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憐我家諾林,傷了心還不敢聯系你,昨天硬生生在家把自己灌了個胃出血!嫻嫻,就當媽求你了,回家吧!」
「媽跟你保證,隻要你肯和諾林和好,我和你爸肯定馬上回老家,絕不會留在這兒拖累你們!」
在她的哭嚎聲中,我背後響起的議論聲也越來越高。
我緊握成拳的雙手,止不住地微微發顫。
這家人,怎麼能無恥到這種地步?我人就在這兒站著,她都能信口開河!
「別說了!」
我大喊一聲,打斷了婆婆的胡攪蠻纏。
「我為什麼要和諾林離婚,你們心裡有數,我出軌找小三?你們怎麼說得出來這種話?」
腦袋被他們氣得嗡嗡作響,
一想到我曾發自內心尊敬、孝順他們,就恨得牙痒痒!
可現在不是失去理智的時候。
他們既然能做出這種事,就是打定主意要毀了我的名聲。
我當然不能任由他們繼續大放厥詞。
不就是裝可憐嗎?
誰不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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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你們摸著良心說,結婚前孟諾林說沒錢買房,我爸媽是不是二話沒說,就出了這個錢?後來孟諾林說,想把你們接過來跟我們一起住,好盡盡孝心,我是不是立馬就答應了?」
「搬來這邊後,你們說吃不慣這邊的菜,我哪怕結婚前從沒進過廚房,為了你們,哪怕傷了不知道多少次,我也學會了做你們老家的菜?你們說我要體諒孟諾林,所以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伺候你們,從沒有過一句怨言!」
「後來,
你們說男人在外打拼沒車不行,又說這車買便宜了不行,我聽你們的,回家求著我爸媽拿了五十萬給孟諾林買了車!」
「之後大姐跟姐夫分居,你們又說,大姐一個女人不容易,沒錢沒工作,想讓她也住過來,我也接受了,我想著我們都是一家人,這都是我作為兒媳婦該承受的!」
「我一心一意對孟諾林,對你們,可你們又是怎麼對我的?」
我喊得聲嘶力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在所有人眼中,比起面露尷尬的公婆,我才是那個飽受悽風苦雨的小可憐。
身後的竊竊私語,也在我一聲又一聲的質問中漸漸消弭。
「我願意體諒孟諾林,我願意孝順你們,願意接納大姐,可我不能忍受跟孟諾林的前妻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不能忍受明明是我父母買的房子,你們卻要在房本上加孟諾林前妻的名字!
你們不能欺人太甚!」
這話一出,周圍的吃瓜群眾果然頓時哗然。
「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婆婆急道,「諾林他就是心善,看琴琴孤兒寡母可憐,才讓她暫住幾天的!」
我胡說八道?
她倒真有臉說出這種話來。
「孟諾林心善?」
想起那晚孟諾林落在我臉上的巴掌,憤怒、委屈、恨意交織在一起,不斷向上翻湧著,衝刷著我搖搖欲墜的理智。
如果起初,我還隻是在裝委屈,現在話說到這裡,那份被我深藏在心底,不願拿出來示人的委屈,已經幾乎要將我徹底吞沒。
伴隨而來的,則是我對孟諾林的空前恨意。
「結婚兩年,你們怪我生不出孩子,話裡話外嫌棄我,怪我斷了你們孟家的香火,我一度也這麼懷疑自己,在你們的逼迫下,
我一遍又一遍去醫院檢查身體,喝著你們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臭氣燻天的偏方,隻可惜,不能生的從來都不是我,而是你們的寶貝兒子!」
「對,孟諾林確實心善,心善到把別人的女兒當做自己的孩子來養,心善到處心積慮想要把我的房子拱手送給給他戴了綠帽子的前妻,還有那連生父都不知道是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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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喊完最後一句,人滿為患的公司大廳,陡然陷入一片S寂。
即便不看,我也能猜到身後那些人現在的表情該有多精彩。
我又恨又怒地瞪著公婆。
既然他們不要臉,我就徹底把他們的臉皮扯下來。
反正已經走到這一步,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還能無恥到什麼地步!
「你、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居然敢咒我兒子不能生!看我不、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
被我激怒的婆婆,一掃之前的可憐樣,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張牙舞爪地就要衝上來打我。
公公緊隨其後,怒目圓睜,一副好像要活劈了我的兇惡模樣。
「就是有你們這樣的爸媽!你們不是常說,女人不打不老實,孟諾林也一直聽你們的話,有本事你們今天就打S我!」
「我跟你拼了!」
婆婆大吼著往我面前衝。
可她還沒碰到我,旁邊幾個保安瞬間一擁而上,把他們兩個都按住了。
我回頭看去,就見剛才對我滿心怨氣的部門主管,此時看向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深深的憐憫。
「謝謝您。」
知道是他叫來了保安,我真心實意地向他道謝。
主管擺擺手,為難道:「接下來你看……」
我滿臉麻木,
回頭看向就算被保安按住、依舊還在不停破口大罵的公婆,深深嘆了口氣:「報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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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警察帶走的時候,公婆仍舊喋喋不休地辱罵我。
我心無波瀾地目送他們離開。
在公司眾人紛繁各異的目光中,我鎮定自若地重新投入了工作。
下午六點,我剛出公司大門,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孟諾林。
說起來,我們也算是一個圈子裡的,從公婆大鬧我們公司被警察帶走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 5 個小時。
孟諾林站在遠處一棵樹下,整個人看上去比之前消瘦憔悴了不少,臉上還帶著我既熟悉又陌生的陰鸷。
我做好心理準備,抬腳朝著他走了過去。
「白嫻,」他嗓音嘶啞,滿布紅血絲的眼睛SS盯著我,「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也不多跟他廢話,
開門見山道:「離婚。」
「離婚?」
他陰沉沉地笑了兩聲,眼中有一閃而過的狠厲:「你把我爸媽送進派出所,現在還有臉跟我提離婚?」
「你知不知道,圈子裡都傳遍了?我對你,我爸媽這兩年對你怎麼樣,你心裡一清二楚,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狠心?」我瞠目結舌。
「孟諾林,你該不會真以為這幾年你爸媽對我很好吧?」
「你該不會真以為,我到現在,還以為你是真心愛我,還被你們一家人蒙在鼓裡吧?」
「我見過不少吃軟飯的鳳凰男,但能這麼軟飯硬吃的人,你還是頭一個。」
我按照姚雙雙教給我的那樣,不斷激怒眼前的男人,甚至已經做好了他再次對我動手的打算,並且還在心裡默默盤算著逃跑路線,以及該怎麼向別人求助。
「你剛剛說圈子裡都傳遍了?傳遍什麼了?是你爸媽大鬧我公司,說我出軌找小三?還是你被你前妻戴綠帽,還給別人養孩子?又或者,是你連孩子都生不出來?」
「閉嘴!閉嘴!閉嘴!你給我閉嘴!」
孟諾林瘋了似的大喊大叫,完全顧不上我們現在就站在大馬路上,來往行人都忍不住朝我們這邊看來。
「白嫻!」他咬牙切齒道,「不就是個房子嗎?你家那麼有錢,你把房子讓出來又能怎麼樣?從一開始我就最討厭你這點,明明那麼有錢,卻非要把房子車子都握在自己手裡,你壓根兒不是真心愛我,也根本沒有真正為我們這個家考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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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都這時候了,他居然還妄圖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我。
但我已經懶得跟他爭論了。
這幾天,我吵了太多架,
早已經身心俱疲。
「離婚,我隻有這一個要求,其他全部免談。」
話落,我繞開孟諾林就要離開。
「走?我看你往哪兒走!」
隨著這聲厲喝,我隻覺頭皮一陣劇痛,緊接著整個人直挺挺向後倒去。
旋即,孟諾林再次朝我揮出了拳頭。
但這一次,我卻不會再傻傻站著,任由他對我拳腳相加了。
我使出吃奶的力氣,一把將他推開,然後猛吸一口氣,朝著公司大門跑了過去。好在公司保安是 24 小時輪班,我還可以向他們求救!
「救命!救命!」
我一邊跑,一邊大聲呼救。
剛巧,眼下正有兩個保安站在公司門外抽煙。
而其中一個,就是今天親手把孟諾林父母交給警察的保安隊長。
「王隊!
救救我!」
我直衝過去,趁孟諾林還沒過追上來之前,躲到了保安隊長身後。
保安隊長都傻眼了,他們雖然平時也會解決一些公司糾紛,但從來沒見過今天這場面。
好在,他回神得夠及時,趕在孟諾林動手前,招呼出來所有保安,七手八腳把狀若癲狂的孟諾林按住了。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啊?」保安隊長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平復好了呼吸,打著顫求他:「王隊,我手都嚇軟了,您能幫我報個警嗎?他、他說要S了我!」
說著,我瞬間淚如雨下。
「诶,好,好,好,我這就報警,姑娘你別哭,別哭啊!」
保安隊長手忙腳亂地報警,還不忘笨拙地安慰猶如驚弓之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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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來之前,姚雙雙先到了。
她先是隱晦地朝我比了個大拇指,
才一把將哭成淚人的我攬進懷裡。
我聽到她在我耳邊小聲說:「沒事了,接下來都交給我。」
無論是真的安慰我,還隻是在別人面前做戲,她一下下撫過我後背的手,都真的撫平了我內心的瘡痍。
我拼命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啜泣著對她說:「雙雙,等事情結束後,我要去旅行,我有好多地方想去。」
「好,我陪你去。」
「還有,我不想減肥了,我有好多想吃的美食。」
「好,那我舍命陪君子!」
「我還要好好跟爸媽道歉,是我識人不清,傷了他們的心。」
「好,等叔叔阿姨要揍你的時候,我肯定第一個給他們遞雞毛掸子。」
聽到這兒,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掙出她的懷抱,用力擦掉滿臉淚痕,
透過淚光看向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在她眼中,我竟然也好像看到了淚光。
「雙雙,」我拉住她的手,哽咽道,「對不起!還有,多謝你還在我身邊。」
姚雙雙朝天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食指不輕不重地點了下我的腦門。
「都說了,少給我說這些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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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最後,我終於如願以償和孟諾林離了婚。
在他爸媽不遺餘力的「宣傳」下,孟諾林家暴、S精症,還有孟家那一堆爛事兒,在我們圈子裡鬧了個沸沸揚揚。
他到底修煉不夠,沒能像他爸媽那樣,繼續厚著臉皮在公司待下去。
離婚後不到一星期,他們就舉家灰溜溜搬回了老家。
而出軌在先還不願意離婚的孟諾月,也被她丈夫起訴,並被法院宣判了離婚。
她沒能得到自己妄想的錢,在婆家人的唾罵,以及她兒子的憤恨中,也滾回了老家。
至於譚琴……
慧慧的生父找到了,居然是孟諾林的堂哥。
這事兒在孟家鬧了個天翻地覆,和平共處了幾十年的上一輩,因為這事兒徹底翻臉。
孟諾林至此一蹶不振,不僅酗酒,還染上了賭博的毛病。
當然,這些都是姚雙雙派去盯著他們的人傳回來的消息,因為她不放心孟家人,擔心他們再來糾纏。
首都機場大廳。
「嘿,發什麼呆呢?」
姚雙雙拿著登機牌在我面前晃了晃,笑容明媚地望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接過她手中的登機牌,望向巨大的落地窗,看到了一架又一架不停起飛降落的飛機,
積鬱心中的苦悶和蕭瑟,剎那間粉碎瓦解。
我收回落在遠處的目光,回頭看向美豔動人的姚雙雙,綻開笑容。
「誰說我在發呆?」
「我隻是覺得,生活真的美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