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每一頁右下角都有一個日期。


 


畫冊裡,十八歲的兩人背道而馳。


是我親手畫的。


 


二十歲重逢那天,孟寧心情很好,她特意用黃色蠟筆渲染了黃昏,熱烈裡帶著一絲悲切。


 


幾筆簡畫裡,孟寧看他的眼神依然卑微繾綣。


 


二十二歲,沒有人物,隻有簡單的戒指。


 


後面的畫越來越頻繁,線條凌亂,訴說她和薛逾白婚後忽遠忽近的關系,仿佛陷入了S循環。


 


最後一頁,一個未撥通的電話,線條模糊,她哭了。


 


日期停在了四年前。


 


我沒想到婚後兩個人都如此啞巴。


 


念念跑過來抱住我:「不哭,爸爸說過幾日就過來陪我們。」


 


我愣了愣神,提筆在速寫本的背面畫上念念的大頭。


 


其實我們有個非常可愛的女兒。


 


也不是沒有結果。


 


16


 


薛逾白確實來了。


 


他帶來一大堆東西,衣服裙子首飾香水什麼都帶來些,還有世界各地的房產證,上面都是我的名字。


 


「孟寧,你看。」


 


是一隻粉色兔子。


 


當初被我埋起來,如今又被他挖出。


 


薛家花園裡十幾棵樹,也不知道挖了多久。


 


「還有這個。」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大白兔子和小粉兔子,三隻兔子放到一起。


 


「好可愛!」


 


念念歡歡喜喜抱走,繼續翻著他帶來的東西。


 


「孟寧,你怎麼不說話,不喜歡嗎?」


 


他小心翼翼地望著我。


 


莫名的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


 


「薛逾白,你個王八蛋!


 


我一鼓作氣吼道:「當初我送你,為何要把我的禮物單獨放在一邊?是不是看不起?」


 


他緊緊抱住我,聲音顫抖:「沒有,別人的禮物不重要,我隻要你的,所以才放在一邊,怎麼會嫌棄呢。


 


「你都不知道我看見你來參加有多高興。


 


「即便你是因為蕭山來的,我也很開心。」


 


蕭山?


 


又提及他。


 


再遲鈍我也意識到:「你以為我喜歡蕭山?」


 


「難道不是嗎?」


 


「對啊對啊,我最愛蕭山了捏。」


 


他氣笑了,揉了揉我的臉。


 


「念念找你,走吧。」


 


我突然發現他臉皮變厚許多。


 


半夜,摸上我的床。


 


「過幾天我回國,冰箱裡包了玉米豬肉餡和香菇餡的水餃,

還有叉燒肉包和奶黃包,可以應付一段時間。」


 


我「嗯」出聲,都是我愛吃的。


 


「白天你問了我一個誤會,現在我也要問回來。


 


「十八歲那年,你為什麼突然疏遠我?」


 


我翻了個身,躲開他的視線。


 


「因為我叛逆。」


 


我害怕被我媽掌控人生,他隻是我的發泄點。即便喜歡過他,為了證明可以反抗我媽,我選擇逃避。


 


這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在這段關系裡我感覺不到安全,就像沒有繩索單走懸崖,隨時都可以墜落深淵。


 


所以要不斷地試探,我才知道你愛不愛我。


 


他抹掉我的眼淚,靜靜抱住我,聲音微微戰慄:


 


「對不起。


 


「林琦說得對,我真的很壞,不長嘴的混蛋。」


 


我撲哧笑出聲。


 


「我們結婚前沒談戀愛嗎?」


 


「沒有。」


 


真草率啊。


 


「正好也離婚了。」


 


他蹭了蹭我的後頸,有些不高興。


 


「那我們重新談一場正常的戀愛,好嗎?薛逾白。」


 


他停止了動作,握住我的手:「好啊,孟寧。」


 


我和他重新談戀愛。


 


他在國內迅速官宣了我們的關系。


 


我依然在澳洲學習,立志成為最有名氣的插畫師。


 


沒想到在社交平臺上先火的是我畫的自己。


 


薛逾白幾乎每周都會飛過來,帶著我和念念各處走動。


 


買了澳洲的房子和我一起裝飾。


 


花園按我的想法來,種了很多花,還搭了秋千。


 


我抱著年年坐在秋千上,薛逾白在身後推著。


 


「孟寧,我真的很愛你!」


 


番外:薛逾白


 


我身後突然跟著一隻小尾巴。


 


她叫孟寧,是家裡保姆的女兒。


 


總是用一雙大大的眼睛怯弱地看著我。


 


「薛逾白,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嗎?」


 


我不願意,語氣微冷:「不要。」


 


她眼裡滿是無措,像做了錯事。


 


心一軟,我嘴硬地告訴她:「隻有通過我的考察才能當我小跟班。」


 


她霎時變得欣喜,學著古人模樣作揖:「小的這就來!」


 


從小學一直到高中。


 


她每時每刻都在我的視線裡。


 


我知道她的各種小習慣,喝牛奶咬扁吸管,每晚對著星星許願,愛吃各種食物等等。


 


突然有一天,她頻繁偷瞄我,糾結了半天,

轉頭找了另一個人問問題。


 


我莫名地煩躁。


 


孟寧她怎麼可能會忽略我這個學霸同桌,除非她是故意的。


 


想到這個可能,我冷哼一聲,奪過試卷。


 


「孟寧,哪題不會我教你,不許打擾別人。」


 


她為難地回到座位。


 


我想到她不上不下的成績,往後我不在,她一定也會問其他人。


 


從此我每晚都要輔導她的功課。


 


她時不時帶些水果蛋糕過來,臉上總是甜甜的笑:「薛逾白,很好吃的。」


 


我目光一沉,盯著她吃蛋糕的樣子,詭異地覺得有些可愛,甚至有種想親吻她的衝動。


 


但我不會這麼做。


 


每次盯著她看,卻忍不幻想和她接吻的畫面。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會維持這樣的關系。


 


直到無意間聽見孟寧和她媽媽的談話。


 


「孟寧,你一定要攀上逾白,過上榮華富貴的日子,知道嗎?


 


「錢最重要,人無所謂。」


 


孟寧乖巧地點頭:「知道了媽媽,我一定會努力攀上他!」


 


那一刻,一股無法抑制的憤怒溢出。


 


原來,她接近我不是因為我這個人,而是為了錢。


 


她再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看見她臉上的笑,我莫名感覺生氣,好似一隻大掌握住我的心髒,呼吸困難。


 


「薛逾白,早上好~」


 


我冷著臉忽視。


 


她有些不安。


 


我又有些後悔不該對她如此冷淡。


 


下課後,我想找到她緩和關系。


 


卻聽見她和劉琦說話。


 


「我啊,我喜歡高冷給錢不回家的帥男人,很簡單,是不是?


 


我似乎有點符合,有錢且帥。


 


高冷我可以裝出來。


 


心中鬱氣頓時消散不少。


 


可後來,她開始躲避我,遠遠撞見掉頭就走。


 


早已習慣一直跟在身後的小尾巴,突然逃了。


 


我承認我慌了,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猜測她是不是喜歡上別人,抑或討厭我?


 


孟寧好不容易來一次薛家,我想放低身段和她好好緩和關系。


 


她站在客廳,泣不成聲,看見我走過來,狠狠推開。


 


「你擋我路了!」


 


我盯著空落落的手,有些茫然慌亂。


 


從此她獨自一人回家,不再需要我的輔導,也不願和我再有一絲牽扯。


 


我好幾次攔下來要和她說句話。


 


她一言不發,擦身而過。


 


她的沉默讓我全身繃緊,

仿佛有什麼東西狠狠敲打心髒。


 


生日宴會上,她送給我親手織的小兔子,我以為她也在試圖緩和疏遠的關系。


 


她愛我錢就愛,為何不愛其他有錢人。


 


即便虛情假意,隻要摻雜一絲絲真心,我就原諒她。


 


想著,心底浸了蜜糖似的。


 


轉眼,她送給我的禮物消失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甚至丟下賓客,發了瘋地尋找粉色兔子。


 


客廳,沒有。


 


臥室,也沒有。


 


我翻遍了整個薛家都沒找到。


 


心像被一把鈍了的刀殘忍割開。


 


我恨自己為什麼沒有好好收著。


 


恍惚幾日,我想找到孟寧,告訴她禮物被弄丟了,能不能再補一份。


 


卻看到蕭山向孟寧表白,

我嫉妒發狂,心口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痛苦地灼燒。


 


怒火下,我撕掉情書。


 


孟寧哭了,小臉上布滿淚痕。


 


我漸漸意識到她喜歡蕭山?


 


嫉妒快讓我喪失理智,看到她悲傷的表情,我忍不住心疼。


 


孟寧跑回家,我充滿敵意地盯著蕭山。


 


他淺淺一笑:「薛逾白,你喜歡孟寧吧。」


 


我心中有些無措,可很快鎮定下來。


 


「是啊,我是喜歡她。」


 


我喜歡孟寧。


 


說出這句話,好像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復。


 


他輕挑眉頭:「巧了我也是。」


 


我無預兆抬手一拳:「她是我的。」


 


蕭山舔了舔後槽牙:「別總是把她圈在你的領地,咱們公平競爭。」


 


我知道和他公平競爭,

自己毫無機會。


 


我慌亂地想要阻止孟寧和蕭山在一起。


 


每時每刻都出現在孟寧和蕭山要單獨相處的時候。


 


十八歲那年,我和她都喝醉了酒,意亂情迷滾到一起。


 


我顫著聲音問她:「可以嗎?」


 


得到她的點頭,呼吸都變得熾熱發燙。


 


醒來,她慌亂逃竄。


 


而我繼續追求她,依然得不到肯定的回應。


 


我以為蕭山在從中作梗。


 


所以蕭山前腳剛出國,我後腳開始對孟寧S纏爛打。


 


她喜歡錢,我最不缺就是錢,房子車子都買下她名下。


 


孟寧不會做飯,我跟著廚師學習。


 


孟寧想成為插畫師,我暗中宣傳她的插畫,讓更多人看到她的作品。


 


最後,我痛哭流涕地跪下來向她求婚。


 


她終於答應了!


 


我和她順利結婚。


 


婚後,我努力扮演她口中高冷給錢不回家的帥男人,卻忍不住偷偷回家和她在一起。


 


我們有了第一個孩子。


 


取名薛念。


 


四年後,我達成國外合作,不休息地趕回家。


 


孟寧抱著念念睡覺,我抱她回到臥室,聽見她呢喃了一聲我的名字。


 


「薛逾白……」


 


我的心隨著她念出我的名字,輕輕蕩漾,軟了一大片。


 


她現在是我的妻子。


 


一覺醒來,卻得知她的記憶停留在十八歲。


 


我們糾纏最深的時候。


 


她還是縮在殼子裡的烏龜。


 


我也是不肯低頭的。


 


蕭山回國了。


 


我最害怕的消息還是傳進我的耳朵,

腦海裡閃過白天孟寧對我的閃躲畫面。


 


她肯定比我更早知道他回國了。


 


我極力隱忍,喝了很多酒,趁著酒勁問她:「我們結婚了,對嗎?」


 


她的一句「沒有」宣判我的S刑。


 


她抗拒我的靠近。


 


她不讓念念在聚會上喊我爸爸。


 


她要和我離婚。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那份離婚協議我始終沒有籤字。


 


孟寧走了,去澳洲學習。


 


我頹廢幾天,林琦找到我。


 


她兇狠地罵我一頓:「你是豬嗎?沒張嘴的混蛋嗎?為什麼不去追?孟寧她現在十八,你也十八嗎?


 


「你二十八了薛逾白,孟寧常常和我吐槽你不回家,工作那麼忙當初又為何求婚?你有病啊!」


 


是啊,我被她罵得醍醐灌頂。


 


我是有病,居然聽信了她的玩笑。


 


什麼高冷不回家。


 


往後隻會黏著孟寧一個人。


 


我又開始S纏爛打追求孟寧,追去澳洲卻看見蕭山也在。


 


廚房內,我忍不住陰陽他。


 


他好脾氣地暗示我當年的生日禮物被孟寧拿走。


 


以她的性子肯定會藏起來。


 


我能感受到孟寧對我態度的轉變,每周都去陪她,了解她,鼓勵她說出自己的想法,不想說出就罵我。


 


罵完一起解決,一直藏在心底隻會越推越遠。


 


後來,她甚至和我提及宋雯,說她是我助理。


 


我根本不記得她是誰,調查後才得知她是副總裁的助理。


 


每日都會告訴孟寧,薛逾白很愛很愛她。


 


我要給她足夠的安全感,期望有一天她會告訴我,

孟寧也很喜歡薛逾白。


 


夢裡說也算。


 


孟寧,往後餘生,我要一直和你談戀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