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樣的好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也應該在年前宣揚出來,讓大家都樂樂。我近來沒怎麼出門,但聽若英的描述,我都能想到外面的情況,不禁掩著帕子笑地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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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否極泰來。


 


意思就是,陸行遠倒霉,我的好運氣就來了。


 


元元的夫子已經找好了,是個女夫子,我和四妹都考校過,覺得合適。好消息還不止這一件,之前說得生意也能開張了。四妹那裡招牌已經打出去了,我隻要略微一宣傳,東西就搶沒了。雖然,到我手裡的鏡子沒四妹賣得那樣精美,但外觀這種東西可以自己加工。


 


日子越來越好之際,陸行遠又來我門前發瘋,打扮得一表人才像模像樣,一開口就原形畢露:「傅明嘉,把那個小災星交出來。」


 


我懶得理他,想進門,就聽他道:「你要是不給,我就每天在你門前喊,

到時候看你怎麼過!」


 


「你就不嫌棄丟臉嗎?」


 


他惡狠狠道:「丟臉?我都這樣了,我還怕什麼,你識相點把那小丫頭交出來。」


 


我聽他的語氣對元元還是一如既往地嫌棄,搞不懂他要元元做什麼,不禁問了出來,他壓低聲音道:「還不是我娘要那個小丫頭,養兩年讓她招贅,延續我們陸家的香火。」


 


我這才知道,人竟然可以這樣惡心,抬頭見到陸行遠那不屑的面容,當即給了他一巴掌:「你敢!」


 


他不可置信地摸著自己的臉:「你這個瘋女人敢打我?」說著,他就朝我伸手,被我身後的王二一把攔住。他不服氣,當即讓自己帶來的下人動手,我盯著他道:「你敢!」


 


「我怎麼就不敢了,打啊!」


 


「住手!」京兆尹帶著人在巷子頭喊住,三下五除二將陸行遠壓住,

他不服也沒用。


 


若英上氣不接下氣在後面跟著:「還好我去叫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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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雖然沒事,但我卻怕陸行遠不肯善罷甘休。他若是真動起手來,我肯定是佔不到什麼便宜。我當機立斷去找了四妹,求她幫忙。


 


她聽後,立馬就給我派了王府的護衛,又拉著我要去陸家討回公道。


 


「這不好吧?」


 


「二姐,他都上門欺負你們了,難道你就不想報復回去?」


 


我道:「怎麼會不想,我是怕又將你摻和進來。」四妹雖然可以幫我出一時之氣,但事情不解決總是個麻煩。仔細想來,這件事是我急躁了,我沒想到陸行遠被降了爵位後行事還是這樣不管不顧的。


 


四妹一笑:「二姐說得這是什麼話,我們姐妹從小就一塊長大,如今你有困難,我難道不應該幫忙嗎?


 


「你願意借人手給我,就已經是幫我了。」


 


她低聲道:「二姐就不想永絕後患?」


 


我當然想,傅家都可以倒臺,為什麼陸家就不能呢?論幹淨,陸家的表面功夫還不如父親做的那些,可如何將他們拉下水卻是個難題。小七的做法,我是沒辦法學的,至於拿到那些證據,我更是沒轍。


 


誰不知道陸行遠是個草包,那些有用的東西根本就沒經過他的手,不讓我早就找到了。無憑無據,想扳倒陸家根本就不可能。


 


「你有辦法?」


 


「我有。」


 


見她說得這樣肯定,我不禁好奇,卻聽她慢條斯理說道:「人S了,不就一了百了?」


 


「你要S他!」


 


四妹點頭:「二姐,你不會不舍得吧?」


 


「犯法的。」


 


四妹還是笑盈盈道:「不用二姐動手,

二姐隻說要不要他S。」


 


四妹說得這樣胸有成竹,我心中的那根弦也動搖了,到底還是點了點頭:「我要他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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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去時,天色已晚,安大夫正陪著元元在正廳裡玩兒,也不知道他對這元元說了什麼,逗得元元笑個不停。


 


我問奶娘他怎麼來了。


 


奶娘低聲道:「小姐剛出門安大夫就來了,說是這幾日天寒,怕小小姐著涼,過來請平安脈。」


 


一旁的若英聽了,忍不住笑了:「依我看,安大夫大概是擔心小姐吧,不然早不來晚不來,怎麼就陸行遠鬧完後就來了。」


 


我瞪了她一眼:「別胡說。」


 


元元見我回來,也顧不上安大夫了,朝我直直撲過來:「娘親。」


 


她這幾個月胖了不少,我抱起來都有些費勁。她緊緊摟著我:「娘親好久沒有抱我了。


 


「元元沉了,娘親快抱不動了。」


 


「我喜歡娘親抱。」


 


她不肯撒手,我有些招架不住,安柏修見狀想將元元接過去,元元不肯,我哄她:「你再不松手,娘親就要累S了。」


 


她捂住我的嘴:「不要說S。」接著,就松了手要下來。


 


若英過來倒茶,順便將元元哄走,隻留下我和安柏修。因著上次的事情,我一時之間沒開口,他望了我一眼,說是來請平安脈的。


 


「勞您費心了,如今哪裡用得著時時請脈?」


 


他沒接話,診完脈才道:「我聽說他過來鬧了,我不放心。」


 


他的話過於直白,我沉默片刻才道:「安大夫有什麼不放心的?」


 


清淺的笑容掛在他臉上,他絲毫不避諱我的目光:「我擔心夫人,夫人不知道嗎?」見我不說話,

他繼續道:「還是說,我上次說的話,夫人沒明白?」


 


我終於確定安大夫的心思,我垂眸想著這些年我和他之間的事,是從什麼時候起他有了這樣的心思呢?


 


我避開他的視線:「我以為。」


 


話未出口就被他打斷:「我不著急,夫人也別急著回絕我,好不好?」


 


19


 


我和安柏修是在我出嫁之後認識的,他的醫術不錯,陸家常常請他過來診脈。我被婆婆立規矩,跪傷了膝蓋,若茜也是偷偷去找他拿藥,就是那次,我才知道他父親是安文元,幼時會給我帶山楂丸子的安大夫。


 


因為山楂丸子的緣故,陸家常用的幾位大夫裡我便偏愛請這位安大夫。可惜,他和他爹不一樣,喜歡用沉香陳曲丸子,我不喜歡。


 


他知曉我的難處,請脈時經常勸我放寬心,別太在意陸行遠。有一陣子,

我心中鬱結,他便時常勸我「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再三澄清,我不是因為陸行遠納妾才不快,是因為被府裡這些人氣得,安柏修聽了才作罷。


 


回想起來,究竟是他藏得好還是我太過心安理得?


 


我揉揉頭,覺得腦子疼,元元不知道什麼時候推門進來了,往我身上蹭。我一把抱過她:「你怎麼來了?」


 


「若英姐姐擬好了菜單,我來給娘親看。」


 


我這才看到她手上拿得紙,展開一看,是除夕的菜單。我不禁笑了:「怎麼這麼早就寫了?」


 


「元元也不知道。」


 


我問元元看過了嗎?她點點頭:「元元覺得好嗎?」


 


「我喜歡的,都是我喜歡的菜。」


 


「元元喜歡就按這個來吧。」


 


我讓她去送給若英,

她不肯走,問我剛剛在想什麼。


 


「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鬧著要聽,我不說她就氣鼓鼓看著我,我覺得有趣,就盯著她看:「娘親是在想父親的事嗎?」


 


我微微點頭,她小聲道:「今天,父親在門外罵人時,我好怕他衝進來打我,幸好娘親回來了。」


 


「有娘親在,不怕。」不止是陸行遠,隻有這個陸家的人都S幹淨了,我的元元才能好好長大。


 


20


 


陸行遠又來鬧了幾次,都被王府的護衛趕了出去,最後一次他氣急敗壞得放狠話:「傅明嘉,早晚有一天我要弄S你!」


 


我聽說他當時面露狠意,不禁有些擔心,當即派人去跟蹤他,趁他不備打斷他一條腿,給他吃了點實實在在的苦頭。


 


陸行遠是來不了了,他娘卻過來倚老賣老,口口聲聲指責我要離間他們祖孫之情。


 


我冷笑著讓她滾,她掏出一把銀票:「元元是我們傅家的孫女,你照顧了偷這些日子,我也不虧待你,拿了這些趕緊把孩子交出來。」


 


我揚了她的銀票,告訴她痴心妄想。她道:「我是為你好,你帶著一個孩子也是拖累,更何況,你能給孩子什麼好日子過?」


 


「老夫人您本以為您年紀大就能在我這裡狂吠。」


 


「傅明嘉,你怎麼說話的,教養呢?」


 


「您要不下去問問我父親。」


 


在我快要受不了他們時,突然就傳來了好消息。陸行遠拖著一條瘸腿也要去春風坊給花魁捧場,結果就S在了花魁床上。他娘哭天喊地帶著人去砸春風坊,硬說是春風坊裡的人不幹不淨害了他,天天派人去鬧,被告上了官府,他娘又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不正常的舉動更讓人浮想聯翩,流言蜚語傳得沸沸揚揚,

一直鬧到正月底才結束。陸家那些舊賬被翻得底朝天,陸行遠的S早就無關緊要了。陸家最後的結局和傅家不相上下,也是抄家問斬流放。


 


這僅僅是個開始,隨著二三月裡大批官員獲罪抄家,我才明白當時帶著元元去和四妹道謝,她口中的那個「好時候」指的是什麼。不過,我還是承了四妹這份情,不過出發點如何,她也實實在在幫了我。


 


21


 


草長鶯飛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幼時母親會帶著我們一塊去踏青放紙鳶,便想選個好天氣帶著元元也出門踏青。


 


元元興高採烈地去翻去歲的紙鳶,不一會兒又拿著紙鳶跑過來:「娘親,它壞掉了。」


 


我接過看了看,是竹篾蛀了,這我也沒辦法:「我帶你去賣個新的,好不好?」


 


「好!」


 


路過安和堂時,正好見到安柏修在診脈,

元元拉拉我的手:「是安大夫。」


 


「嗯。」我轉過頭去看時,安柏修正好抬頭,視線相撞我馬上就移開了:「不是要去前面賣紙鳶嗎?」


 


元元點頭,邊走邊問:「為什麼安大夫最近都不來了?」


 


「想喝藥了?」


 


元元忙捂住嘴,小心翼翼看我的臉色:「不要,我就是好久沒聽安大夫講故事了。」


 


「他還會講故事?」


 


元元點頭:「娘親沒聽過嗎?


 


「娘親是大人。


 


「大人也可以聽故事的。」


 


買了紙鳶,元元蹦蹦跳跳拉著我回家,再次路過安和堂時,我沒忍住又看了一眼,不巧又和安柏修對視了。安和堂這會兒沒人看病,他正在翻書。幾縷光灑在他身上,為他周身鍍上一層光,有點晃眼。


 


元元偏頭看我:「娘親?」


 


我反應過來,

想帶著元元回去,就見安柏修朝我走來。他嘴角勾勒一抹極淺的笑,我驀然想起多年前那個給我遞信的少年,也是這樣朝我緩緩走來,喚我一聲「明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