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今晚不回來了。
【你收拾下你的東西,從我的房間搬出去。
【明晚,我要帶女朋友回來住。】
我編輯信息,回了句:【好。】
1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帶別的女孩兒回家了。
每次我都很識趣,收拾好所有東西,從他的房間離開。
哪怕前一晚我們還在那個房間做愛。
我收回手機,繼續做飯。
晚飯做的咖喱雞,是他最愛吃的。
我平靜地吃完飯,然後開始收拾行李。
我的東西並不多,一個箱子都能裝得下。
床頭櫃上的雙人照,是我央求了好久,他才不情不願陪我照的。
我記得那天是個大晴天,我的生日,
這張照片勉強算是他送我的禮物。
我一直以為他不愛照相,直到朋友圈躺著他與別的女生官宣的照片,才驚覺自己像個笑話。
我清空了這個房間所有與我有關的東西,包括那張他冷著臉的雙人照。
關上門,我將手裡的鑰匙連同那張照片扔在了垃圾桶裡。
原以為我就算不哭,也會難過。
以往每次,我都會難過得要S。
卻害怕被人發現,隻能藏在漆黑的房間裡,捂著嘴痛哭流涕。
心口撕裂般的痛,到現在我都記得。
可這次,我竟然出奇冷漠,好似這個人從來與我無關。
或許是,早就準備離開了吧。
洛明未婚妻的身份困了我 7 年,這個沉重的枷鎖,我想卸下來了。
2
第一次見洛明是初中畢業,
也是我父母的葬禮。
父母旅行的郵輪失事,我瞬間變成了孤兒。
親戚在我面前推搡、爭吵,害怕落了下乘就要負擔我一輩子。
是洛明的爸媽,我的幹爹幹媽,主動站出來要求撫養我。
幹媽把洛明拉到我面前:「西西,這是洛明,你們小時候還定過娃娃親呢。」
洛明一臉不耐煩,嚷嚷著老土:「什麼年代了還定娃娃親。」
洛明很白,面部輪廓分明,特別是那雙眼仿佛能把人吸進去。
我心跳莫名加快。
情竇初開的年紀,遇見了一眼驚豔的人,從此洶湧的愛意便再也藏不住了。
我們年紀相仿,幹媽為了方便照顧我,將我轉到洛明所在的貴族學校。
盡管在人才濟濟的學校,洛明也是最耀眼的存在。
自然,
我成了眾矢之的,女生的公敵。
好在每一次被欺負時,他都會站出來替我解圍。
如果第一眼是驚豔,那高中那三年就是沉淪。
我不可自拔地愛上了他。
幹媽看出了我的心思,沒有反對,反而很支持。
幹爹幹媽,甚至洛明的爺爺奶奶,都認定我會是洛明未來的妻子。
洛明從來沒有反抗過,隻是獨自面對我時,眼裡透著涼薄。
我以為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喜歡卻不表現出來。
高中畢業,在幹媽的撮合下,我們訂婚了。
我以為這是幸福的開始,卻不過是大夢一場。
3
我承認,這次的離開是蓄謀已久。
我其實很喜歡海邊,海浪拍打腳尖,海風輕拂在臉上,會讓我格外放松。
最關鍵的是,
父母是在海裡離世的,好似靠近大海就能離他們更近些。
洛明卻討厭海,我隻能遵從他的喜好。
大學畢業舞會上,與他跳舞的女孩子絡繹不絕,唯獨我這個未婚妻被晾在一邊。
我安慰自己,隻是跳舞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從洗手間回來時,無意間聽到他與朋友的談話。
「畢業後準備去哪裡發展,聽說西西想去廈門?」
原本神色如常的洛明,聽到我的名字時,下意識皺了眉。
「除了廈門,哪裡都可以。」
那男生輕捶了他一拳:「你小子,怎麼對未婚妻一點也不溫柔。」
洛明玩兒著打火機,不屑地說:「溫柔不了,看見她那張臉就煩。也隻有床上能忍耐一下了。」
「你這麼煩她還能上床?」
「白送的你不要?
」
「也對。哎,真是羨慕你,我什麼時候能找個這麼百依百順的女朋友啊。」
「喝酒,沒事提她幹嘛?掃興。」
……
我們訂婚後,他不斷戀愛、分手、戀愛、分手。
原本我以為他隻是愛玩兒,到此刻才明白,他隻是不喜歡我、厭惡我。
他頻繁分手後回到我身邊,不是因為不舍,隻是因為白送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我沒想到,長輩眼裡最合格的妻子,在他心中竟如此不堪。
也許是那一刻突然累了,想放棄。
也許是他帶回來一個又一個女人,傷夠了。
可是我懦弱慣了,不想主動提離開。
隻能期待他再帶個女人回來,把我趕走。
4
我辭了找好的工作,
一個人去了廈門。
當我光著腳踩在沙灘上時,懸了七年的心,終於落了地。
我踩著海浪在沙灘恣意奔跑,是從未有過的自由。
很快,我找到了工作,是一家不大的遊戲公司。
我很滿足,因為這裡沒有人認識洛明,也沒有人把我當做他的未婚妻。
每天兩點一線的生活,卻不覺得枯燥。
不管是高中還是大學,洛明總有參加不完的比賽。
他雖然聰明,卻是個生活白痴。
我不放心他,每次外出都會陪他一起,很少這樣長時間隻在一個地方待著。
我以為洛明厭煩透了我,不會再聯系我。
沒承想卻接到了他打來的電話。
他聲音沙沙的,應該是喝了酒。
「我在 Team 酒吧,你過來。
」
我們公司雖小,但同事關系融洽,不管說什麼都是客客氣氣的。
我很久沒聽過這樣命令式的語氣了。
「我可能不太方便,有什麼事的話,叫下你女朋友吧。」
手機那頭明顯一滯,意外我會這樣答復。
也對,換作以前我隻會說「好」,哪裡會拒絕他的要求。
稍做調整,他接著說:「我分手了,你確定不來接我?」
我也沒多猶豫,直接說:「嗯,確實有事走不開。」
連著被我拒絕了兩次,他開始不耐煩起來:「很好,你別後悔!」
嘟……
果然是他的風格,但凡一句不順心就會掛電話,然後關掉手機玩兒消失。
這樣沒禮貌,那就待在我的黑名單裡吧。
5
邱悅打來視頻時,
我正躺在床上煲劇。
「洛明真是餓了,什麼屎都吃得下。別人也就罷了,居然跟瑤瑤搞在一起,他真是不怕得病。你最近給我注意點,做好措施,別被垃圾傳染上。」
邱悅和瑤瑤都是我的大學室友。
邱悅算是為數不多對洛明不感興趣的女生。
用她的話說:「男人堆裡的交際花,我可不感興趣。我有潔癖,見不得垃圾。」
她看不上洛明,卻意外跟我做了朋友。
瑤瑤是我們院最漂亮的女生,她唯一的戀愛準則就是給她花錢。
所以我們院的、學校的但凡有錢的男生,都與她有點牽扯。
我拍拍胸脯讓她放心,我絕不會被傳染上。
邱悅疑惑地說:「咋了,他去結扎了?」
我含在嘴的水沒包住,全吐在手機上了。
「那不然呢,
就你們倆這做的頻率,很難不被染上。」
「那有沒有可能不做了呢?」
對方顯然沒想到我會這樣說,足足呆愣了一分鍾。
然後她得出結論:「不會他已經不行了吧。我的天,你這後半輩子不是守活寡嗎?」
我頭痛扶額。
「有沒有可能,我們分手了,以後都不做了呢?」
邱悅倒是沒有再插科打诨,正色起來:「你認真的?」
我端直身子,鄭重點頭。
過了半晌,她展開雙手S命拍著巴掌:
「姐妹,你的戀愛腦終於治好了。
「沒想到他給你下的降頭居然是半永久的,差評!
「聽姐妹一句勸,不管是他甩的你,還是你甩的他,對你來說都是天大的好事,是上天的恩賜啊。
「這對渣男渣女最好給我鎖S,
別出來禍害人。
「阿彌陀佛,老天終於開眼了。」
……
我果斷說了再見。
這女娃子,太神神叨叨了。
6
自上次之後,我總能聽到洛明的消息。
明明我已經遠離了那個圈子,卻總有人來我面前晃悠一下,然後聊聊洛明。
每次說起他,剛開局的聊天瞬間熄火。
我不是稱工作忙,就是說有事,然後借口掛斷不願再聊。
漸漸地ţũ¹,便沒有人刻意來招惹我了。
我以為,終於可以清靜了。
沒承想,再次接到了洛明的電話。
電話是陌生號碼打來的。
「你沒有交電費嗎,家裡停電了?」
我愣了一瞬:「你誰呀?
」
空氣冷了一度,對面吸了口氣:「你什麼意思?把我手機拉到黑名單,現在居然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這語氣,就算不提黑名單,我也想起來了。
「哦,客廳桌子上有個黑色筆記本,記錄了水電費的繳納流程,你按照那個操作就好。」
說完,以防他暴怒,我特意將手機拿遠。
預料的怒吼沒有來,他放軟了聲音說:「我想吃你做的咖喱雞了,今天晚上回來嗎?」
我有些想笑,上次說「別後悔」的仿佛不是他。
「想吃咖喱雞餐館有賣,再不濟可以去超市買材料,我相信會有很多女人樂意為你做的。如果沒什麼別的事,我先掛了。」
「秦西,你什麼意思?我現在是給你臺階,你再得寸進尺,到時候別來求我!」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樣無理取鬧!
「放心,不會來求你。」
這次換我,搶先掛斷了電話。
7
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過年了。
以往這個時候我會很期待回家。
因為幹爹幹媽在,洛明不會亂跑,更不會找別的女人,他能每天都陪著我。
可今年,我卻不想回家了。
這個我曾經視為生命的人,已經被我徹底剜去。
我不想平添厭惡,也不想找麻煩。
正好公司需要人值守,我主動攬下了加班的活兒。
幹媽問我和洛明什麼時候回去。
撇開我跟洛明這層關系,我還是願意回去的。
畢竟他們是把我從泥濘裡拉出來的人。
我沒有隱瞞,告知了我們的近況。
洛明在外面做的那些荒唐事,
她都知道。
或許終歸兒子更親,她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粉飾太平。
隔著聽筒,電話那頭是無邊的哀嘆:
「西西,是幹媽對不起你。是我沒教好他,讓你受了委屈。
「隻是你們兩個在一起這麼多年了,又訂了婚,長輩們也都知道。
「如今突然要分開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是明明那個臭小子的錯,等他回來我一定訓他,讓他給你道歉。
「你們的事,回來再說,好不好?
我突然覺得曾經慈祥的人,變得有些陌生。
我定了定神,堅定地說:「幹媽,我沒有鬧脾氣。我也不是要他的道歉,我隻是想分開。」
最難過的不是我在這段感情裡受的委屈,而是所有人都看見了我的委屈,卻毫不在乎。
8
為了過好第一個獨自生活的年。
我採購了很多食材,準備將出租屋裝點一番。
隻是沒想到洛明竟蹲在我家門口。
地上煙頭堆了一片,他應該到了挺久了。
我不意外他會知道我的地址,畢竟我們還有很多共同的朋友,我總不能為了他,跟所有人絕交吧。
難得見他一臉頹廢的樣子,胡子應當許久沒刮了,襯衫的領沒有我細心搓洗都泛黃了。
我領他進去,給他倒了杯水。
他熄了煙,喝了口水。
「媽說你今年不回去?」
我收拾著採買回來的東西,說:「是。公司過年要值班。」
「為什麼突然來廈門?」
我頭也沒回,很快接過了話:「因為喜歡啊!」
因為喜歡,
所以不論過去你提多無理的要求,做多過分的事,我都全盤接受。
所以是你的背叛,你的不屑,把這份喜歡變得廉價。
洛明的眼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我跟你說過,我不喜歡廈門!」
這個男的是不是有病?
我不客氣地回懟:「你是否喜歡與我無關!我喜歡廈門,所以我來了。如果你不喜歡,請你立刻回去!」
我打開門,做出趕人的架勢。
洛明起身走過來,我以為他想清楚要離開了。
沒承想他竟突然抱起我的身體,往床上扔。
耳邊是衣服撕裂的聲音和他不規則的喘息。
9
我的力道完全不敵,不論我怎樣掙扎,密密麻麻的吻還是滾燙落下。
他的身體靠近,我沒有以往的興奮感,隻覺得作嘔。
胡亂摸索間,我抄起一瓶玻璃制的護膚品,用力往他額頭砸。
額頭的刺痛使他停止了動作。
我乘機逃離,去廚房拖了一把菜刀。
見到我手裡的刀,他不可置信地問:「你居然拿刀指我?」
「如果你再亂來,它不隻是會指著你!」
洛明額頭有血湧出,他胡亂拿紙擦了擦,笑了笑,看著有些瘋癲。
「裝什麼?我不過是做些以前常做的事而已,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嗎?久了沒做,你還會纏過來。現在立什麼貞節牌坊?」
是啊,我以前真 TM 活該。
「你都說了是以前了。現在我不喜歡了,甚至覺得惡心。」
「惡心?說變心就變心的人是你,怎麼變成我惡心了?」
我被氣笑了,洛明以前隻是渣,好歹算個正常人。
如今這邏輯一套,倒像是我有錯在先。
「洛明,出軌的人是你,讓我走的人也是你。我們之間不是我先不喜歡的,是你一開始就沒給過,現在我隻是累了想收回了而已。也不可以嗎?」
「如果你介意那些女的才離開,我可以答應你跟他們斷幹淨,以後……」
「洛明!我不喜歡你,不愛你了,可以嗎?」
我其實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變成這樣。
明明說厭惡的是他,明明想離開的也是他。
洛明怔在原地,滿臉錯愕,並不相信這句話是我說出來的一般。
我竟看見他眼裡閃過傷痛。
第一次他帶別的女人出現時,我不是沒有哭過、鬧過、威脅過,他隻是淡淡一句:「我就是這樣的,你不喜歡可以滾。」
如今我真的滾了,
他卻不習慣了。
10
那次不歡而散後,他沒再出現,我也樂得清淨。
臨近年關,街道張燈結彩烘託熱鬧的氛圍。
我也不由自主被帶動,買了些對聯、窗花和剪紙。
洛明不喜歡這些,但凡他不喜歡的我都不會碰,哪怕心裡喜歡極了。
如今真的放下他,看哪裡都是美景,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年前幹媽多次來信,沒繼續說上次的事,隻是不停催我回去。
我向來聽話懂事從不會忤逆她,這是七年來大家根深蒂固的想法。
這次,例外。
我油鹽不進,即便從不曾說重話的她也開始埋怨: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過年都不著家,白養你了!
「你愛回不回!要是今年不回來,以後都別回來了!
」Ŧũ⁺
路上的風太大,模糊了眼。
我有些動搖。
我隻是想離開不愛的男人,連帶著家人也要失去嗎?
或許,是不是他們愛我的前提,不是因為我本身,而是我的懂事孝順、容易擺布?
邱悅知道後,推掉手裡的事飛過來陪我。
她一Ṱų₋番狂轟濫炸點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