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是畫本子裡一般不建議直接問,會顯得我很不矜持。


識字後禮義廉恥我倒是學到很多。


 


萬裡江河也讀到不少,恰巧我也想去看看。


 


我給祖母弟妹足足裝了三馬車行李。


 


安寧哭的眼睛通紅抱著我不撒手,「阿姐日日辛苦,如今終於可以享福了為何不去應天。」


 


安寧已經七歲了,扎著雙丫髻,上頭系著我給她編的紅繩,俏麗可愛,一雙眼睛烏溜溜的倒是和她阿兄的一樣晶亮。


 


「阿姐要去邊塞接劉鏢頭,安寧乖,應天下第一場雪時阿姐就去找你。」


 


「阿姐騙人,我要和阿姐一起去。」


 


祖母也不說話,她好像什麼都知道。


 


若不是她早就把我當成一家人,尊重我的任何選擇,想必她也會和安寧一樣讓我同他們一道兒去應天。


 


我好說歹說終於哄好安寧,

並答應接了劉鏢頭立刻就回應天,她才不情不願的松手上了馬車。


 


我將鋪子交給了李娘子夫妻打理。


 


在床上躺了足足三日後,僱了一輛驢車,晃晃悠悠回了邊塞。


 


這一路走走停停,邊玩邊看。


 


也終於理解了讀萬卷書不如行千裡路的意義。


 


從初夏到深秋,這一路我很是恣意快活。


 


隻是偶爾看到有人打馬過街時會忍不住想起那個早就在心裡生根發芽的人。


 


這一路我也見過不少翩翩郎君,一把折扇溫文爾雅,寫出來的詩也精妙絕倫。


 


可是總覺得少了些什麼,大抵折扇不如長槍,詩歌不如戰馬,長衫飄逸不如鐵甲銀光耀眼。


 


此時我才知道,情竇初開時他就在我心中劃出漣漪,若不是陰差陽錯和他產生交集,這輩子我也隻會是個普普通通賣豆腐的女娘,

年紀到了被叔叔隨便許個人家,了此殘生。


 


因著他我也算見識過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人了。


 


我給了叔叔三十兩銀子替「劉鏢頭」贖身,它還記得我,用鼻子蹭著我的臉,還發出呼呼的聲音,好像在責怪扔下它這麼久。


 


12


 


我坐在「劉鏢頭」的牛背上悠哉悠哉到江南時,已經是第二年的春天。


 


我沒有遵守和安寧的約定,她一定生我的氣了吧。


 


江南又恢復了往日熱鬧的樣子,小橋流水,白牆黑瓦,畫舫上陣陣吳儂軟語聽的我心尖也跟著顫了幾下。


 


我把劉鏢頭交給店小二,給了二兩錢讓他好生照顧著。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唾沫橫飛,講著寧王的英雄事跡。


 


從少年將軍淪為玩物,重壓之下隱忍克制,伺機而動撥亂反正,家國動蕩之際又披甲上陣打的胡人兵退百裡,

護得百姓安居。


 


我聽的入了迷,手邊的茶水涼了都不自知。


 


散場後,我尋來了說書先生。


 


「先生啊,聽聞寧王戰功赫赫,容貌俊美,不知他的夫人是個怎樣的妙人?」


 


說書先生像是看傻子一般望著我。


 


「知夏倒不如直接問本王。」


 


我被一口茶嗆的上氣不接下氣,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我僵直著身子一動不動,說書先生苟著腰早就退下了。


 


敵不動我不動。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怎麼,一年不見,膽子變小了?」


 


「院子的劉鏢頭怎的不上來解救你。」


 


他慢條斯理的緊挨著我坐在長凳上,腿上觸感酥麻,直叫我雙頰發燙。


 


我低著頭一聲不吭,

打定主意不理他。


 


「你速度倒是快,不等我打完胡人就騎著牛走了。」


 


「怎的不和劉鏢頭成親之後再走。」


 


「我也好去你那討杯喜酒吃吃。」


 


士可S不可辱,哪有人和牛成親的,人畜戀簡直道反天罡。


 


他揪著我的小辮子不依不饒。


 


「將軍打了勝仗還不快快回去,家的裡美嬌娘都等急了吧。」


 


「沒有。」


 


「沒有什麼?沒有著急?」


 


「知夏。」


 


他突然軟下聲音,和那時燭光裡總需要安慰保護的他一樣,脆弱的不堪一擊。


 


那時我總輕輕抱著他跟他碎碎念著打算以後。


 


「聖上和雙喜說的那些話我也是後來才知道。」


 


「我早就拒了賜婚,是聖上還想爭取一下,才讓雙喜那樣說。


 


「我S了大皇子後就沒再服用五石散。」


 


「可惜吃空了你的蜜餞子,藥癮上來時我不能自控。」


 


「怪我沒能安排好一切。


 


「叫你傷心了。」


 


他經歷一場劫難,從高高在上到跌落凡塵,我才有機會趁虛而入。


 


我撫摸著他的眉骨,眼淚簌簌往下落,讓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臉。


 


觸摸到的盔甲有一瞬間是冰涼的,可他的擁抱又是那麼熾熱。


 


13


 


「阿姐是個大騙子,叫我苦苦等了這麼久。」


 


「還有後院的劉鏢頭,誰會給牛取這樣的名字。」


 


「去年阿兄大病一場,日日搬了躺椅在院中躺著看大門,險些成了石頭。」


 


「阿兄還把阿姐給我做的蜜餞子搶走了。」


 


「我和安逸一人隻吃了一顆。


 


安寧又長高了不少,小臉依舊肉嘟嘟的,隻是這話像倒豆子一樣說個沒完。


 


我坐在祖母的貴妃榻上撐著下巴聽她說,嘴角不自覺的揚起。


 


吾家有女初長成。


 


「阿姐!」


 


安逸進屋時書袋子都沒來得及摘。


 


他跑的滿頭是汗,我喚他到身邊,拿了帕子正要給他擦汗。


 


坐在一旁椅子上的時晏半路截胡了我的帕子,從自己袖中抽出一方墨色絲帕丟給安逸。


 


「男女八歲不同席,安逸不可再如此沒規矩。」


 


「阿兄,阿姐又不是外人,她以前也常給我和妹妹擦汗呢。在邊塞住著時,阿姐還給我洗過澡呢!」


 


那時兩個孩子又瘦又小,渾身髒兮兮,長時間的吃不飽飯路都走不穩,穿衣洗澡都是我照顧著。


 


「是嗎?


 


時晏的這兩個字像轉十七八到彎聽的人心裡發毛。


 


安逸卻像聽不出來似的。


 


「阿姐給我和妹妹洗澡時可舒服了!安寧你說對不對。」


 


安寧的眼珠子都快轉抽筋了也沒能暗示到安逸。


 


直到時晏不再接話。


 


而我尷尬的呵呵笑了兩聲,「我去看看祖母準備的什麼飯食,竟要這麼久。」


 


隻要我跑得快,危險就追不上我!


 


14


 


直到成親那日,安逸才回過味來。


 


祖母笑吟吟的說晏兒終於娶到寶了。


 


夜裡他身上格外燙,我輕吻著他手腕內測的傷痕,卻換來又一輪的瘋狂。


 


他一遍一遍叫著我的名字,讓我不得喘息。


 


直到他抱著我重新沐浴過後,我才從天上落回地面。


 


「知夏,

我也想讓你替我洗澡。」


 


他貼著我的耳朵喃喃著。


 


我氣他不知節制弄的我渾身酸疼,並不搭理。


 


可他不要臉的又把我壓在下面。


 


直到我求饒一遍一遍說著日後天天給你洗。


 


他才心滿意足的放過我。


 


真荒唐,毛孩子的醋也吃!


 


15


 


時晏番外


 


大皇子拿著聖旨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站在牢門外。


 


「隻要你服下五石散,本王可以饒你府上婦孺一命。」


 


「時晏,本王也要讓你嘗嘗被人踩在腳下肆意折磨的滋味。」


 


用尊嚴換得祖母弟妹的命也值了。


 


江寧的日子甚是無聊,大皇子折磨我的手段層出不窮。


 


我知他要把我搓磨S,可我不甘,時家的冤屈,祖母弟妹生S未卜。


 


我恨自己舍ƭų₁不下這條命。


 


這日我好像瞧見一個女子牽著妹妹的手在街邊買頭花。


 


難道祖母弟妹來江寧了?


 


我日日都睡不好,五石散發作時我會用繩子把自己綁起來,每每這時大皇子是最激動的,愚鈍的變態也肖想和太子爭奪帝位,不自量力。


 


我每日夜裡都會潛出府尋找妹妹。


 


那個姑娘臉上整日掛著笑,渾身充滿活力,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能難倒她。


 


小日子過的滋潤,她將弟妹養的白白胖胖,祖母在她的影響下也日日帶著笑。


 


真好,我這條命終於有了繼續下去的理由。


 


她看見我時沒有太多震驚,雖然低著頭不說話,但她隻身一人卻敢收留祖母弟妹。


 


我把東西交給她時沒指望她能幫上忙。


 


萬萬沒想到她竟未有遲疑。


 


中秋遊街時我被她看ẗūⁱ到了最狼狽的模樣。


 


她一定很不齒吧。


 


寧願淪為玩物,貪圖這一條命的我。


 


可她卻說傲骨自在心中,


 


她說她知我。


 


為了她再堅持久一些又何妨。


 


邊塞危險,她竟敢倒賣絲綢,為了百兩銀子命都不要了。


 


自從知道她此去,我日日夜中難以安眠。


 


恨不得隨她一起去了才好。


 


我開始盼著她早日歸來。


 


我望著黑黑瘦瘦的她,心中抽疼,本想好生關心她一下,卻不受控制的指責起她。


 


她卻梗著脖子說要嫁給劉鏢頭。


 


嫁他也好,安安穩穩一輩子,比我這個無用的人好。


 


現在的我不能承諾她以後。


 


她軟語跟我說話的樣子又乖又美。


 


能栽在她手上我也認了。


 


劉鏢頭自是S不得了,日後我若能重見天日定然會補償給他足夠的銀錢,知夏隻能是我的。


 


在江寧的這兩年幸得有她在,不然我是萬萬支撐不下去的。


 


一切塵埃落定後,我心心念念著她。


 


聖上讓我在府上好好養身體,他去替我接祖母弟妹還有她。


 


我以為知夏是幫助過我們,聖上一定會對她禮遇有加。


 


不曾想被養的白白胖胖身體康健的祖母弟妹都來了,卻獨獨不見她。


 


安寧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隱隱約約間我聽到了劉鏢頭三個字。


 


五石散的戒斷反應加上氣急攻心,我吐了血在床上躺了月餘。


 


期間聖上來了好多次,他在床頭懺悔說不該拆散我倆。


 


我氣的攥緊拳頭,他卻高興的大喊傳太醫。


 


我醒後安寧整日來床前陪我說話。


 


「阿姐說,人啊,該哭哭該笑笑,哭過笑過又是新的一天。」


 


「阿兄你看阿姐給我做的蜜餞子可甜了,我都不舍得吃。」


 


沒錯,我搶了妹妹的蜜餞子,這麼甜可能是給我做的。


 


「阿兄你壞,阿姐來了我要告訴她,讓她教訓你!我阿姐可厲害了,鋪子裡鬧事的流氓地痞都是阿姐趕出去的。」


 


「阿兄,應天什麼時候下雪啊,阿姐說應天下第一場雪時她就會帶著劉鏢頭回來。」


 


第一場雪嗎。


 


那我一定要第一個見到他。


 


我命人在院子裡放了個搖椅,我開始盼望初雪早點來。


 


這天鵝毛大雪染白了整座應天城,我從太陽初升等到夜半也不見她來。


 


安寧說的沒錯,她果然是個騙子。


 


聖上說胡人擾邊該給他們些顏色瞧瞧,我心裡記恨他拆散我姻緣。


 


可是國家安寧是她的期盼。


 


時隔四年,我又披甲上陣。


 


無巧不成書,我終於在邊塞打聽到了她的蹤跡。


 


那人自稱是她叔父,前日剛剛牽走了寄養在他那的大黃牛。


 


我讓人給了他百兩銀子,知夏的親人定要好生照拂。


 


可後來知夏知道這件事後氣的三天沒同我說話,睡了三天素覺後,我暗暗發誓以後再有類似情況一定要先請示娘子大人。


 


我是在江南找到的她。


 


在暗處觀察了一天一夜後並沒有發現劉鏢頭的蹤跡,這個黑心肝的男人莫不是拋棄了她!


 


有眼無珠的東西!


 


當她摸了摸大黃牛的腦袋叫它劉鏢頭時可想而知我有多震撼。


 


她不光膽子大,

說起謊來也是臉不紅心不跳,可以把人騙的團團轉。


 


後來滿城掛彩,鳳冠霞帔,十裡紅妝,八抬大轎,我終於把她娶回了家。


 


就連聖上也去府上討喜酒吃時還受了她兩記眼刀子。


 


知夏,知夏。


 


一晴方知夏至。


 


散在我身上的陰霾終於被她照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