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隻斷尾雪狐,被一個舞姬撿回家養傷。


 


舞姬舞姿絕世,奉命在世子側妃生辰之日獻胡旋舞。


 


但她被人丟出來時卻是身體有多處血窟傷痕,面容盡毀,腳底扎滿了碎瓷片。


 


隻因世子多看了舞姬一眼,側妃吃醋,冷聲道:


 


「下賤的狐媚子,既然是舞姬,就一直跳下去吧!」


 


狐媚子,我是天生的。


 


兩個月後,京城舞坊出現了一個絕世舞姬,千金難買一舞。


 


1


 


安葬完花淺後,我帶上兩瓶桃花釀和一幅畫像來到了無上道觀。


 


藤姐姐纏上我的腰,語氣委屈:


 


「小狐狸,你再不回來,我們都快被你那道士哥哥折磨瘋了。」


 


慕別塵瞥了一眼我手裡的桃花釀,嘴角不自覺地朝上揚。


 


我把酒放下,

略過慕別塵,拎起在一邊打呼嚕的小幻妖晃了晃。


 


慕別塵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要去替她報仇?那可是權勢滔天的世子,更何況你的身體……」


 


我回望他的眼睛,堅定道:


 


「她救過我。」


 


良久,慕別塵嘆了口氣:


 


「當初,我早點找到你就好了。」


 


幻妖可以變換成它所見過的任意樣子,也能改變一個人的容貌。


 


我看著鏡子裡美豔的臉,滿意地點點頭。


 


到了門口時,我扭頭看向慕別塵:


 


「要是桃花釀喝完了我還沒有回來,你就換一種酒喝吧。」


 


慕別塵沒有說話,賭氣般喝了口酒。


 


回到京城後,我憑借舞姿和美貌,迅速成為如夢舞坊的頭牌舞姬。


 


2


 


我的首次登臺以一支胡旋舞聞名京城,被譽為京城第一舞姬。


 


坊主一開始看到我還嚇了一跳,因為跟花淺太像了。


 


花淺父母早亡,是如夢舞坊最出名的舞姬。


 


我耳濡目染,也學了個八九分。


 


但客人們的賞錢如同流水般砸下來,坊主也就不管這些了。


 


我向坊主要了一間單獨的房間,幻妖的妖術還是有點傷身的。


 


每月的十五晚上,我都會變回雪狐原形。


 


坊主特許我無須每日練舞,隻要到時間登臺表演即可。


 


……


 


「夭娘啊,今天要好好表現,世子和側妃會來,來見識見識京城第一絕世舞姬。


 


「側妃可不是個好惹的,心狠極了,你可得小心……」


 


我笑著點頭,

細致描繪著額頭的桃花花鈿。


 


世子側妃名喚沈卿月,跟世子司行雲是青梅竹馬,十分受寵。


 


可不得好好表現嘛,就在等她呢。


 


我抓著綢帶從高處緩緩落到眾舞姬中央,一眼就看見了下面的沈卿月。


 


我照常給看客們行禮,刻意做了一點小改動。


 


沈卿月見到我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是不可遏制的氣憤,一把掃落了桌上的茶杯。


 


周遭一下子噤若寒蟬,舞姬們都停了下來原地低頭跪著。


 


「來人,把她給我押下來!」


 


兩名侍衛直接上臺踢開兩邊的舞姬,左右抓住我的手,將我拽了下去,強行跪在沈卿月面前。


 


坊主出來打圓場,被侍衛一把推倒在地。


 


我眼角含淚,朝沈卿月磕頭:


 


「貴人,不知是何處惹得貴人不快?

要罰罰奴家便是,別牽連他人。」


 


沈卿月用力捏起我的下巴,眼中滿是惡毒,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賤人!眉眼像她,動作也像她,該S!」


 


我的面紗被打落,沈卿月仿佛見鬼一般,尖叫著要侍衛去劃花我的臉。


 


3


 


一道冷峻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卿月,這是怎麼了?」


 


沈卿月見到司行雲有些慌亂,連忙走過去想攔住司行雲。


 


「雲郎,就是幾個不長眼的,我已經教訓過她了,我們回去吧。」


 


但司行雲看到我時卻愣了神:


 


「意歡……」


 


沈意歡是司行雲逝去的正妃,也是沈卿月的姐姐,在他心裡佔據不小的位置。


 


司行雲快步走到我面前,反復揉搓著我眼角的美人痣,

直到我眼眶泛紅。


 


「你這美人痣是天生的?你不是她……」


 


我退了幾步,磕頭懇求:


 


「奴家無意得罪貴人,求貴人放奴家一條生路。」


 


沈卿月不肯,指著我惡狠狠道:


 


「雲郎,她刻意扮成姐姐的樣子,簡直就是罪該萬S,不能輕易放過她們!」


 


司行雲安撫般拍拍沈卿月的手:


 


「算了卿月,最近御史天天盯著我,今天這事他免不了又會參我。


 


「讓她離開這裡便好,卿月聽話。」


 


司行雲哪裡怕過什麼御史參他,比這嚴重的事他都幫沈卿月收過尾。


 


沈卿月又何嘗不知司行雲此舉何意,她沒有說話,看了一眼我,扭頭就走了。


 


4


 


司行雲開口不讓我留在這了,

坊主也不敢違背他的命令。


 


我的東西也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


 


坊主給了我一些安身的銀錢,無奈嘆了口氣。


 


這附近的客棧都不敢讓我入住,得罪了沈卿月的人向來沒有什麼好下場。


 


我一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夜裡寒風凜冽,行人很少,我蹲在一條巷子邊上擋風,無聲啜泣。


 


花淺撿到我的那天也是這般,但她的懷裡卻很溫暖。


 


「小娘子,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哭啊?遇到什麼難過的事了,說出來哥哥幫你。」


 


我抬頭看見三個地痞站在我面前,地痞看到我的臉時淫笑著舔了舔嘴唇,直接上手來拉我。


 


「小娘子,你把哥哥們哄高興了,不會少你好處的。」


 


我揮開他們的手,驚慌失措地起身想離開。


 


他們攔住我的去路,我的害怕更是激起了他們的快意,迫不及待地來撕扯我的衣服。


 


「別碰我,救命啊!」


 


「誰讓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呢,小娘子還挺辣,我喜歡……」


 


話音未落,地痞們突然都被踹倒在地,疼得直哼哼。


 


司行雲把我扶了起來,解下自身的披風想給我披上。


 


我見到是他,不著痕跡地往後退去。


 


「多謝世子的救命之恩,我們之間就算扯平了。


 


「世子身份尊貴,這披風夭娘是賠不起的,請收回吧。」


 


司行雲強硬地把我拉回來披上披風,眉頭緊蹙:


 


「夭娘,你一定要這樣嗎?」


 


「世子言重了,夭娘不敢。」


 


我轉身就走,司行雲急急抓住我的手。


 


5


 


「雲郎,你在幹什麼?你真的被這狐媚子迷住了?!」


 


沈卿月從角落裡怒氣衝衝地走過來,司行雲立刻松開了我的手。


 


我自嘲地輕笑一聲,自覺往後退去,司行雲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


 


沈卿月面容扭曲,惡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我跌坐在地崴了腳,後背撞到了凹凸不平的牆壁上。


 


我吃痛,眼淚瞬間盈滿眼眶,但我沒有開口求司行雲幫忙。


 


沈卿月看到我身上的披風更是怒不可遏,伸手來拽我身上的披風,她的指甲劃過我的脖子,留下了兩道血痕:


 


「該S的狐媚子,把雲郎的披風脫下來,仗著自己有幾分像我姐姐,你就想勾引雲郎?」


 


司行雲拉開沈卿月,呵斥道:


 


「卿月,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都幹了些什麼嗎?

真的是越來越像個毒婦了!」


 


沈卿月怔住了,眼眶通紅地看著司行雲,聲音顫抖尖銳,步步緊逼:


 


「我是毒婦,你為什麼要救她?就因為她跟姐姐長得像嗎?


 


「你別忘了,姐姐臨S前託你照顧的是我。也是我,陪你在邊疆出生入S,事事以你為先。除了我,誰還會這麼真心地待你?


 


「到頭來,你為了一個下賤的舞姬罵我。這麼多年了,我到底哪裡比不上姐姐,你的眼中還是隻有姐姐是嗎?」


 


司行雲惱羞成怒,大聲吼道:


 


「沒錯,你就是比不上意歡!」


 


一句話得罪兩個女子,司行雲你可真會說。


 


沈卿月不可置信地看著司行雲,受傷般捂住胸口,臉色變得慘白無比,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朝沈卿月丟了個挑釁的眼神,沈卿月見狀再也忍不住了,

直接吐出了一口血。


 


「卿月!」


 


當初沈卿月為司行雲吸出毒血時,傷了身子,情緒波動太大就會犯病。


 


司行雲慌了,連忙將沈卿月打橫抱起往回趕。


 


走了幾步後,司行雲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艱難地起身,扶著牆一瘸一拐地離開,始終沒有正眼看他。


 


6


 


我按照約定住在西街一間偏僻的房子,東西準備得很齊全。


 


幾天後,一個模樣秀麗卻不失英氣的女子推門而入。


 


女子走到我面前,抬手輕撫上我的臉:


 


「太像了。」


 


她叫解君蘭,是戶部尚書的小女兒,也是沈意歡的手帕交。


 


我首次登場演出完,她就已經來找過我了,想和我做筆交易。


 


解君蘭給我看了沈意歡的畫像,

我都愣住了,怎麼會和花淺這般相似?


 


沈意歡對桃花花鈿情有獨鍾,而花淺獻舞當天,也畫了桃花花鈿。


 


當初把我從府中放走的人,也是沈意歡。


 


我化形時被雪崩打斷,遭了反噬,身受重傷。


 


路過的獵人將我獻給了貴人,我從府中溜了出來,途中被箭矢射中了尾巴,隻能斷尾逃生。


 


但那時候夜色很晚,加上她又戴著面紗,我看不清。


 


沈意歡還把她的平安鎖給了我,跳舞時我把平安鎖掛在了腰間。


 


解君蘭認出了這是她的東西。


 


……


 


解君蘭遞給我一包李記桃花酥:


 


「你愛吃的東西倒是跟她也很像。


 


「沈卿月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她這一病,似乎受寵更甚了。」


 


我拿起桃花酥嗅了嗅,

加了杏仁粉,直接咬了一口:


 


「恢復是不可能的,她的身子會留下虛空。


 


「別試了,我不是她。」


 


解君蘭盯著我看了一會,有些失望:


 


「罷了,那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司行雲這幾天都沒有去上朝,幾乎天天都在陪著沈卿月,凡事親力親為,羨煞旁人。


 


沈卿月嫌藥苦難入口,他就親自去西街沈卿雪愛吃的那家鋪子買蜜餞給她過口。


 


沈卿月不喜整日待在院裡,司行雲怕她養病無聊,在世子府外面放起了整夜的煙花。


 


……


 


隻是,我醒來時發現我的屋內也放著一袋蜜餞,並且我桌案上那張被揉成一團的紙張不見了。


 


那是一首跟花淺學的暗表相思之意,卻又不得不分離的詩。


 


沈卿月要是知道司行雲一邊哄著她,

一邊又關心著別的女子,會不會又崩潰吐血了?


 


狐狸的聽覺和嗅覺是很敏銳的,我知道司行雲那晚來給我送蜜餞。


 


司行雲要找到我的去處並不是什麼難事,隻是時間問題。


 


他在我床邊坐了下來,用指腹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用藥給我塗抹脖子上的疤痕。


 


司行雲走後,我把蜜餞丟了出去。


 


什麼臭男人碰過的東西,我才不要。


 


脖子上的傷口早就該好了,我故意用妖術拖延著,就是為了讓司行雲看到。


 


吃完桃花酥,我懶懶地伸了個腰,起身往臥房走去:


 


「你安排幾個刺客給我吧。」


 


7


 


沈卿月並不會讓我好過,常常派人來我這裡找事。


 


就連我平常去攤子裡買東西,都會比別人貴上一些。


 


司行雲開始頻頻出現在我的附近,

每次的出現都恰好有事情要處理。


 


從一開始的街區到對家的門口,慢慢地越來越近。


 


自從他來了之後,我所遭受的不公就沒有了。


 


但我會刻意避開司行雲,卻又會讓他能剛好看見我故作堅強的神情。


 


雪狐有一種獨特的魅術,會放大心中的欲。


 


當然,這是可以人為抵抗的,而且相當容易,就看司行雲舍不舍得放棄了。


 


他們之間的愛恨糾葛在京城甚至被寫成了話本子,我也買了一本。


 


司行雲與沈意歡自小便有婚約,在當時是人人羨慕的一對神仙眷侶。


 


可沈意歡自從落了一次水後,傷了身子,嫁入世子府沒多久就病逝了。


 


沈意歡S後沒多久,沈家家道中落,司行雲被人誣陷發配戍守邊疆。


 


即使家道中落,也可以讓沈卿月衣食無憂的。


 


但她不願,跟著司行雲去了那不知歸期的苦寒之地。


 


聽說她為司行雲擋過刀,不顧危險用嘴為他吸出毒血,還為了他冒S去懸崖邊採藥。


 


大家都說他們情比金堅,佳偶天成。


 


後來司行雲洗刷冤屈,又回到了京城,權勢更甚。


 


沈家二老卻已相繼去世,隻剩沈卿月一人。


 


沈卿月不要正妃之位,也知司行雲心裡念著沈意歡,不與S人計較,隻求陪在司行雲身邊。


 


司行雲感動於沈卿月一片痴心,又自責於沈卿月因跟隨他不能在沈家二老面前盡孝。


 


司行雲納了沈卿月為側妃,起誓永不立正妃,將沈卿月寵上了天。


 


但這一切,都是美好的假象,脆弱極了。


 


可活人怎麼比得過S人呢?


 


已有之物就是不比未有之物令人心動著迷。


 


司行雲放不下沈意歡,即使隻是一個跟她相似眉眼之人,他都會多幾分憐惜,比如沈卿月。


 


更何況跟沈意歡如此相似的花淺。


 


沈卿月絕不會允許有人分走司行雲的注意。


 


宛宛類卿,可笑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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