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正愛你的人,隻怕你加班辛苦,怕你吃不飽穿不暖照顧不好自己。
「人家擺明就是想要個好拿捏的兒媳婦,隻有你這個傻子才覺得人家把你當女兒?
「如果換做你的親生父母,被男人這樣欺負,他們會反過來責備你嗎?
「你一次次妥協隻會換來他們的得寸進尺!」
……
是啊,我的傷心難過他們都看在眼裡,卻沒有一次責備過洛明。
他們或許愛過我,但那點可憐的愛與洛明對比起來微不足道。
11
年三十,窗外萬家燈火,鞭炮聲震耳欲聾、紅光漫天。
難得的是,我也不是一個人。
老板葉川竟也在加班。
年前上架了一款遊戲,
他害怕出故障,留下來看著。
他原本想犒勞我這個辛苦值守的黃牛,卻在選餐廳時犯了難。
都回家過年了,好些餐廳都歇業了。
還好我準備了火鍋食材,兩個人燙火鍋,熱熱鬧鬧也不錯。
我倆說說笑笑,走到家樓下時,突然飛出一拳砸中葉川的臉。
隻見洛明一臉陰惻,眼裡淬了毒。
我生出了害怕,卻不能讓無辜的人受連累。
在他下一拳揮過來時,我毅然決然擋在了葉川面前。
他急忙收回伸出的手,怒不可遏:「你就是為了這個野男人,非要來這個鬼地方?」
我沒理他,先是查看了葉川的傷口,還好隻是輕微擦傷。
葉川眼神示意是否需要報警,我擺了擺手。
大過年的,我實在不想打擾警察同志。
洛明見我不理,說話越發難聽:
「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Ŧŭₖ魂湯?
「讓你不惜為了他頂撞母親,連家都不要了?
「母親人都氣病了,你也不知道關心,隻想著跟野男人鬼混!
「你真下賤!」
我轉過身,使出全力,甩了他一巴掌。
「我是下賤!
「我就是太下賤了才會跟個傻子一樣,跟在你身後做了 7 年的老媽子。
「我就是太下賤了,才會在你用別的女人作踐我的時候,還賴著不走?
「怎麼?我的大少爺,你的僕人隻是不想做狗,想站起來做個人也不可以嗎?
「我這樣下賤,配不上高貴的你!
「我再說一遍,我不喜歡你了,不愛你了,可以嗎?
「你能不能,
別再來找我,別再打擾我的生活!」
響亮的巴掌和尖刺的話粉碎了他的冷靜,他想上前卻被葉川的身影擋住。
兩個大男人就這樣滾在地上扭打起來。
實在對不起警察同志,這下真得報警了。
12
幹爸幹媽千裡迢迢地趕過來,將洛明領了回去。
錯過身時,我的關心卡在嘴邊,被他們冷漠的眼神逼了回去。
我知道,他們在怪我將他的寶貝兒子送到了警局。
雖然我早做好了與他們不來往的準備,但真到這時,還是會難過不舍。
畢竟我們做了許多年的親人,我還無力自保時,他們也是真的為我撐過回家的傘。
我不明白,好好的親人,溫暖的親情,怎麼說變就變了。
葉川的父母都在國外,我害他平白受傷,
自然也擔起了照顧的責任。
除了最開始那一拳,他身上的傷並不多,反倒是洛明鼻青臉腫的。
葉川很有教養,並未向我打探其中原委。
我雖不想袒露過去的事情,但事已至此,不管出於何種緣由我總該給他一個真相。
他聽罷未置可否,隻是勸我為了安全考慮,盡快搬家。
洛明的反應遠超我預料,我沒想過他會來找我,更沒想過他會這樣失去理智。
年後,我很快找好房子搬了家。
這次,除了葉川沒人知道。
我甚至沒告訴葉川,但誰讓他是我老板,他每天都提醒我搬家叫他,想瞞著也不行。
搬家那天,我想請他吃頓飯。
他把地方定在了我家,主隨客便,我隻好獻醜。
我很愛吃火鍋,越辣越好。
但洛明吃不了辣,之前我也跟著少吃。
現在不用照顧別人的情緒,一日三餐都按照自己喜好,家裡就屯了很多火鍋食材。
我炒底料時,葉川會在旁邊洗菜布菜。
我打趣他:「眼裡這樣有活,合該你是老板。」
他埋頭做事至於,也不忘回我的話:
「我大學、碩士都是在國外念的,隻有勤快些,我的中國胃才不受委屈。
「最開始我也不會做飯,跟著其他留學生學,慢慢地也像那麼回事了。
「我第一次做飯,鹽放多了,心疼食材硬著頭皮吃了,結果水喝多了跑了一晚上廁所。」
……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以前的事,在公司不苟言笑的人,話竟這樣多!
13
也不知道從哪天開始,
葉川總約我一起吃飯。
有時候是在外面吃,有時候是在我家吃,偶爾會去他家。
我們從上下級,慢慢變成了朋友。
因為頻繁接觸,我們稍有了些默契,工作配合得也不錯。Ţų₋
公司開始傳我倆的八卦時,我開始意識到,我們走得有些太近了。
我偶爾會生出他對我有意思的錯覺,但他從未越矩,甚至一句曖昧的話都沒說過。
更何況我那段不堪回首的感情經歷,他全知道。
都說男人會介意這些,我又怎麼會自作多情。
我不想再制造無謂的麻煩,隻能盡量避免與他單獨相處。
我的刻意疏離他並未察覺,倒是讓我松了口氣。
搬到新家快兩個月了,洛明和幹媽都沒再找過我,生活歸於平靜。
這天我照常下班,
拿鑰匙開門時突然被人從身後挾持,我來不及呼救就陷入了昏迷。
等我醒來時,躺在陌生的床上。
坐起來,頭還有點暈。
我揉揉太陽穴,舒緩了些。
原本我還十分驚恐,雖然我沒財沒色,但好歹還有一條命,還有幾個完好的器官。
昏迷的最後一刻,我連遺言都想好了,可惜藥效勁兒太大,來不及說出口。
「我希望世界和平!」
真的!
我好像真沒別的願望,也沒別的遺憾了。
14
右手床頭櫃放著我和洛明的雙人照,我記得扔垃圾桶裡了,他是如何找到的?
或許是我的動靜太大,洛明從另一個房間跑了過來。
幾個月不見,他清減了好多。
他坐在床邊,軟語哄著問我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這個場景是我無數次夢寐以求的。
他若對我多認真一分,我們都還有可能。
但現在,我不僅反感,還有些恐懼。
避免激怒他做些出格的事,我盡量柔聲細語:「這是哪兒?」
他答非所問:「我們的家。」
我盡量耐心些:「洛明,我們已經分手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瑤瑤才是你的女朋友。」
他臉色微變:
「我們沒分手!我知道你怪我忽略了你,怪我跑到你老板面前鬧。
「我錯了,我保證這樣的事以後絕不會再發生!
「至於瑤瑤,我們沒什麼的,我隻是想拿她氣氣你。」
我掙脫他的手,無力道:「洛明,究竟怎樣說你才會明白,我們已經徹底結束了!」
他搖搖頭,面色瞬間變冷:
「結束與否不是你說了算的。
「我們訂過婚了,所有人都知道的。
「你不是想畢業就結婚嗎?我們現在就可以結,戶口本我都帶來了。」
說著,他從抽屜裡拿出戶口本。
我沒看直接拂落。
「洛明,別這樣。
「是你說過煩我的,我們分開不是遂了你的意嗎?
「我們好聚好散,可以嗎?」
洛明起身,在房間來回踱步。
「不可能,我們不會!
「我都道過歉了你為什麼還要這樣?
「那個男人給你說了什麼花言巧語,將你迷成這樣?
「不論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唯獨分開,絕不可能!」
說罷,他走出房間將門從外面鎖住。
15
二十幾層的樓房,手機也沒在身邊,
我隻能等人發現我失蹤後報警。
不論我怎樣央求、威脅,洛明都沒有一絲一毫動搖。
我喊累了就爬趴在門上睡會兒,醒了再喊。
喉嚨都嘶啞了,門牢固得一隻蚊子也飛不進來。
除了被限制自由外,沒有其他威脅,我幹脆放棄掙扎了。
無聊時我在想,誰會是第一個發現我失蹤的?
邱悅?
辦公室的同桌?
還是葉川。
不管是誰,他們都是我的再生父母,我都要磕一個。
後來幾天,洛明會定時送來飯食。
我情緒穩定時,也能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
我待膩了,就直接抄東西砸他。
他被我打痛了,又會關門龜縮起來。
直到第五日,門從外劈開,我闖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入懷是淡煙草味兒,也就隻有葉川了。
洛明被警察帶走,我先是跟去錄了口供,後面的事都是葉川在跟進。
有個細心周到又溫柔體貼的老板真好,我真是上輩子積德行善,才有機會給他做牛馬。
所有事情忙完,已經很晚了。
我們找了家便利店買了些關東煮。
16
我吃著魚丸看向門外,感嘆:「自由真好!果然失去了才會知道珍惜。」
葉川在一旁溫柔地看著我,眼睛都快沁出水了。
這眼神,真的不能怪我多想。
我心虛地躲開他直白的目光,用咳嗽掩蓋尷尬。
「那個,謝謝你今天救我。」
他挑了挑眉:「然後呢?」
我納悶:「什麼然後?」
「你就沒別的想對我說?
」
我面上笑嘻嘻,心裡卻腹黑:【我最想說的是,你救了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後我給你當牛做馬,給你養老送終。】
這樣曖昧的場合,說出來實在有些煞風景。
我在心裡搖了搖頭,鄙視自己最近越發神經了,多半是被邱悅傳染的。
我不回答,葉川便繼續問:「問你呢?這幾天有沒有別的話想對我說?」
我咬了口魚丸,邊嚼邊回:「有倒是有,就是怕您不愛聽。」
「什麼?」
我將魚丸吞下,身子轉向他,一本正經地說:「這幾天算曠工嗎?」
我能明顯感覺到他有想翻白眼的衝動。
他嘆氣轉身吃魚丸去了。
我繼續說道:「我是認真的!我一個月就這麼點薪水,曠工一天扣兩倍,我找誰說理去啊?」
「找你未來男朋友說理吧!
」
「我哪裡來的男朋友?」
「會有的!」
我真的笑了,他就是想扣我錢,萬惡的資本家!
算了,都要給他當牛作馬了,也不差那點錢。
17
幹媽找我的時間比預想得要快。
上次是打架鬥毆,兩邊都有錯,不會對洛明造成多大影響。
可這次,他是非法拘禁,追究與否都由不得我做主。
我們約在了咖啡館。
我找了個安靜好談話的位置,提前點好了她愛喝的拿鐵。
她還是與之前一樣,不論什麼時候都打扮得那樣得體。
隻是眼底有烏青,頭發也白了些。
她坐下後,先是給了我一張支票。
「西西,我知道洛明做這種事,給你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是我沒教好他,
是我們家欠你的。
「可是,他好歹是你的親人。你們有過七年的美好回憶。
「能不能,替他說說話,爭取寬大處理?」
我把支票還了回去。
「幹媽,這次他隻是關我幾天,如果沒有得到教訓,那下次呢?」Ṭūₒ
幹媽立馬回道:
「不會再有下次了!我們一定會管好他。
「你就看在我們的面上,放過他吧?」
我目視著她,眼神未露妥協。
她扯扯嘴角,開始陰陽怪氣:
「如果不是我們,這七年你不知道在哪裡蜷著,會像ẗũ⁺現在這樣風光嗎?你就是個白眼狼!
「就算做不成夫妻,明明也是你哥哥。
「他還這麼年輕,你真的想毀了他嗎?」
聲淚俱下地控訴,
倒顯得是我的不是了。
「幹媽,你們的養育之恩,我從不敢忘。這些年我花了多少錢,也麻煩您給我一個數。不管花了多少,我一定還清!
「可是洛明,我不欠他的。
「那些傷害我的事,他做了多少,您不是不知道。
「可你們呢?為我考慮過一次嗎?
「他可以說不要就不要,想拒絕就拒絕,為什麼我不可以?
「如今他這樣,是他咎由自取,與我無關。」
幹媽被我的話刺激到,揚起巴掌。
我閉著眼承受,心裡默默想,就用這一巴掌斬斷多年的情意也挺好。
隻是巴掌未落下,我被人拽走了。
18
葉川讓我不要管。
不論是洛明還是他的家人,他都會幫我處理好。
我本想拒絕,
他再三堅持。
轉頭想想我也確實不想再跟他們有牽扯了,就欣然同意。
雖然我挺不想承認,但被這樣悉心照料,捧在手裡的感覺,真的很幸福。
沒過多久,洛川的判決結果下來了。
希望他在牢獄能真正想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洛家長輩也沒再找過我。
日子日復一日,與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樣,又有些不一樣。
原本我以為洛川會趁著這事跟我表白。
實際上卻是我想多了。
一行人走在路上他恨不得離我八米遠,辦公區域遇到也把我當空氣。
除了必要的工作對接,他那張清心寡欲的臉跟唐僧一般。
當然我也不急,反正我早做好孤寡一輩子的準備。
一個人也很好,不用委屈自己,
可以隨心所欲。
隻是這天還未下班,他給我私發了一個定位,讓我下班直接過去。
我沒多想,直接打車過去了。
沒承想,他居然在海邊扎了一個巨大的氣球,四周鮮花環繞ŧŭ⁻。
他難得穿了套西裝,比平常更帥氣。
他拿著花走過來,將手裡玫瑰遞給了我,然後將我攬入懷中。
「西西,嫁給我好不好?以後我保護你。」
我小手握拳搓上他的背:「我們還沒談過戀愛,怎麼就突然求婚了?」
他傻傻地笑著,然後說:「不都一樣嗎?遲早都要嫁的。」
我掙脫他:「我可沒說一定要嫁給你!」
他一改吊兒郎當的姿態,低著頭,鑽進我的眼:
「我知道,過去的經歷讓你害怕愛情,害怕付出真心沒有對等的回應。
「我向你求婚不是逼你嫁給我,是想告訴你,葉川新娘的位置永遠給你留著,如果我要結婚新娘也隻會是你。
「我父母很忙,從小到大都是我一個人生活,我也習慣了一個人生活。直到遇到你,我突然想有個家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枚大鑽戒,遞到我面前:「戴上這枚戒指並不意味著你就失去自我了,戒指唯一的意義就是葉川永遠忠於秦西。」
我仰著頭,努力眨眼才不會讓淚留下。
看著他期待的眼神,我忽然很想逗弄:「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也不知道誰這幾天老躲著我!」
他原本有些緊張的臉又增添了些慌亂:「我不是,我是怕你不高興。你之前都刻意躲著,我以為你不喜歡……」
我踮起腳尖,含住他的唇,把那些無關緊要的解釋吞進了肚子。
冰涼的鑽戒不經意劃過指尖,戴在無名指上,心也跟著戰慄。
漫天繁星為證,葉川與秦西白首不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