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給當紅歌手當了四年的助理,圈裡所有人都以為我喜歡他。


 


就連他本人也是這麼覺得。


 


直到某次,我坐在臺下聽年輕企業家周鶴的演講,眼底滿是傾慕的照片傳到他面前。


 


他才意識到我喜歡的另有其人。


 


他更不知道,他隻是我接觸心上人的一個跳板。


 


1


 


頒獎典禮上,蔣霽塵作為當紅的新人歌手,毫無意外地拿下了年度最受歡迎獎。


 


事後一張路人拍的照片衝上了熱搜,照片中的蔣霽塵面帶笑意,致謝時恰好看向我就坐的工作人員區。


 


男人眼神溫柔深邃,像是蘊含平生所有的情感,模糊的畫面多出幾分朦朧和曖昧。


 


換到別家,評論區粉絲早就開罵了,偏偏他是個特殊的。


 


或者說,我是特殊的。


 


原因無他,

就憑蔣霽塵是我使出渾身解數用了整整四年一手捧起來的。


 


圈裡粉絲都知道,蔣霽塵有個牛批的助理,會妝造會運營能策劃能當站姐出圖,最重要的是,還能喝酒。


 


反觀經紀人毫無用處,沒火之前八杆子打不出一個屁,蔣霽塵的無數個活動和商務都是我一手捧著履歷一手端著酒杯低頭哈腰求出來的。


 


最艱難的時候,我和他三個月賺不到一分錢,窩在出租屋裡吃臨期泡面捱過了那幾個月。


 


可以說,蔣霽塵如今能火,我功不可沒。


 


因而熱搜底下不時有人發言。


 


「講道理,沒人能比凝姐更愛哥哥了。」


 


「罵凝姐的出門左拐,把心挖出來看看上面是不是刻了忘恩負義四個大字。」


 


「笑S,一個 stf 還這麼多腿毛,你家哥哥內娛獨一份。」


 


「頂流歌手 vs 全能助理,

籍籍無名到人聲鼎沸,這對 cp 我磕了。」


 


「……」


 


我向下繼續劃,眼前突然多了一隻修長的手,將屏幕停住。


 


蔣霽塵饒有興趣地看著評論,俯身在我身邊靠住。


 


「看來我的粉絲都挺喜歡你。」


 


他聲音輕,帶著低沉的磁性,薄弱的熱氣打在我耳廓,引得人不自覺想避開。


 


我皺眉,坐直身子:


 


「又不是火一天兩天了,注意點距離。」


 


蔣霽塵對外的人設是明媚的陽光少年,對誰態度都溫柔體貼,但也不是這麼沒分寸感。


 


不然也不能火了一年沒炒過 cp。


 


他在一旁空著的沙發坐下,半躺著的姿勢,為了能看清屏幕,上半身不由自主傾斜。


 


「這有什麼,你又不是外人。

」他不以為意。


 


我沒多爭論,熟練地安排營銷號推廣蔣霽塵的艱難成名史,順便宣傳他不忘初心心懷感恩的發光點,再買水軍控評,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一邊安排,一邊不忘梳理蔣霽塵的行程。


 


罕見的空白期,是他前些日子特地求來的空檔,想著好好休息一下。


 


按照慣例,作為助理的我仍要留在他身邊跟著,我買了和他同個小區的房子,不過一個是昂貴的大平層,一個是五十來平的公寓。


 


「這五天休息,我想去新疆玩一趟,上次去工作沒好好逛風景,這次咱倆去伊犁……」


 


蔣霽塵來了興趣,打開手機給我看存圖,藍天和廣袤的草原,成片的牛羊成了亮眼的點綴。


 


我突然打斷他:


 


「你自己去,我還有事,要回家一趟。


 


蔣霽塵聲音一頓,把長篇計劃咽了回去:


 


「怎麼又回家?不是才回去過?」


 


一個月前,蔣霽塵出完新歌,我告假回家。


 


「有事。」


 


見我沒有多說的意思,他不情不願地點了頭:「那下次有機會再去吧,這個假期好好休息。」


 


我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後者低著頭,手指迅速劃著屏幕,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想起先前蔣霽塵有了名氣後,公司開始重視起來,分派了上好的經紀人和助理。


 


至於我,顯然喪失了不可替代性。


 


有別家公司看中我的能力和資源,花重金想挖我過去,最後都被我一一拒絕了。


 


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蔣霽塵極為好伺候,也好說話,能容許我時不時請假回家。


 


收回思緒,我點點頭:


 


「隨你。


 


2


 


從京城飛回懷州隻需兩個小時,到家時,爸媽剛把做好的飯菜端上桌。


 


看到我突然回來,我爹一愣:


 


「小凝?怎麼突然回來了?」


 


「後天一中八十年校慶,我去參加。」


 


我媽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毫不留情懟道:


 


「校慶都是有頭有臉的去,你去幹什麼?」


 


顯然,四年了,她對於我一個正兒八經 985 高材生去當明星助理還存著氣。


 


「去當觀眾。」


 


「沒臉沒皮。」她嗔我一眼,被我笑嘻嘻打哈混過去。


 


一中這次空前的大排面,把畢業多年小有成就的人都請了來,作為省重點,畢業生一個比一個有出息。


 


有大廠高層,有政府官員,也有家裡有錢的繼承家產自稱某總,

最有出息的,指定是鶴風藥業的老板周鶴,還作為傑出企業家上臺演講。


 


我就是衝他來的。


 


我媽也知道這人,周鶴和我同一屆,當年出盡了風頭,高二就參加奧林匹克化學競賽,拿了金獎,進了國家集訓隊,直接保送清大。


 


當時電視臺來採訪,連著寫了好幾篇文章把周鶴的豐功偉績發揚光大。


 


聽說大學裡周鶴就創立了鶴風藥業,帶著自己的幾個朋友把公司發展的小有名氣。


 


「你們那屆的周鶴,後天是不是也去啊?」我媽來了好奇,突然問道。


 


「是,怎麼了?」


 


「那你聯系聯系啊,好歹同屆的,你去他公司謀個一官半職的,也比你當個破助理好吧。」


 


「什麼叫破助理,那可是蔣霽塵,很有名氣。」我心裡勁兒上來,忍不住反駁。


 


「那也是個伺候人的活,

你 26 了,能幹到什子時候?」她起身,碗筷收拾的噼裡啪啦響,聽得人頭疼。


 


我爹在旁邊,悶不吭聲地擦著桌子。


 


當初知道我要去給一個名不見傳的小糊豆做助理,他倆沒少罵我,那段時間打視頻,句句話都夾槍帶棒。


 


我更沒敢說,給一個沒工作的糊豆當助理,是沒什麼工資的,基本都是在倒貼。


 


幾乎所有人都沒想通,我也沒解釋,悶著氣往前走。


 


好在蔣霽塵爭氣,到底還是混出頭了。


 


作為他助理兼經紀人兼站姐,我把內娛這套摸了個明白,自媒體也做出一些名氣。


 


不說履歷有多光鮮,但至少是實打實學到東西,能力提升了的。


 


3


 


八十年校慶排面大的出奇,加上不久前周鶴捐的兩棟樓竣工,熱鬧事都湊一起。


 


一千多人的禮堂,

前幾排坐的都是畢了業返校的,周鶴上去的那一刻,整個禮堂鴉雀無聲。


 


男人俊朗的面容透過大屏展示出來,引起一陣窸窣的討論,無非在詫異這個年輕的企業家真實看起來也帥的驚人。


 


原來百度百科上的影樓照不是高 p 圖。


 


況且周鶴不僅僅是長得帥,更吸引人的,是通身的氣質。


 


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氣定神闲,仿佛任何事對他來說都不足以引起情緒上的波動。


 


我出神地聽著臺上人認真的演講,低沉清冷的聲音左耳進右耳出,完全記不住說了什麼。


 


也沒注意一旁的攝影,對著觀眾席連拍幾張。


 


周鶴回一中演講還上了熱搜的尾巴,網友對這種帥且年輕有為的企業家諸多包容,尤其是得知他慷慨地捐了兩棟樓。


 


一時間路人粉暴增。


 


校慶結束時,

高層幾個校領導簇擁在周鶴身前,面帶笑容地談論些什麼,其中就有我們那一屆的年級主任。


 


老梁一眼瞅見我,眼神一亮,朗聲喊道:


 


「沈凝!?快過來,跟老同學打個招呼。」


 


我腳步一頓,看到幾個校領導都朝這看來,不得不走過去一一問好。


 


除了老梁,其餘幾個老領導對我有些印象,倒是周鶴,定定地看我一眼,大概在辨認是誰,然後打了招呼:


 


「好久不見。」


 


我隨口應道。


 


老梁來了興致,趁其他人離開,領著周鶴在校園溜達,一手還拽著我。


 


「話說周鶴,還記得這丫頭不?你原來隔壁班的語文課代表沈凝。」


 


「有印象。」他溫和道,視線一同投射過來。


 


我心尖一顫,垂下眼試圖掩蓋當下的情緒。


 


「當時去南市比賽,

梁老師您帶的她去的,恰好碰到了,是吧?」他解釋得恰到好處,勾起了老梁的回憶。


 


「對對對!」她語氣激動。


 


那次周鶴去南市參加一場化學杯,帶隊老師恰好碰上帶著我去參加文學比賽的梁老師,同行的人不多,索性兩隊一起活動。


 


那是我第一次和周鶴說上話。


 


雖然是隔壁班,但他是實驗班,我是緊挨著的普通班,兩個班用的是完全不同的任課老師,隻有在課間,能在走廊裡時不時看到他的身影。


 


像任何兩個走在校園裡互不認識的同學,像兩道平行線,始終沒有交集的那天。


 


那次同行,兩個老師選了同個酒店,酒店有附贈的健身房體驗卡,我們幾個學生稀罕得緊,拿著房卡就去了。


 


周鶴跟著一起,拿著一本題集,一邊爬坡一邊做題。


 


我趁著身邊沒人,

偷偷掏出手機拍了幾張,又假裝自拍,把爬坡機上的少年一同拍了進去。


 


那是平行線的一次意外交集。


 


比賽結束回到學校後,又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他毫無察覺,我安分守己。


 


思緒回歸,我沉默地跟在梁老師身旁,聽她嘟囔一句:


 


「奇了怪了,你這丫頭哪次不是貧的要S,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心情不好?」


 


「哪有?」我平息著心跳,盡力扯出一個笑容,裝作若無其事地搪塞過去:


 


「工作上的事情,剛剛在思考。」


 


周鶴聞聲抬眼,鏡片後好看的褐色眸子在夕陽下襯出金光:


 


「工作上的事情?蔣霽塵的工作?」


 


我心跳漏了一拍,對上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