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橋算命的說,我近來會雙喜臨門。


 


結果,先是我娘家全家下獄,流放的流放,砍頭的砍頭,後是我被夫家連同女兒一起掃地出門。


 


我喜不自勝,當即覺得之前算命時錢給少了,這卦可太準了。


 


1


 


提心吊膽了許久,終於得知父親一幹人等判了斬立決,女眷和孩子判了流放,我懸著的心終於可以落下了。


 


可隨即小丫頭過來告訴我,陸行遠讓我去一趟書房,見她面色惶恐,我的心又開始撲通撲通跳。


 


這關鍵時刻,陸行遠想做什麼幾乎是不言而喻。隨即我想起兩個月前算得那一卦。


 


我怕不會真的要雙喜臨門了吧,激動!


 


一進門,陸行遠就甩了我一紙休書,讓我收拾東西滾蛋。


 


休妻的罪名是善妒、無子,我不禁冷笑,我若真的善妒,

府裡十八房小妾是怎麼來的?至於無子,我好歹生了一個女兒,可其他人連個女兒都沒有,到底是誰的問題?


 


不過,這些我都懶得辯駁:「我嫁你十載,又生了一個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怎麼能休我?」


 


他毫不留情道:「你不說我還忘了,那個討債鬼你也一塊帶走。」說著,他又重新寫了一份休書,讓我今天就走。


 


2


 


陸行遠不情不願和我一同去官府辦了文書,回來時若英已經收拾好東西,元元遠遠朝我跑來。


 


陸行遠見了元元,冷哼一聲,看也不看就走,還不忘放話:「趕緊帶著東西滾出陸府。」


 


我牽著元元入屋,元元迫不及待道:「娘親,我們真的可以走嗎?」


 


見我點頭,元元道:「那可太好了,我討厭父親。」


 


「從此以後,我們就再也不見他了,

好不好?」


 


元元拍著手說好,我見了這一幕也笑了,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討厭的傅家完蛋了,煩人的陸家也和我劃清界限,哪怕是被休,我也願意。隻要我能帶著元元,什麼都好。


 


3


 


我們母女倆落腳的地方是杏花巷裡一個二進的小院子,那是母親留給我的,沒想到多年後,竟然成了我的家。


 


院子不大,奶娘一家早早就將其收拾幹淨。元元第一次過來各種好奇,我禁不住她軟磨硬泡,便帶著她四處看看。


 


可腦子回想起的,都是我未出閣的時光。我雖是庶出的,可母親寬厚慈愛,嫡姐也溫柔大方,我從小也沒受什麼磋磨。我性子內向,母親擔心我日後嫁人會受欺負,便拖著病體幫我選了一門親事,盼著我日後能事事如意。


 


那是位極好的少年,立如蘭芝玉樹,

笑如朗月入懷,年歲與我相仿,興趣和我也一致,我們寫過幾封書信,對彼此都滿意。


 


但我們的命都不好,我因守孝推遲議親,出了孝期後,繼母不願我嫁過去,一直拖著。他幾次上門求娶,皆無果。他偷偷給我傳信,說一定會娶我,可我隻等來他S於風寒的消息。我哭著懇求父親願意嫁過去守寡,繼母面慈心狠,嘴上說不忍我受苦,心裡卻早就將我的婚事當成籌碼賣了出去。


 


我沒能嫁給母親為我精心挑選的那個少年,哭著被送上了花轎,嫁給聲名狼藉的陸行遠。


 


十載年華,如今都過去了。


 


4


 


元元搖著我,指著後院一塊空地:「娘親,這裡可以做一個秋千嗎?」


 


「可以呀。」


 


元元露出欣喜的表情:「娘親真好。」


 


「過兩天,我給你搭一個。」


 


走了一圈,

帶著元元回去吃飯,奶娘早就做了一大桌飯菜,還擺出了酒。


 


「今兒可是個好日子。」奶娘道。


 


元元像模像樣舉著杯子和我一碰:「好開心。」


 


「有多開心?」


 


她伸手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這麼多開心。」


 


不過,她放下杯子,又有點不安:「娘我們真的以後可以不再見到父親了嗎?」


 


「當然了。」


 


我笑著摸摸元元的小揪揪,陸行遠以為休了我,就萬事大吉。可我願意幹脆走人,不代表我不留後手。我好好一個人,憑什麼被他汙蔑,等過幾天我那鐵石心腸的父親S了,我再想法子收拾陸行遠。


 


5


 


父親問斬那日,我早早就起了,用過飯就趕緊出門,生怕去晚了沒個好地方觀看。


 


傅家一行人身穿囚服,跪在刑場上,

完全沒有我記憶裡那華貴的模樣。我這才注意到,原來父親已經老了,頭發花白,臉上也呈現衰敗之相,和我記憶裡那個道貌岸然的父親完全不像了。


 


我親眼看著他們人頭落地,場面血腥,可我心裡卻痛快極了,有股大仇得報的暢快。


 


父親向來是甩手掌櫃,對我們這些孩子並不上心,而我恨上父親是在母親病逝後,那時候我才意識到一位慈愛的嫡母對後宅有多重要。


 


隻可惜,陛下沒有趕盡S絕,我憎惡至極的繼母作惡多端,卻還能留下一命,隻是被發配。


 


看完了熱鬧,我去買了元元喜歡的雪方糖,一進門就被元元抓住:「娘親去哪裡了?」


 


我給她看我手裡的紙包,元元雙眼一亮:「是糖!」


 


「元元怎麼這樣聰明。「


 


「因為娘親最喜歡元元了。」


 


我牽著她的手回屋,

讓她開開心心地吃了糖,又陪著她練了會兒字。元元的啟蒙是我一手負責的,但我學識有限,能教導的也不多,如今也應該給元元找一位靠譜的夫子。


 


隻是,人選有些難找。一則是我與陸家已經分道揚鑣,沒了家族依靠,尋人總是不容易,再則就是元元是個小姑娘,有些夫子雖然學識不錯,為人卻刻板,覺得女兒家根本就不應該學這些。


 


我望著認認真真寫大字的元元,決定去求一求四妹。傅家倒臺了,雖然陛下沒有牽連外嫁女,但私底下受到連累的也不少。唯一無虞的就是我這位早早守寡的四妹了,嫡姐亡故後,為了聯姻和嫡姐留下的孩子,她成了安王的繼室。


 


也說不清是她運氣好還是壞,她嫁過去不久,安王也出了意外,府裡隻剩下她們孤兒寡母。看著可憐,可富貴不曾缺過,又有王爵,若她願意幫我,應該很容易給元元找到合適的夫子。


 


6


 


我給四妹府上送了帖子,隔天她就邀我與元元過去。


 


元元極少出門,聽我要帶她出去,小臉上還帶著幾分好奇:「四姨長得什麼樣啊,為什麼我從來沒見過?」


 


「元元小時候見過的,隻是元元不記得了。」


 


「四姨會喜歡我嗎?」


 


「當然了,元元的布老虎還是四姨送的。」


 


「那我也喜歡四姨。」


 


我和四妹許久沒有往來了,她一心養著嫡姐留下的孩子,對其他的事並不上心。而我,疲於後宅,又要照顧元元,分身乏術。但我們從小也算一起長大,關系還不錯。我被休之後,幾個姐妹裡唯一一個問過我的就是四妹了。


 


雖然幾年不見,但四妹容顏依舊,見了她我便想起我們昔日未嫁的時光。那時候,真是美好啊,我們這些女孩兒都被母親精心養著,

每日憂心的就隻有自己的功課。


 


四妹見了元元,便拉過去仔細瞧了瞧:「這孩子像你。」


 


「我生的自然像我。」


 


元元乖乖依偎在四妹懷裡吃點心,四妹話裡有些悵惘:「是啊,血脈相連,怎麼會不像呢。」


 


小王爺剛好這個時候過來,和我問好時,我怔怔看著他那張尚有些稚嫩的臉,突然就明白四妹的話了。小王爺的眉眼像極了早逝的嫡姐,仿佛就是年幼的嫡姐一般。


 


「熠兒來,這是你元元妹妹。」四妹對這小王爺介紹完,又低聲和元元介紹了一遍,元元抬頭端詳著小王爺不說話,反而是小王爺先笑了,他一笑更像嫡姐了:「妹妹多大了?」


 


元元歪頭看看我,見我沒說話,她道:「六歲了。」


 


「來。」


 


小王爺伸手招呼元元過去,元元見我們都沒攔著,

就聽話地過去,小王爺和四妹一樣,都對喜歡投喂小孩子。


 


見元元吃得認真,小王爺笑了:「妹妹真乖。」


 


「喜歡妹妹嗎?」


 


小王爺朝四妹點頭,四妹道:「那你帶著妹妹玩兒一會兒,我們有話說。」


 


7


 


我和四妹說起夫子的事,四妹想也未想就應下了:「這也不難,你要是著急,可以先讓元元過來跟著熠兒的夫子學著。」


 


小王爺的夫子自然是好的,隻是我覺得不太方便。來回的路程雖然不算遠,可兩個孩子的進度也不一樣,更何況男女有防,日後年紀慢慢大了,還是要另外找:「也沒這麼急。」


 


四妹點頭:「那就慢慢找,京裡從來不缺有才華的,總能找到一個你滿意的。」


 


我又叮囑一句:「若是可以的話,女夫子是最好的。」


 


「我知道,

隻是,並未有合適的。」


 


說完元元的事,四妹又問起我的事,問我如今過得如何,以後打算怎麼,我都答了。說到傷心處,不免感慨一句:「若是母親還在,又豈會是這樣的局面。」


 


四妹聽了,也不免落淚:「我至今仍會夢見我們閨中的光景,那時候多好啊,哪裡會想到我們會走到如今這一步啊!」


 


我們說了幾句,越說越傷心,用帕子拭了淚,緩了緩又說起其他姐妹。第一個提起的就是小七了,傅家這場滅頂之災的起因就是小七刺S陛下,我恨毒了父親,但對小七卻覺得可惜。她之所以這樣,怕也是走投無路了。


 


四妹聽我說起小七,神情有些異樣,擦了擦眼淚:「你也不用替她這樣傷心。」


 


「怎麼會不傷心呢,她才多大,父親S了我是痛快,可她卻賠上一條命。」


 


四妹招手,我附耳過去,

她低聲道:「她如今活得好好的,你不用擔心。」


 


我愣住了,將四妹這句話一個個字分開理解,才慢慢明白了:「那就好,那就好。」


 


說起小七,自然是繞不開和她相依為命的小九,我無聲說了小九,四妹就點點頭。我的一樁心事也算了了,小七與小九還活著,真是個好消息。


 


上次聽到這樣的好消息,還是父親要砍頭呢。


 


8


 


父親S了,我也全了一樁心事,便著手去報復陸行遠。


 


他雖然是元元的父親,但對元元沒有半分疼愛之情,反而是心存厭惡,覺得元元晦氣。我懷元元時,趕上府裡的老太爺喜喪,他那些鶯鶯燕燕的妾室並不安分,在府裡各種傳播是元元克S了老太爺。


 


我派人搜查流言的源頭,抓了人狠狠罰了一頓板子,不料陸行遠夜裡又來我這裡鬧,口口聲聲要給他的愛妾討回公道。

爭執之下,他便推了我一下,導致元元早產。


 


他見元元是個姑娘,看都沒看就出門廝混。元元滿月沒多久,他又意外摔了腿,他不思量是自己騎術不精,反而覺得是元元克他。從那以後,他就越發不待見元元,凡是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就全部推到元元身上。


 


可惜他眠花臥柳多年,偏偏子嗣上卻隻有元元一個。他隻覺得是女人不行,卻不想想怎麼人人都能生就他不行。


 


未離開陸家時,我都能做到這一步,如今,要報復他,我更是沒什麼不舍的。可惜,我一個婦道人家,也沒什麼本事,隻能選擇最簡單法子,讓人散播流言。


 


9


 


我沒想到,效果竟然比我想得好太多,短短兩三天,街頭巷尾就都流傳著陸行遠的惡行。難不成是京裡最近沒什麼可說的,都對這種事感興趣了,再不然就是陸行遠得罪的人太多了,

有人背後推了一把。


 


不過,這對我沒什麼影響,我是樂見其成。但好消息不不僅僅這些,我聽說有人在朝堂上參了陸行遠一本,陛下知道了當場發落,將他身上捐來的官位奪了,爵位也降了,又勒令反省。


 


我知道了開心不已,連元元都察覺了:「娘親是有什麼開心事嗎?」


 


「怎麼這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