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珍珍,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像珍寶一樣。」


他微微彎腰,在我耳畔輕聲說道。


 


花園裡食物和香水的味道像甜蜜噴香的夢,熱烘烘地撲上來。


 


我的臉莫名燥熱。


 


賀榕安為我選了一條純白的絲綢抹胸長裙,裙邊綴著細小的碎鑽,像一片靜謐的星空,默默地閃耀著。


 


我隻做了簡單的盤發,露出修長的脖頸,精致碩大的鑽石垂在我的胸前,把我本來略顯樸素的裝扮襯得端莊高貴起來。


 


賀榕安帶我走入舞池。


 


真奇怪,我明明沒學過跳舞,但是仿佛有肌肉記憶一般,抬手,踏步,轉身,下腰。


 


我和賀榕安在跳舞的人群裡並不顯眼。


 


忽然,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音樂聲停了下來。


 


大家整齊劃一地望向門口。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來,

挺拔成熟。


 


是周澤珩。


 


我下意識地躲到了賀榕安背後。


 


他穿著正式的西裝。


 


有個女孩依偎在他的身旁,小鳥依人。


 


顧野則笑嘻嘻地跟在了他們後邊,似乎在說著些什麼有趣的事。


 


人群一擁而上,我很快就看不到周澤珩了。


 


「是周少吧?」


 


「是啊錯不了,顧少爺顧小姐不都在嗎?」


 


「哦對對…這位是顧小姐?和周少很相配啊。」


 


周澤珩並沒有理會。


 


隻是微微彎腰和顧歡柔說些什麼。


 


顧歡柔對眾人歉意地笑了笑。


 


然後兩人便一起上樓了。


 


我從賀榕安身後出來。


 


表情陰晴不定。


 


難受。


 


好像我的什麼東西被搶走了。


 


我的右臂忍不住發抖。


 


腦海中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以至於我想要發泄。


 


尤其是看見周澤珩和顧歡柔一起離開的畫面。


 


我長吸一口氣,平復。


 


這不對勁。


 


賀榕安看向我。


 


「累了嗎珍珍?我還想帶你去見見我的朋友。」


 


我搖搖頭,不想碰見顧野。


 


賀榕安好脾氣地笑笑,送我到休息的沙發處。


 


還給我端來了花茶和點心。


 


囑咐我他隻離開一會兒馬上回來。


 


我百無聊賴地攪動著花茶。


 


沉思著沒注意周圍的人聲漸漸喧囂。


 


「喲!這不是阮珍意嗎?怎麼?周少甩了你,你就又攀上賀榕安那個廢物了?」


 


尖銳的女聲刺激得我的頭痛。


 


我抬頭看去是一個穿著紅裙的女孩子,看起來很是明媚張揚。


 


就是說的話不太好聽。


 


「阮珍意,說好聽點,你是周少無聊的時候玩的,說不好聽點你就是個小三!趁歡柔出國勾引周少!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


 


「這還不都怪你?」


 


我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


 


她一臉莫名其妙。


 


「你有病吧,關我什麼事?」


 


「對啊關你什麼事?你在這裡叫叫叫?真把自己當誰的狗了?」


 


「你!」


 


「我?我和周澤珩男未婚女未嫁,談了自由戀愛怎麼了?


 


「你哪一年出土的僵屍,還擱這論大論小呢?你給周澤珩當媽呢這麼關注他?還是說你也想談談不到?」


 


這女孩被我氣得臉紅脖子粗,我淡定地喝了口茶。


 


餘光瞥見二樓一道瘦弱的背影。


 


哦,原來這條好狗是替別人叫的。


 


「你!狡辯!……」


 


她端起桌上的紅酒潑了過來,紅酒落到了裙擺上。


 


猩紅的顏色格外刺眼。


 


對不起了,賀榕安。


 


我默默道歉,然後抬起手便是響亮的一巴掌。


 


紅裙女孩被我扇倒在地。


 


「啪,啪,啪。」


 


周澤珩笑著拍著手從二樓而下,周身氣度倒是讓人側目。


 


「出息了珍珍,知道還手了。」


 


他走到我身邊。


 


拉起我的手。


 


拿出手帕替我細細地擦著。


 


「我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蘇家的二小姐跟我們家珍珍有了淵源?」


 


我扯開他的手,

不許他碰我。


 


周澤珩臉僵了一下,還是松開了我。


 


蘇希從來沒受過這種委屈,早在被我打倒在地時已經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了出來。


 


「周澤珩你這樣對得起歡柔嗎?她在國外等了你那麼多年!她是為了你才……」


 


「好了!不要再說了。」


 


顧歡柔竟然也在,顧野跟在她後面,目光直勾勾地看著我。


 


「都是過去的事了,不要再提了。」


 


顧歡柔靜美的臉龐很是溫柔。


 


「希希,你快起來吧。」


 


「阮小姐,給希希道個歉吧。她……」她對我說。


 


「那裙子你賠?」


 


我打斷了她的話。


 


懶得和她多說。


 


翻了個白眼轉身就準備走去。


 


周澤珩緊緊地拉住我。


 


「珍珍,你先別走,等會我們……」


 


我同樣也沒讓他說完,抬手也給了他一巴掌。


 


呼!終於發泄出去了!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人群上空傳開,周圍人都像看見了什麼驚悚異常的事,瞪大了自己的雙眼。


 


不可一世的周澤珩挨打了!


 


還是打的臉!


 


打得還很響!


 


最最最重要的是——


 


他!沒有!生氣!


 


甚至還給打他的女孩揉揉手。


 


周澤珩滿臉溫柔:


 


「打疼了吧,都怪我皮糙肉厚的,珍珍別生氣……」


 


「你說過會給我解釋的,那麼在我聽到合適的解釋前,

你,周澤珩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不要碰我。」


 


我面無表情地收回手,提起裙擺離去。


 


10


 


周澤珩看著離開的阮珍意的背影,沒有說話。


 


顧野看了他一眼,追了出去。


 


「澤珩……」顧歡柔想拉他的手。


 


周澤珩轉身看她。


 


目光逐漸陰冷。


 


「我說過,不許你接近她。」


 


「澤珩我……」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跟賀榕安聯系的事。」


 


「澤珩,你真的誤會我了。我隻是讓所有事情重回正軌罷了。」


 


她目光平靜。


 


周澤珩嗤笑一聲。


 


「阮珍意隻能喜歡我,我才是她最喜歡的那個。」


 


顧歡柔不急不躁。


 


「我是你的未婚妻。澤珩。」


 


「三個月前就不是了,以後也不會是。等你S了,我們就徹底沒關系了。」


 


周澤珩冷漠地說道,轉身又上樓了。


 


隻留下顧歡柔一個人。


 


「為什麼?……為什麼?澤珩…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她固執地重復著那句話,表情像是偏執的瘋子。


 


「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把你奪走。」


 


11


 


「阮珍意!」


 


顧野追了上來,他還染著那頭黃毛,隻不過今天把劉海都掀了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顯得他有些稚嫩。


 


「走這麼快幹嘛?

我差點追不上你。」他笑嘻嘻地說著。


 


「你可從來沒告訴過我顧歡柔是你姐。」


 


「嗐,告訴你了有什麼關系?你又不和我姐認識。」


 


「當然有關系,如果我知道你是顧歡柔的弟弟,你在我病房的第一天我就趕你出去,不聽你說的屁話。」


 


「我告訴你的有什麼錯嗎?」他停下來問我。


 


「你告訴我我配不上周澤珩,說我為他做了那麼多的事,說我那麼愛他而他不愛我,這些還沒錯?」


 


「……大家都這樣說……」


 


「我不要聽大家說,我隻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麼?」


 


我皺起眉頭嚴肅地問他。


 


他沉默了。


 


「你問這個有什麼用?他都要跟我姐結婚了。」


 


「他答應我……」


 


「他的答應有什麼用?

」顧野忽然暴起。


 


「就算我說錯了,他真的喜歡你他就能跟你結婚嗎?!他娶我姐他爺爺才願意把股份給他!他才能跟他那個私生子弟弟鬥!你跟他那些東西比起來算什麼?!」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他深呼吸幾下,平復了心情,「阮珍意,你跟周澤珩沒可能。」


 


「你覺得我很想嫁給他?」


 


「難道不是嗎?你、我姐,還有很多人都喜歡他,從小到大他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個。大家隻能看到他。」


 


他低著頭,像個賭氣的孩子。


 


「你從來都不看看我。」


 


「我隻是想知道真相,我覺得我沒你說得那麼賤,現在看來我是對的。」


 


我沒搭理他的失落。


 


我沒空給青春期小孩做心理輔導,我還要去找賀榕安,問問這條裙子多少錢。


 


希望能便宜點,

S之前能還完。


 


我轉身就走,顧野在我身後氣得跳腳。


 


「阮珍意我還沒說完呢!


 


「阮珍意你也把我當小孩兒!


 


「阮珍意!……」


 


我背過身揮揮手,準備去我們停車的地方等賀榕安。


 


12


 


「珍珍……」


 


「對不起,我把裙子弄髒了。」


 


賀榕安笑了笑,「沒關系珍珍,可以洗掉的。」


 


他看著我,目光篤定。


 


「什麼髒東西,隻要肯洗,就一定能洗掉的。」


 


我愣了一下,眼神隨即盯緊他。


 


質問道:


 


「你知道什麼?」


 


賀榕安眼神痛苦,「珍珍,錯啦!」


 


「我們才應該在一起,

周澤珩他騙了你!」


 


13


 


我自幼父母離婚。


 


母親在這個生活了十年的家裡隻收拾出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她蹲下和九歲的我對視,吻別。


 


「珍珍,媽媽永遠愛你。但在愛你之前,媽媽要先把自己找回來。」


 


她走了,我誠心為她感到高興。


 


我愛她,我知道她在這個家裡不開心。爺爺奶奶嫌棄我是女孩兒,不肯給她好臉色。


 


父親一直和稀泥。


 


他不想解決問題,隻希望問題不要煩到他。


 


現在,母親自由了。真好。


 


父親很快再婚。


 


很模糊的記憶。


 


父親的臉我已經記不清了。


 


隻記得大家都在笑。


 


我怯生生地衝新娘叫媽媽。


 


她隻笑並不答應我。


 


父親讓我走開去找奶奶。


 


奶奶揮揮手,讓我一邊去別搗亂。


 


我一個人來到後院,這裡很安靜。


 


我躺在草地上,灼熱的太陽灑到我身上,很暖和,我躺在這裡睡去。


 


賀榕安說,他在這裡第一次見到我。


 


「珍珍,我們一起玩了一個下午。」他看著眼前的燈光說。


 


「我是賀家的私生子,沒人待見我。


 


「珍珍,你是第一個跟我玩的人。


 


「你不一樣。」


 


說完他憤憤地砸向方向盤。


 


我驚了一下。


 


畢竟他一直脾氣極好。


 


不像是會這麼暴躁的人。


 


「我還想去找你,可是你搬走了,直到高中你才回來。」


 


這個我還記得,是父親工作調動的原因。


 


「周澤珩!他冒充我!和你走得很近。」他悲愴地說道。


 


「你一定是認錯人了,才會和他在一起!


 


「那個時候你太冷漠了,無論我怎麼努力都不能讓你多看我一下。


 


「周澤珩那個時候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大少爺,可偏偏他就是入了你的法眼……這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他有些神經質地重復著這句話。


 


原來騙我的是這個?


 


我不知道為什麼松了口氣。


 


我認真地對賀榕安說道:


 


「我隻是忘了周澤珩的一切,其他的我沒忘記。


 


「你說的我們玩了一下午,我早就不記得了。即使是幾個月前遇見你,我也沒認出來你是我高中同學。」


 


他的臉一片蒼白,

表情如遭雷劈。


 


我搖搖頭,「我也不可能因為這個喜歡上任何一個人的。」


 


賀榕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不、不可能的!珍珍!」


 


他用力捏著我的肩膀,衝到我的臉前。


 


我念著他這麼久來對我的照顧,沒有打出今晚的第三個巴掌。


 


耐心地說道:「帶我來顧歡柔這也是你和她一起謀劃的吧。


 


「周澤珩有沒有騙我我不知道,但是你一定撒了謊的。」


 


他很快就松開了我。


 


面容恢復平靜。


 


「我送你回家。


 


「以後不用再見了。」


 


14


 


等我醒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打開手機發現已經沒電了,隻好起床充上電。


 


開機後,周澤珩的電話和消息「蹭蹭蹭」地飛出來。


 


哦,原來手機是被他打沒電的。


 


我回撥了一個過去,電話響了一秒被立馬接住。


 


「……喂。」


 


那邊隻有他的沉默還有濃重的呼吸聲,像是壓抑著什麼情緒。


 


「怎麼了?」


 


「為什麼不接電話?」我們同時出聲。


 


「想你了。」


 


「我睡著了。」又是同時出聲。


 


我不知道說些什麼了。


 


「開門。」


 


與此同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我還不想見你,你還沒給我解釋。」我捏緊手機。


 


「開門,我給你解釋。」


 


我後來再想起這段經歷,最後悔的事就是沒在門口裝上監控,看看周澤珩狗一樣的神情。


 


他整個身子都壓在我的門上。


 


喘息著。


 


像等候多時準備出手的獵人。


 


緊盯著門把手。


 


仿佛隻要它轉動一下,他就能立馬擰開闖進去,把裡面的獵物吃幹抹淨。


 


他已經忍了太久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