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便知道她絕對不簡單。


 


再多觀察幾次,便發現她神色雖然清冷,可眸底總藏著一絲令人窒息的絕望感。


找相熟的宮人一打聽,我就明白了她的境地。


 


偌大的皇宮,對她而言,隻是囚籠。


 


可為了家族榮耀,她又不得不將自己困頓於此。


 


為了活下去,她隻能依附於皇後。


 


而她的價值,就是做皇後斬人的刀。


 


這樣的日子,她早就過夠了。


 


我告訴宋知雀,因為這幾年她的不得寵,對朝堂的宋家沒有貢獻,宋家已經準備將小女兒送進宮了。


 


宋知雀並不意外,隻是恨恨道:「原定就是我妹妹進宮,父親舍不得她吃苦,才把我送進來,若非拿母親的命要挾,我怎會同意?!」


 


我更加悲憫地看著她:「容嫔娘娘,令堂早在去年就病故了。


 


宋知雀的手猛地一顫,身形搖搖欲墜。


 


我與宮中各處管事都相熟,也是從他們口中才知道宋老夫人病故卻秘而不宣的事。


 


「娘娘若是不信,可以自己查證。」


 


宋知雀灰敗的臉色浮上一絲冷笑:「不用查證,這幾個月母親寄來的書信語氣格外怪異,我原以為她在暗示什麼,現在才明白,原來……母親已經沒了。」


 


她黯淡的眸望向我:「你想要什麼?」


 


我朝她走近,壓低了聲音:「娘娘,皇後不把您當人看,您不想狠狠報復她一把嗎?」


 


宋知雀呆呆地看著我。


 


我徹底收起了偽裝,將自己眸中的算計、狠毒盡數展示。


 


宋知雀恍然,苦笑出聲:「原來你也不是什麼好人!也罷……」


 


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除了宋家,

我最恨的就是皇後,你能幫我除掉她嗎?」


 


「可以。」


 


我鄭重頷首。


 


我們達成一致,她按皇後的吩咐送來暗藏咒符的畫像,在柔妃小產後,再攀咬皇後。


 


此計成後,宋知雀服毒自盡。


 


她解脫了。


 


但我的手段,才剛開始。


 


20.


 


晚上回到值房,我又聞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扭頭一看,那刺客又在我房裡。


 


與上次窩在角落不同的是,他這次大大咧咧坐在我的椅子上,還吃光了我房中所有的點心。


 


見我回來,他抬起了手臂:「我受傷了。」


 


我面無表情:「滾。」


 


刺客哂笑:「你不是不會見S不救麼,幫我處理一下傷口唄。」


 


我瞥他一眼:「你S不了。


 


他天庭飽滿,目光澄澈,一看就是長命百歲的面相。


 


刺客腆著臉,嘿嘿哂笑著,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一串珍珠項圈,「姑娘,幫我醫一下,這些珍珠給你。」


 


他臉皮可真厚,珍珠不知道從哪個宮裡偷的,拿來孝敬我?


 


我咳嗽一聲:「東西我收下了,把你的衣服解開,我看看傷口。」


 


還是皮外傷。


 


清理血跡,縫合傷口,抹藥,包扎……


 


這次他全程清醒,因為疼痛,就轉移注意力與我說話,我也迎合幾句。


 


「我叫衛舟,你呢?」


 


「嗯。」


 


「嗯什麼,你沒有名字嗎?」


 


「名字是假的,告訴你也沒有意義。」


 


「嘶……那你的真名呢?


 


「……」


 


「你這女人,真是無趣!」


 


剪斷魚腸線,我收起針線藥品:「好了。」


 


衛舟攏好衣服,又準備跳窗走。


 


我叫住他:「你還要去刺S皇帝?」


 


他態度堅決:「對!」


 


我疑惑道:「為什麼?你是敵國的細作?」


 


衛舟瞪了我一眼:「我就是大魏國人!但皇帝,我必須要刺S。」


 


他簡要說了自己的來歷。


 


他是江南一個小鎮上的人,他們的鎮子臨靠旬城,原本也過著平安富足的日子。


 


但有一年雨水異常,連著三個月降雨不停,河堤瀕臨崩塌,整個旬城都被覆蓋在被洪災淹沒的陰影中。


 


倘若旬城發生水災,將會有數十萬人痛失家園,流離失所。


 


當時的地方官緊急上書,尋求對策。


 


謝雲寂也隻想出了一個最大化降低損失的辦法。


 


便是在河道上挖個洞,提前泄洪。


 


洪水傾斜,堤壩壓力驟減,旬城被淹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但傾斜的洪水卻造成山林土壤松軟,又因湿度過大,引發了一場泥石流。


 


衛舟的小鎮,被那場泥石流徹底淹沒。


 


那個鎮子上的人,除了他,全部被活埋在了泥石之下……


 


「我必須要刺S皇帝,他是害S我全鎮鄉親的元兇,這也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了。」


 


從大局上看,謝雲寂為了旬城數十萬百姓犧牲周圍小鎮,無可厚非。


 


但從衛舟鎮子上的百姓來看,他們每個人都S得很冤。


 


難分對錯。


 


21.


 


柔妃小產後,性子越發陰晴不定。


 


她嫌我沒用,罵我是廢物,保不住她的皇子。


 


但罵完打完,又拉著我的手,眼淚汪汪,哭自己命苦,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我哄著她,等她情緒穩定後,再狀似無意地說上一句:「都是那個容嫔,自己要S,還要先害您一把。」


 


柔妃一下子醒悟過來,尖聲叫道:「是皇後指使她,皇後害S了我的皇子!」


 


我聲音幽幽地:「皇後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為何還要對後宮女子苦苦相逼呢。」


 


柔妃咬牙冷笑:「是啊,她已經貴為皇後了,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我繼續引導:「或許是因為她懼怕娘娘在朝中的勢力吧。」


 


柔妃眼睛一亮:「她既然忌憚這個,我就要讓她更忌憚!


 


她沒什麼本事,但她背後的林氏有本事。


 


林氏一族在朝中盤踞了數十年,除了柔妃的父親擔任丞相一職,其他子弟也在朝中紛紛佔據著重要位置。


 


此次事件過後,他們紛紛上書,要求嚴懲皇後,還柔妃一個公道。


 


但除了剝奪掌宮之權,罰皇後閉門思過,謝雲寂再也沒有下一步的懲罰了。


 


柔妃氣得又摔了幾個花瓶。


 


「那個賤人無權無勢,憑什麼穩坐皇後之位?伏羲族有什麼了不起,難不成是狐狸精轉世,把皇上迷成了這個樣子!」


 


我故作不解:「伏羲族?」


 


柔妃嗤笑了一聲:「你入宮不久,不知道她的由來,據說皇上還未登基時,在外遇到刺S,就是被這個賤人所救!她是伏羲族人,聽聞執掌神力,又因為入宮後,救治了許多王公大臣,被贊為神女!


 


柔妃越說越氣,又抓起手旁的茶盞砸爛:「該S的伏羲族!」


 


我冷笑一聲,獻計:「娘娘可聽過一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可誅!」


 


「什麼意思?」


 


「伏羲族能成為她穩坐後位的依仗,自然也能成為她墜入深淵的累贅。」


 


我朝謝雲寂宮殿的位置望了一眼,沉聲道:「皇上信任皇後,是因為皇後能幫他鞏固朝堂,但若有一日,皇後的存在威脅了皇上的位置呢?」


 


柔妃眼睛一亮:「你可有辦法?」


 


我微微一笑,附耳過去,低語了好一番。


 


22.


 


林家的能量果然不容小覷。


 


短短兩日後,京城裡便已經滿是皇後的贊頌了。


 


就像是一陣風,剎那間刮遍了滿城。


 


有人說皇後娘娘威同山海,

仁比堯天。


 


有人說皇後娘娘蕙質蘭心,絕色芳華。


 


總之,皇後娘娘是菩薩轉世,心腸柔軟,體恤萬民,還執掌著伏羲神力,受天命所詔。


 


隻是可惜,如今被罰禁足中宮,才導致了如今時運不濟,大魏國土災難橫生……


 


這些傳言甚囂塵上,儼然已經成了街頭巷尾的談資。


 


更是讓不了解皇宮事的普通百姓們更加敬仰皇後,為她被困中宮打抱不平。


 


此類言論越來越多,已經上報至了朝廷。


 


……


 


柔妃問我:「我按你說的做了,現在全京城都知道皇後被禁足,嚷嚷著要讓她解禁,接下來,要怎麼做?」


 


我微笑:「娘娘不用管,讓他們繼續傳就行了。」


 


柔妃急了,

一巴掌呼在我臉上,罵道:「小賤蹄子!你是皇後的人吧?說是幫我,其實是要幫她解禁!」


 


臉頰又被護甲劃破,刺痛傳來。


 


若是對旁人,柔妃直接處S,對我,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任由鮮血淌落,我微微低頭,恭順道:「娘娘別急,這招叫捧S,當皇後聲望高於皇上時,才會威脅到帝位的穩固,咱們把她捧得越高,她才會摔得越疼。」


 


柔妃半信半疑,冷冷道:「本宮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倘若一個月後她還穩坐後位,你就等S吧!」


 


我躬身行了一禮,這才退下。


 


23.


 


回到值房,處理好臉上的傷口,我又去尚食局走了一趟。


 


聽聞最近皇上憂心煩悶,也不翻牌子了,每日就往勤政殿跑。


 


尚食局正好在勤政殿的路上。


 


借了他們的廚房和食材,

我開始做飯。


 


爐火燒得很旺,鍋裡的水咕嚕嚕冒著泡,飽滿的米粒隨著泡泡上下翻湧。


 


把調配好的材料放進去,鍋裡慢慢就溢出了飯香。


 


我焖了一鍋飯。


 


調料的配方是我獨有的,別人都學不來。


 


米飯熟了,我掀開蓋子,帶有微微藥物清香的飯香衝天而起,很快吸引來了尚食局的眾人。


 


她們七嘴八舌地說著:「好香啊……」


 


「阿闋姐姐的廚藝獨一無二,可惜不在尚食局了。」


 


「阿闋姐姐,分我一碗,分我一碗!」


 


正熱鬧著,一抹明黃的顏色突然拐進來。


 


我與眾人霎時跪下行禮,參見皇上。


 


謝雲寂並不在意,揮揮手,便直接走到了大鍋前。


 


他伸手,

隨侍的太監立刻端上一碗飯。


 


謝雲寂嘗了一口,目光怔忪,很快把這一碗吃得幹幹淨淨。


 


他目光掃過眾人:「這是誰做的?」


 


我抬起頭:「是奴婢。」


 


謝雲寂一眼認出了我:「柔兒身邊的阿闋?」


 


他皺著眉:「你怎麼會做這個味道?」


 


我笑了笑:「奴婢的家傳手藝。」


 


謝雲寂露出悵然若失的表情,回味了半天,才道:「今日的晚膳你來做。」


 


「是。」


 


說完他就走了,尚食局的人紛紛來恭喜我。


 


給皇上做飯,那可是莫大的榮寵啊。


 


我隻是笑了笑。


 


飯菜的味道用了我自己研制的秘方,連風夕顏都不會。


 


她能冒充我的身份,卻冒充不了我的廚藝。


 


24.


 


我做了晚膳,並親自送到了勤政殿。


 


最近胃口不好的謝雲寂,足足吃了兩碗飯,連隨侍太監都高興得眉開眼笑。


 


「陛下許久沒有這樣的好胃口了。」


 


謝雲寂嘆了一聲:「皇後不安分,朕也是煩悶。」


 


聽到他說風夕顏,我收拾碗筷的動作微微一頓。


 


謝雲寂突然抬頭盯著我。


 


我心裡突地一跳。


 


他開口:「阿闋,你長得很像朕的一個故人。」


 


故人?


 


是指我嗎?


 


如今我面目全非,他怎麼可能認得出來?


 


更何況,在他眼裡,「我」此時還在中宮禁足。


 


我語氣平淡:「像陛下的故人,是奴婢的福分。」


 


謝雲寂眯起了眼睛:「說來也怪,你與她完全不一樣,

可給朕的感覺,就好像是她。」


 


我動作一僵,下意識扭頭看他,卻見他也正朝我望過來。


 


銳利的眼眸仿佛能看透我的內心。


 


那烏黑清澈的神採,與十年前別無二致。


 


我情不自禁回想起十年前與他朝夕相處的細節來。


 


天地之間,日月蒼茫,他總是用烏黑的眼睛望著我,仿佛眸中隻能容下一個我。


 


可如今,他有皇後,有妃嫔,有數不勝數的美人在懷……


 


他苦笑了一聲,竟然與我說起了心裡話:「如今後宮佳麗三千,朕卻覺得,一個說知心話的都沒有。」


 


我心髒突突直跳,就連風夕顏,也不算他的紅顏知己了嗎?


 


我試探著開口:「世人都知陛下與皇後伉儷情深,舉世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