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南堇生日那天,有人起哄。


 


「聽說堇哥的未婚妻也來了,她在哪?我們認識嗎?」


 


顧南堇神色冰冷,指了指對面的我。


 


瞬間,全場一片嘲笑聲。


 


「不是吧,咱堇哥的未婚妻竟然是一個瘸子?」


 


顧南堇的臉刷一下就全黑了。


 


有人繼續調侃:「聽說嫂子之前還是個舞者,跳一個給大家助助興唄。」


 


我蜷縮在角落,不敢聲張。


 


顧南堇卻直接拿起一杯酒砸在我身後的牆上,怒喝道:「跳。」


 


我瘋狂的搖頭,他卻命人往我小腿上踢。


 


瞬間,我疼的倒地不起。


 


顧南堇居高臨下的看著我,說道。


 


「還敢嫁給我嗎?」


 


我疼到臉色發白,哭到失聲。


 


「我不嫁了,

我不嫁了。」


 


後來,我和顧南堇取消婚約。


 


他卻發了瘋。


 


1


 


我和顧南堇從小就定了娃娃親。


 


那時候的我還沒有殘缺,我也依舊是家裡最得寵的獨生女。


 


可自從我十二歲出了一場車禍,小腿被截了一部分之後。


 


我的世界,一下子就全變了。


 


我父母嫌棄我不能再繼續跳舞,就從領養院裡,找了一個更漂亮的女生來代替我的身份。


 


顧家也不再把我當兒媳婦看待,拐著彎的想取消婚約。


 


但好在顧南堇和別人不一樣,他一直對我很好。


 


他沒有嫌棄我的腿,也沒有嫌棄我走的慢。


 


甚至寧願陪我一起遲到,就算被老師點名批評他也不怕。


 


時間久了,我對他就起了愛慕的心思。


 


直到上高中,爸媽領養的女兒從國外學成回來,轉學到我們的班級。


 


我剛建立起來的人生,又一次崩塌了。


 


顧南堇好像很喜歡宋夕語,他的眼裡全都是她。


 


放學的路上,我在後面拼了命的追他。


 


可他和宋夕語就好像聽不到似得,越走越快。


 


我追到摔倒在地上,他卻也連頭都不扭一下。


 


我心裡猜測,肯定是因為我做錯了事,所以他才會突然間就不喜歡我了。


 


就像是我小時候出車禍,也是因為我太調皮了,爸媽才不喜歡我的。


 


如果我乖一點,聽話一點,大家就會和以前一樣對我好。


 


所以,自那時起,我開始拼了命的討好他,討好身邊的一切。


 


以至於被磨平了稜角,成為了圈子裡的人盡皆知的小跟班。


 


甚至就連一個小保姆都敢命令我做事。


 


顧南堇好面子,覺得我給他丟人了,所以就從來不肯把我是他未婚妻的身份公之於眾。


 


我猜到他的想法,也不敢故作聲張,把不滿的情緒都壓到了肚子裡。


 


可在他十八歲生日這天,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堇哥未婚妻也在诶。」


 


瞬間,場上的人全都熱鬧了起來。


 


顧南堇看了看身著亮麗魚尾裙的宋夕語,然後又看了看角落裡正在給大家切水果的我。


 


眼神從寵溺到厭惡,切換的十分自然。


 


有些人不S心,一副不找到顧南堇未婚妻不罷休的樣子,直接站到最前面大聲喊道。


 


「堇哥,聽說嫂子也來了,她在哪?我們認識嗎?」


 


那個人說完,下面的人接著起哄。


 


「堇哥,

您就別藏著掖著了,我們早就猜到了,肯定是宋家的女兒是吧?」


 


聽到這句話,我躲得更深了,生怕被顧南堇發現,然後再說我是故意逼著他官宣身份的。


 


但下一秒,就又有人接上話茬,眼神看著宋夕語,諂媚的語氣說道。


 


「嫂子,堇哥害羞,還是您來公布正確答案吧。」


 


宋夕語臉半紅著,優雅的挽上顧南堇的手臂,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顧南堇則是一直沒說話,現場氣場壓得極低。


 


直到,有人想再次逼問,顧南堇才神色冰冷的指了指對面蜷縮的我。


 


大家便順著顧南堇的方向看了過來,接著沉默幾秒鍾後,瞬間包間裡就響起了巨大的嘲笑聲。


 


「噗,笑S了,堇哥的未婚妻竟然是一個瘸子?」


 


「她怎麼可能配得上堇哥,全世界就隻有夕語姐能配的上堇哥。


 


「一個天才鋼琴手,一個絕美舞蹈家,簡直是絕配。」


 


「但這個瘸子,是怎麼回事?」


 


「要她真是顧家的兒媳婦,那也太丟人了吧。」


 


顧南堇聽到後,臉一下就全黑了。


 


但還是有些想找S的人,故意讓顧南堇鬧笑話,就繼續在場內大喊道。


 


「堇哥,聽說嫂子之前也是個舞者呢,跳一段給大家助助興唄。」


 


「對啊,我還沒見過瘸子跳舞呢,或許還是另一番美景。」


 


「再不然,堇哥您給彈個鋼琴配個樂?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這樣顧家和宋家應該就不爭搶了吧,畢竟兩個優秀的人才全都是出自在自家手裡。」


 


那些人的嘲笑聲此起彼伏,顧南堇的眸子也越來越陰沉。


 


我嚇得把自己蜷縮在角落,

不敢多邁出一步。


 


可偏偏有人把我推來推去,直到我摔倒在顧南堇腳下,才算是讓場上的聲音安靜了些。


 


我抬起滿是淚水的眸子,小聲乞求道。


 


「南堇,求求你,不要。」


 


但顧南堇見慣了我這幅可憐樣子,直接利落的拿起一杯酒,就砸到了我的腳邊。


 


低聲怒喝道:「跳。」


 


我自然是全身抗拒的,可是因為長時間在包間內站立,就導致我根本起不了身,隻能無助的蜷縮著脊柱在地面抽泣。


 


然後就任由他生氣起來,把一個又一個的酒杯往我身邊砸。


 


直到我的臉上被玻璃劃傷見了血,他才停了手上的動作,眼睛裡多了些心疼的意味。。


 


我哭著說:「南堇,我想回家,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他眼神瞬間又冰冷起來,

看著我曾受過傷的小腿,狠狠的就踹上了一腳。


 


「你不是最聽話嗎?」


 


「你不是最愛討我的歡心嗎?」


 


「怎麼今天不乖了?」


 


我委屈的搖頭,不知道他為什麼今天突然變得這麼壞。


 


就隻能盯著他的眼睛,淚水狂流。


 


而他也察覺到了自己下手過重,便很快就停了腳上的動作。


 


但態度還是保持著居高臨下的樣子看著我,接著說道。


 


「我就是這樣的人,婚後也會這樣對你。」


 


「怎麼樣?還敢嫁給我嗎?」


 


我疼到臉色發白,也哭到失聲,最後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咬著牙說道。


 


「我不嫁了,我不嫁了。」


 


「南堇哥哥,我不嫁給你了。」


 


「我以後也不喜歡你了,你放我走吧。


 


顧南堇的眼裡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但很快就被囂張代替了。


 


他抬手命人開車送我回去。


 


然後轉身摟著宋夕語的腰到了舞臺中央。


 


接著,鋼琴聲響起。


 


優美的舞落下。


 


仿佛剛才所發生的一切,不過是縹緲的夢一場。


 


而我的出現,也瞬間被大家所遺忘。


 


2


 


顧南堇的司機並沒有把我送回家。


 


他和那些愛欺負我的人一樣,故意刁難我。


 


把我放到了高速路上,任由暴雨侵蝕,連把傘也沒留下。


 


他當然敢這麼做。


 


畢竟這是顧南堇應允的,但也是我自己活該作來的。


 


如果我這麼多年不這麼卑微,多少強勢一些,擺出些宋家大小姐的架勢,那就不會給他們欺負我的機會。


 


可我偏偏如此笨拙,受盡冷眼卻連該怎麼生氣都不會。


 


越想越委屈,越走腿越疼。


 


直到我的身邊停下一輛車,我的意識才稍微清醒一些。


 


我看著黑壓壓的車窗,側了側腦袋。


 


接著,車內就下來了一個男人。


 


他眉頭緊皺,滿臉疼惜,仿佛是看到了心愛的珍寶被拋棄一樣,直接抱著我就上了他的車。


 


我許是有些感冒,腦袋暈沉沉的。


 


但還是對眼前的人有些印象。


 


我微微張開嘴巴,喚了聲:「浔哥哥?」


 


微光中,男人點了點頭,食指摸了摸我的鼻尖。


 


我一下更委屈了,聲音哽咽道。


 


「陸浔哥哥,你怎麼才回來啊?」


 


「他們都欺負我,他們都不喜歡我。」


 


「你離開我這麼久,

是不是也不喜歡照照了?」


 


眼前的人搖搖頭,把我緊緊的護在懷裡,應道。


 


「都怪哥哥,走的太久了。」


 


接著,他把我放在另一個座椅上,雙手小心的扶起我受過傷的小腿。


 


我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迅速把小腿藏了起來。


 


我說:「那裡太醜了。」


 


陸浔喉嚨動了動,摸了摸我的眼睛。


 


「好,那哥哥就不看了。」


 


然後我就被他乖乖的摟在懷裡,算是睡了一個安穩覺。


 


夢裡,我的四周全都是殘缺不全的小腿,和一些控制木偶的絲線。


 


我害怕的往光亮處逃。


 


可那些腿,盡管殘缺,但跑起來卻很快。


 


而那些絲線,無論我跑到哪裡,總能纏繞到我身上。


 


我嚇壞了,邊哭邊喊救命,

又用力把身上的絲線扯掉。


 


一直到我驚醒,聽到陸浔緊張的叫我的名字,我才算定下心來。


 


陸浔的聲音很溫柔,像夢裡的光。


 


他說。


 


「照照不怕。」


 


「以後哥哥都在。」


 


一時之間,我仿佛有了後盾。


 


這句話的另一個意思,好像在說,我不會再被欺負,不會再被控制了。


 


等冷靜片刻後,我慢慢伸出腿,然後把褲子一點一點的卷起來到膝蓋處。


 


我看著曾經受過傷的小腿,眼裡的嫌惡難以掩蓋。


 


那裡真的很醜,盡管外表的皮肉長了出來,但還是有一塊怪異可怖的部分留了下來。


 


突兀的地方就好像是一塊完好的寶石上多了一塊鏽鐵,又醜又臭,難怪不被喜愛。


 


我委屈的抿了抿嘴巴,

抬眼看著陸浔,小心翼翼說道。


 


「哥哥想看,那就給哥哥看。」


 


陸浔心疼的摸了摸我臉頰上的淚水,說道。


 


「照照,不用為了討好哥哥,揭開自己的傷疤。」


 


「你不喜歡別人看到,那就藏起來,不給任何人看。」


 


「乖,你不喜歡做的事,以後都不做了。」


 


我點了點頭,接著車子就進了宋家的院子。


 


但我抓著陸浔的手不肯松開,仿佛馬上要進入地獄似得,倔強的搖著頭。


 


陸浔安慰我說:「乖乖的,明天我就帶你走。」


 


我嘴角顫抖合不上,兩隻眼睛充滿期待的看著他。


 


「陸浔哥哥,你一定要帶我走。」


 


「我會乖的,真的。」


 


3


 


回去之後,父母已經睡下了。


 


他們仿佛有指令似得,

在固定的時間就必須入睡。


 


我戰戰兢兢上樓,接著就有一陣敲門聲傳了過來。


 


「開門,我是顧南堇。」


 


我躲在門後悄聲回他。


 


「我睡了,不方便出去。」


 


他便一下就生氣了,音量加大說道。


 


「別想騙我,我親眼看到有人送你回來的。」


 


「說,那個人是誰?」


 


接著,他輕哼一聲。


 


「就算你脫光了又怎麼樣?」


 


「你早晚是我顧南堇的妻子,我有什麼不能看的?」


 


我反駁說:「我不嫁了。」


 


瞬間,門就再次被敲響。


 


「你說不嫁就不嫁?」


 


我被嚇到,聲音抽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