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帝皺著眉頭又喚了他一次。


這次他終於將頭抬起,對上我的視線,唇角勾出一抹笑。


 


皇帝看著林泉提著劍朝我走來,舒展了眉頭,有恃無恐地開口:


 


「別教訓得太過了,畢竟還是要貢獻給親王……」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梗在了喉間,隻見林泉此刻畢恭畢敬地朝我獻上了長劍。


 


同一時間,原本護著他的小太監們全都調轉了劍尖,泛著寒光的兵器直直指向他。


 


「岑公主,林泉任您差遣。」


 


11


 


皇帝瞬間呆愣在原地,他顫抖著手指著林泉,面色一寸寸白了下來。


 


也不怪他如此害怕。


 


他多年執著於求仙問道,朝中的公務全都一股腦地扔給了林泉處理。


 


他將後背交給了林泉,

任由宦官當政,如今被自己養的狗咬了,自然又怕又怒。


 


而林泉隻將劍柄塞進了我的手中,他在背後虛環著我,將劍對準皇帝的心口處。


 


陰柔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公主,我們籌謀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今天?」


 


「隻要你把這劍一送,所有的苦難都會結束。」


 


「這個畜牲馬上就能給阿錦償命。」


 


劍越來越近,皇帝被逼到角落,他跌坐在地上,一股腥臊的液體自他身下突然流出。


 


我的腦中飛速閃過這幾個月來經歷的一切。


 


小妹的慘S,林泉帶來的小妹遺書,以及那熟悉味道的迷香……


 


我吐出一口氣,下定了決心,緩緩握緊劍柄。


 


「阿岑,當年害S你們姐妹的主意是林泉出的!


 


皇帝的話音剛落,我手中的劍便已經穿破林泉的肩胛,將他狠狠釘在了牆上。


 


那張向來平靜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疼痛到扭曲的表情。


 


林泉宛若一隻吐著信子的毒蛇,陰冷地盯著我,語氣古怪: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既然你已知道,那我便不裝了。」


 


林泉狼狽急促地喘息著,伸手就將利劍拔出摔在地上,任由血液洶湧而出。


 


他扯了扯唇角,面上又回復了從前的平靜,語氣冷冷:


 


「阿錦的S確實是我一手謀劃的,要怪就怪你們的母親吧。」


 


「若是她當初答應與我離開,就不會有今日。」


 


我怔然地看著他那一張一合的唇,知道了這個跨越數年的真相。


 


那時林泉還是個即將被凍S在路邊的乞兒,

幸而得了年幼的母親相救,從此有了避風的港灣。


 


他們共同長大,在朝夕相處中林泉對母親生出了別樣的心思。


 


林泉每每表達心意,皆被她所拒,原以為母親進了宮之後便可了了這段孽緣。


 


卻不想林泉為了追隨她竟成了皇上身邊的太監。


 


每日,他都會抽出時間在母親的院門外站著,到了時辰便自動離去,兩人也默契地再沒交談過。


 


可這樣詭異的平衡,終於在皇上準備臨幸母親那日被打破。


 


林泉拼上性命想要帶走母親,卻被母親冷冷拒絕,她說:


 


「我若是逃了,這樣殘忍的事便會落到另一個女子的頭上。」


 


「為了百姓,為了北國,我必須留下來。」


 


於是那夜,林泉被抓住打得隻剩下一口氣,而母親也淪為皇帝的泄欲之物。


 


之後的五年裡,

林泉恨毒了母親,他拼命往上爬,成為了最得聖心的林公公。


 


他蠱惑著皇上斬首母親,企圖燒S我和阿錦。


 


而後更是故意將阿錦的屍身丟在離家不遠處的豬圈裡,隻為了刺激我主動送上門來。


 


林泉的神色已經逐漸癲狂,說到最後,一邊流著淚一邊大笑起來:


 


「什麼高貴無暇、冷心冷情的聖女!為了你們兩個畜生的性命,她還不是要在斬首前主動躺在床上取悅我!」


 


「可我偏不如她的意,我就要將你們也弄髒弄爛!讓你們也成為這地上的汙泥!」


 


我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馬了結了他的狗命。


 


林泉像是猜到我的想法,隨即大喊一聲,在外面候著的護衛軍就一窩蜂湧了進來。


 


林泉重新拿起劍對著我:


 


「就算你現在知道了又如何?

你已經沒機會了!」


 


「馬上,你就可以和你的妹妹在下面團聚了。」


 


他不再猶豫,長劍帶著劍風飛速朝我刺來,可我卻始終不曾眨眼。


 


利劍割斷一縷我的烏發,林泉露出了屬於勝利者的微笑。


 


下一瞬,伴隨著箭矢破空的聲音,這抹笑消失了。


 


林泉不可思議地捂住被箭矢穿透的心口向後看去。


 


隻見沈秦風拿著長弓靠在門框上,有些吊兒郎當道:


 


「真是不好意思岑妹妹,差點就來晚了。」


 


我抬起眼,與他相視一笑。


 


這場布局了數月之久的陷阱,終於可以收網了。


 


12


 


在林泉絕望的神情中,我也告訴了他一個真相。


 


數月前,在林泉帶著阿錦的手書找上我時,我便察覺了不對。


 


彼時的林泉在看到阿錦的墓碑後聲淚俱下,

言語之間都在試圖挑起我對皇帝的怒氣。


 


我看著他憤怒,看著他悲痛,卻也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快意。


 


而當他拿出阿錦的手書時,我的警戒心被瞬間拔高。


 


手書上的內容是權貴以及皇帝們對她的迫害,樁樁件件極其清晰。


 


阿錦還在最後為我留了一句話:


 


「阿姊,求你為我報仇。」


 


林泉說我們的母親對他有恩,願意幫助我完成復仇大業,還塞給我一堆稀奇古怪的藥。


 


當時的我面上雖然應下,但是心中已經有所懷疑。


 


而我將那張手書放入水中後,隻見那紙張上緩緩顯露出兩個大字:


 


「快逃。」


 


我的心震顫一下,血液瞬間冷了。


 


林泉不知道阿錦從不叫我阿姊,也不知道這手書的紙張是我和阿錦幼時傳遞秘密的媒介。


 


同時他給我塞的藥瓶子當中,有一味藥的香氣十分特殊。


 


當年我便是吸入這種香氣才昏迷在室內,差點葬身火場。


 


我的直覺告訴我,阿錦的S同林泉脫不開關系。


 


連著幾個夜晚我輾轉反側,心中不斷猜測著這隔了一層紗的真相。


 


就當我準備提著劍,尋上林泉為阿錦報仇時,沈秦風卻出現了。


 


他告知了我當年的實情,告知了我林泉的計劃,竟還提出了合作的要求。


 


當我問他意欲何為時,他隻淡淡說了句:


 


「聖女心懷天下,她已經枉S,我不能再看著她的孩子也淪落至此。」


 


「而這地獄一般的亂世,也終該結束了。」


 


我不知道沈秦風的話中有幾分真假,思考了多日,我還是同意了合作。


 


畢竟比起隨時會反咬一口的林泉,

他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從我進入福女殿開始,我們的陷阱便已經布下。


 


我跟隨著林泉的指引,成為他手中的刀。


 


為他掃平一切障礙的同時,也將那些曾經殘害阿錦的人S了個遍。


 


而沈秦風為了掩人耳目隻能處處與我作對,挑起所有矛盾,加速復仇的進展。


 


同時又在暗中深入探查,將消息傳遞於我。


 


事實證明我們成功了,所有的惡人如今都在這個殿中,如同待宰的豬羊。


 


曾經種下惡因的人,總該嘗嘗屬於他們的惡果了。


 


13


 


林泉聽完幾乎要將一口牙咬碎,他躺在地上苟延殘喘道:


 


「有護衛隊護著我,你以為你真能把我怎麼樣嗎!」


 


沈秦風嗤笑一聲,反手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


 


「可有了虎符便能號令三軍了吧。


 


此話一出,剛才還一臉S相的皇帝立馬瞪大了雙眼,語氣止不住地激動:


 


「這虎符你是從哪裡來的!我明明……明明交給了玄風道長!」


 


沈秦風眯了眯眼:


 


「你口中的玄風道長便是林泉,虎符就藏在他床下的匣子中。」


 


「我國連年戰亂,百姓連米粥都吃不上,他房中的寶貝竟比國庫中的還多!」


 


隨即沈秦風朝我使了個眼色,將一瓶藥朝我丟了過來。


 


我了然笑了笑,再次開口時聲音溫柔無比:


 


「張嘴吧,這可是玄風道長為你煉制的長生不老藥。」


 


我將藥SS塞入皇帝的口中,看著他梗著脖子掙扎,看著他渾身抽搐翻著白眼,看著他七竅流血最終了無生息。


 


目睹了一切的林泉忽然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


 


他努力移動著自己的身軀企圖逃離,可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徒勞。


 


我高舉著利器朝他砍下去時,他瞳孔顫動滿臉驚恐,卻隻能一動不動地等待著屬於自己的結局。


 


手起刀落,肉體砸在地上的悶聲響起。


 


我看著眼前隻剩下一個頭顱和軀幹的人,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


 


14


 


三日之後,新皇登基。


 


而我帶著小小的包袱,在夕陽的霞光下跨上了馬背。


 


沈秦風穿著冕服匆匆趕來,隻為見我最後一面。


 


他喘著氣,糾結半晌隻說出兩句話:


 


「何時回來?」


 


「可有什麼心願要我幫你實現?」


 


我沉思半晌,緩緩綻開一個笑:


 


「第一,廢除北國的福女制度。」


 


「第二嘛……」


 


我一夾馬腹,

揮鞭而出:


 


「幫我看好我的廣安樓,三年之後我可是要回來巡查的!」


 


馬匹載著我跑在荒野小道上,我看著天邊的落日,滿目都被染上璀璨的霞光。


 


我開始追逐它,像是在追逐當年我和阿錦夢寐以求的自由和光耀。


 


而後的三年中我走遍了附近的國度,見過了不同的風景,體會了不同的人情冷暖。


 


隻有在那些被美景和情感刺激的瞬間中,我才意識到自己是活著的。


 


而午夜夢回中阿錦血色的臉也逐漸消退,變成了生前那明媚的笑顏。


 


她說的沒錯,我們天定雙生,早就融在了對方的骨血裡。


 


所以在那些我感到美好的時刻,我學會了抱緊自己,好似那樣就抱住了阿錦。


 


在收到沈秦風的來信後,我決定最後去看一眼,我和阿錦的來處。


 


15


 


漆黑夜幕綴著幾顆星,我和沈秦風在廣安樓的廂房裡碰了杯。


 


如今廣安樓的土地下仍埋著福女殿的殘骸,可面貌卻完全不同了。


 


現下的廣安樓是學堂,是酒樓,還做點小生意。


 


沈秦風飲下一口酒道:


 


「你倒是聰明,拿著展覽林泉的費用來建女子學堂,半點不浪費。」


 


我挑了挑眉,隻道:


 


「這便是物盡其用,曾經他從女子身上撈到的錢財,現在便要用自己還回去。」


 


沈秦風笑笑,良久才開口:


 


「這次回來,還走嗎?」


 


我沉思半晌,正準備開口時。


 


夜空中突然炸開了璀璨的煙火,顏色交融好不耀眼。


 


直至煙火散盡,我才像是吐出了梗在心中的最後一口氣。


 


「走,這裡困不住我,我要帶著阿錦的那份精彩地活下去。」


 


沈秦風聽完也不再勸,隻再次與我舉杯。


 


杯盞碰撞發出清晰的響聲,我笑著模糊了雙眼。


 


年少時從未擁有的自由與溫暖,往後都會常伴我與阿錦左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