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醫生。」
她盤發戴鑽,妝容精致,一身高定禮服裙勾勒出完美曲線,落落大方地挽過我:
「我帶你認識一下。」
絲毫不受我素面朝天、衣著樸素的影響。
請的人我都不認識,像個木偶式地被她帶著滿場飛。直到停在一個人面前。
「這是韓焰,阿燼的堂弟。」
半藏在黑暗裡的男人一身雅痞風,吊兒郎當地朝我舉了舉手裡的紅酒杯。
「這是阿燼和小雨點的救命恩人,白露醫生。」她又說道。
這下,韓焰的目光認真看了過來。他盯了我的臉幾秒,勾出一個莫名其妙的笑,朝我伸出手:「幸會,白醫生。」
我不知秦柔那句話裡到底有什麼玄機,也不想知道。
隻伸出手,被他握住時,忽然聽到他說:
「白醫生還和七年前一樣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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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稱感謝我的宴會,最後我坐到角落,聽了一肚子的八卦。
有人低聲說韓家家大業大,這宴會的所有布置、連廚師和服務人員都是韓家空運過來的;還有人羨慕秦柔嫁得好,年輕貌美還鎮得住場;也有人說韓家內部爭權奪利關系復雜,這些年暗算頻發,韓燼幾次險些喪命。
「白醫生,原來你在這裡。阿燼來了,我們一起過去吧。」
秦柔挽著我:「白醫生,小雨點不能沒有爸爸,我想……」
「你理解的。」
理解?「你是不是誤會……」
「白醫生。」她截斷我的話,仍舊溫柔友愛的樣子,
眼睛裡卻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韓燼是我的丈夫,我女兒的爸爸。我與他門當戶對,青梅竹馬,今天的場合你也看見了,韓家的女主人,不是這麼好當的。他已經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了,也該回到正軌了。」
「像,七年前那樣。」
「他是韓氏的執行長,生命裡不應該有太多的——」
她頓了頓:「幹擾。」
很顯然,我是她影射的那個幹擾。
我險些被氣笑,被羞辱的感覺盈滿心頭。
「韓太太。」
「三個月前,我救了你丈夫;三個月後,我救了你女兒。」
「這種情況,有教養的人會說聲謝謝。」
「對於別人的老公,我沒有興趣。」
最後一句話落,我站在韓燼面前,面無表情。
罵人麼,我罵得少,但不是不會。
韓燼垂首看著我,又看看秦柔,風度良好地對我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走出幾步,他停下將我擋在身後,半側身看著秦柔,語調清冷:
「我給你和小雨點安排了明天的機票。」
「秦柔,離她遠些。」
「她是醫生,你說的那些,她都不需要面對。」
秦柔的臉色青白交錯。
臨下車,他又對我說:
「我回國前,已經和秦柔辦完離婚手續了。」
「畢竟,當初也不是我和她結的婚。」
我握著車門把手:「韓先生,這不關我的事。」
他握著我的手腕,面色正經,聲音卻有幾分委屈:
「怎麼就不關你的事了?」
「這次,
我不會再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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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離開了。
最近的事,折騰得我有些疲憊,正巧有個學術會在我家所在的市裡開,我給院長打了個招呼,就動身參會,順便休息了兩天,回了趟家。
要回醫院前一天,正趕上幾年未見的妹妹白霜和妹夫路行遠從國外回來。
我臨時找院長又請了天假。
想不到韓燼一直沒告訴我的,從路行遠嘴裡得知了。
「姐,你上次為什麼突然問起衛燃?」
晚餐後,路行遠忽然問。我看看他和白霜,沒再隱瞞:
「醫院來了個病人,長得跟他一模一樣。」
路行遠嘆口氣:「那應該是韓燼吧?我也是才被告知,他是衛燃的哥哥。跟你和白霜一樣,雙胞胎。」
我愣了下,還真是?
「他們是韓家的私生子,
原本是不被韓家承認的,後來韓家內鬥太厲害,他父親的兩個兒子都沒了,這才接了韓燼回去當繼承人培養。」
「衛燃就一直跟在媽媽身邊,直到高中畢業。」
一時間,我有些糊塗了。
「那我們認識的,到底是衛燃,還是韓燼?」
「是衛燃,也是韓燼。上大學時,他們倆互換了。」
「誰知後來衛燃在韓家快要接班前,突然S於車禍,韓燼又被緊急接回去了。」
「對外,韓燼一直活著。」
白霜的表情一言難盡:「這種家族秘辛,你怎麼會知道?」
路行遠意味深長地看看我:「有人特地告訴我的。」
「他還說,秦柔是弟妹,小雨點是侄女。他和秦柔,隻是合作關系。」
這個有人,大概就是那個某人。
白霜看看我的臉色,
拎著路行遠回房:「你倒是好樣的,人家讓你當傳聲筒,你就老老實實來傳話?這麼多年,怎麼還這麼笨?」
路行遠哈哈笑的聲音消失在門後。
「媳婦兒,這不是近豬者吃嗎?」
我腦子裡一團亂地坐在客廳,忍不住苦笑,似乎天羅地網,走到哪裡都擺脫不了。
手機響起時,是護士長打來的。
「白醫生,你在哪兒?」
聽到我回復還在家時,她一副謝天謝地的口氣:
「幸好幸好,你家那棟樓著火了。現在全縣的消防車都出動了。」
掛了電話,我心跳加速,手機裡又進來一個陌生來電。
「白露?你在哪兒?!」
是韓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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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時,家已經被燒得荒涼一片,奧特曼都隻剩半張臉。
縱火的是王三姨的兒子,他綁了小雨點後,原本是被關了起來,可有人從中作梗,安排他偷跑出來,唆使他縱火。
隻慶幸,沒有人因此丟掉性命。
韓家的車隊浩浩蕩蕩離開後,韓燼一臉寒霜,半強迫地把我帶回他的住處。
「韓焰做的,秦柔知道韓焰的野心,想要借他的手除掉你。」
韓焰是韓燼的最後一個對手,以兄弟為名臥底在他身邊七年,騙取韓燼的信任。
秦柔沒想到,當年衛燃出車禍,是韓焰一手在幕後操控的。
秦柔更沒想到,韓燼其實,對韓家的任何人都有所保留。包括她和韓焰。
「否則,他們早就發現你了。」
這一次,被韓燼連根拔起,一並解決。
我不願進去,「除掉我,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你是真不明白嗎?
七年前,我心甘情願地回韓家,一是欠衛燃一條命,他原本留在母親身邊,不必掉入韓家的深淵;二是我父親用你的命要挾我,我不得不妥協。」
「韓家,沒有任何骨肉親情,隻有利益紛爭。」
他抱著我不肯撒手。
「我將你藏在心裡七年,眼看一切就要解決了,你別再出任何意外,我承受不起!」
「白露,你行行好,待在我身邊,讓我安心好嗎?」
可是,這與我又有何幹呢?想到他先騙我假S杳無音訊,後騙我失憶登堂入室,現在一句輕飄飄的話,就能一筆抹掉嗎?
「我帶你去個地方。」
驅車幾十裡,我帶他去了山裡的一個寺廟。那裡燃著一盞小小的長明燈,寫著「衛與白」的名字。
「她來時我一無所覺,她走時也沒怎麼折磨我。」
「我不知道她是男孩還是女孩,
但她的爸爸叫衛燃,媽媽叫白露。所以我給她取名衛與白。」
我低聲說:
「韓先生,在你消失的七年,我們之間有一個孩子,我沒辦法原諒你。」
韓燼眼眶通紅,末了,拉住我。
「是我的錯。」
「可是白露,你原諒與不原諒我,我都不會放開你的。」
「我是有錯,但你給我判刑前,能不能,也想想我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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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醫生,又是你的花。」
上班時,小護士抱著一束火紅的玫瑰給我,我打了個噴嚏。
「扔了吧,我花粉過敏。」
下夜班,韓燼觍著臉來送我回家。
「不必,就五分鍾。」
我冷淡拒絕,他不以為意地跟在我身後。
「五分鍾也很重要。
」
他還想進我家門,我抵著門:「太晚了,我累了,要休息。」
關他在門外,誰知第二天一早,他神採奕奕地拎著早餐,等在我家門口。
如此周而復始。
小護士趁我休息的空當,笑眯眯地八卦:
「白醫生,你和那位韓先生,到底怎麼樣了?」
我頭也不抬地寫病例:「不怎麼樣。」
「白醫生,你知道嗎?他們給你取了個外號,叫高升錦鯉。」
「什麼意思?」我脫白大褂的手一頓。
她神秘兮兮:「你沒發現嗎?凡是追過你的男醫生,稍微年歲相當、有點競爭力的,最後都被調去市區的大醫院了。」
我有些不解:「?」
小護士陪我走到醫院門口,努努嘴:「喏,原因在那兒。」
「那位韓先生,
解決情敵的手段相當簡單粗暴呀。」
冬日裡第一場雪,來得悄無聲息。
韓燼靠在車旁,黑色大衣的肩頭覆著層薄雪。
「我來接你下班。」
番外 1
八歲那年,韓燼和母親、弟弟衛燃分離,認祖歸宗,回了韓家。
高中畢業,原本隻是和衛燃互換身份的畢業旅行,誰知衛燃愛上秦柔,不肯再和他換回來。
「韓家很危險,你不怕送命嗎?」
韓燼不同意,衛燃更固執。
最終衛燃藥暈他,送他回母親身邊,自己踏上回韓家的航班。
他去了衛燃選擇的學校專業,學了醫,倒也有趣。
隻是不想和周圍人有太多牽扯,顯得為人冷淡。
也想不到,會遇上白露。
第一次見白露,
是大四剛開學。
她從籃球場路過,穿著白襯衣牛仔褲,夾著書,步履匆匆,卻被路行遠截了胡。
他站在籃球架旁,看著路行遠攔住白露,亮晶晶的眼睛裡盛滿陽光。
「你看,這麼多人,我還是認出你了。」
「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嗎?」
一記直球,白露的臉紅了。
他靠著籃球架,心裡想到,這姑娘皮膚白皙,神色沉靜,臉紅起來真好看。
有什麼東西從心頭拂過,痒痒的。
卻不知有句話叫一眼萬年。
「你這會兒要去幹嗎?我陪你。」
路行遠把球丟給他,纏著要陪她。
白露一本正經地回:「搬屍體。」
醫學院的學妹啊?他挑了挑眉。
後來,白露成了路行遠的女朋友。
他歇了心思。
誰知,路行遠這廝竟是認錯了人!他網上聊得火熱的女友,是白露的妹妹白霜。
那一晚,他是存著些惡劣心思將白露帶去了小樹林。
卻不想姑娘抱著他,哭得不能自抑,還顧忌別打擾到那對鴛鴦。
放手也很幹脆,轉身卻紅了眼。
那時他想,人美心善,值得好好珍藏。
他花了兩年時間幫她療傷,終於她眼裡隻有他。可他顧忌著不敢多走一步,因為他到底不是真的衛燃,而是韓燼。
直到衛燃和秦柔結婚的消息傳來,他歡欣雀躍,打開寶藏。
一起打開的,還有潘多拉魔盒——衛燃車禍身故了。
他被父親派來的人押上飛機,回到原本屬於他的世界,去履行韓家繼承人的職責。
那快七十歲的老人目光沉沉看著他。
「你和那女孩不合適。你若執意要回去,我不介意這世界多一縷冤魂。」
「你的妻子,隻能是秦柔。何況,秦柔已經懷孕了。」
秦柔懷孕了,孩子卻不是衛燃的。有人迷暈她後留下的,衛燃心疼女友,一力承擔下來。
兩兄弟雖然流著韓家冷漠的血,卻都是重情重義的人。
他欠衛燃一條命,他必須留下照顧好衛燃想守護的人。
勢單力薄,他選擇蟄伏,尋人託導師告訴白露,他已S,不必等。
隻是想不到這姑娘,比他還執拗。
整整七年,到老頭身故,他終於站上韓家的巔峰,手握大權,再沒人能動得了他。
那姑娘,還是單身。
真好,歲月終於眷顧他一回。
番外 2
衛妤白六歲時,
當了一次花童。
給她的爸爸媽媽。
班裡沒有一個小朋友參加過爸爸媽媽的婚禮!
這個點,讓她在小學足足吹了一年的牛。
直到有一天,她的表弟、同班的路嘉祐不服氣地反駁:
「那說明你以前就不是個合法的寶寶。」
「你才不是合法的寶寶!你們全家都不是!」
兩個人當場打起來。
衛妤白直接把路嘉祐揍成了熊貓。回到家,爸爸一聽,豎起大拇指:
「幹得好!」
媽媽下夜班回來前,已經聽白霜小姨說了事情經過,路嘉祐這個慫蛋還哭唧唧地告狀。
聽爸爸這樣說,媽媽狠狠地瞪了爸爸一眼。
「你就慣著她!」
衛妤白再次看到爸爸的氣焰低了。
「我更慣著你!
」
可不是嗎,不然怎麼會她都快六歲時,爸爸才求婚成功。
唉,她能打贏表弟,也有爸爸的功勞。
畢竟,在她家,男人就是要柔弱一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