧。」
周澤珩:?
7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他的車離開。
周澤珩走得很急,也許有什麼很重要的事。
要不然,就他剛才那個樣子,恐怕不會被我這麼輕松地擺脫。
「珍珍,很多事不要聽一個人的一面之詞,你說的那些事情不是真的。」
「我不會那樣對你。」他信誓旦旦道。
「我會證明的,等我來告訴你所有的真相。
「我真的很……愛你……」
他擁抱一下我,帶著淡淡的烏木沉香。
香氣會讓人想起特定的回憶。
恍惚間,我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相擁的瞬間。
充滿愛意和佔有欲的……
我忍不住回抱他一下。
見到他的第一面,那種熟悉感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就像是一種生理反應,讓我想要靠近他,不要逃離。
陌生,又讓我欣喜。
我是個害怕建立親密關系的人,少有人會讓我這麼下意識地親近。
也許我真的飛蛾撲火地喜歡過他。
可他偏偏又說,有人撒謊。
他不會對我那樣無情無義。
當然——
我也不覺得我會賤成那個樣子。
我抿了口牛奶,沒有什麼事是空穴來風。
我忽然想起賀榕安。
周澤珩囑咐我別靠近他。
他們認識。
賀榕安確實對我好得有些離譜。
他每次都出現得……太過剛剛好了。
我想起第一次在這兒見到他時的場景。
那時候我剛剛出院。
人清瘦得厲害,嘴唇蒼白。
他出現在單元門微弱的燈光下,面容模糊不清。
「你好,我是你隔壁的鄰居,我叫賀榕安。」
他向前幾步,露出清俊容貌,微微一笑。
「夜裡聽見你咳嗽得厲害,我做了梨湯,你要用些嗎?」
第一次,我拒絕他。
第二天,在超市又遇見他。
這次他幫我提了買的東西。
第三天,他給全樓都送了他種的薔薇花。
第四天,和他一起喂了樓下的流浪貓……
就這樣一點點,賀榕安蠶食了我的生活。
我記憶混亂,除了閨蜜蘇田,其他人我暫時還沒有太多聯系。
賀榕安很快就成了我的好朋友。
或許他身上有我想要的。
起風了,我攏緊身上的衣服。
周澤珩的車徹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有點涼,我轉身向屋內走去。
就在我轉頭進屋的一瞬間。
漆黑的夜幕裡。
暗處的發絲般細的紅燈微閃。
定格我轉身的背影。
8
賀榕安準時準點又來接我下班。
在下車時,喊住了我:「珍珍,你這周有時間嗎?」
「周末嗎?」
「對,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他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耳朵紅紅的。
我上下掃視了他一眼,「什麼事你說?」
「就是……有一個聚會,
大家都有女伴,我沒什麼女性朋友,可以不可以做我一天的女伴?」
「我可以問一下是什麼聚會嗎?」
賀榕安笑了笑,耐心解釋道:
「是我父親朋友的女兒,幾年前因病出國了。
「最近聽說痊愈回來了。
「是給她的接風洗塵宴,隻有一些同齡人和長輩,沒有什麼外人的。
「哦對了,那位小姐姓顧。」
我若有所思。
多病的富家小姐、國外治病、姓顧……
沉吟片刻:「好。」
9
來到聚會的山莊時。
盛大的煙火已經迫不及待地在傍晚的天空綻放。
水晶噴泉在花團錦簇間熠熠生輝。
女士們搖曳著優雅的步伐像美麗的蝴蝶。
整座花園像一個晶瑩剔透的美麗的夢。
我默默挽起賀榕安的胳膊。
做一座沉默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