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久久。


 


「我可以幫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10


 


你醒過來的時候床邊沒人,沈熙道已經起了。


 


靠在床邊短暫地整理了一下思緒之後,你穿上衣服整理行囊。


 


東西少,收拾得自然也快。


 


你去找夫子,想要拿到行令後離開。


 


卻被以手續繁雜的理由打發走了。


 


路上你看見了正在用飯的沈熙道,他將你招呼過去並排坐下。


 


你在心裡罵他偷別人貼身衣物的S變態,但雙腳還是很誠實地走了過去。


 


沈熙道夾起盤子裡的鴿肉喂到你嘴邊,你張開嘴咬了口。


 


從前你碰著沈熙道在吃飯,通常都會蹭頓他的,能省點銀子就省一點,吃了不少他的剩飯,所以你也沒覺著什麼不對。


 


你們兩個人無視其他人異樣的眼光,

你來我往地將明顯兩人份堆疊的食盤用了幹淨。


 


「一會兒回寢宿嗎?」


 


「回。」


 


「那等我放個食盤,咱倆一起。」


 


沈熙道邊說邊按著你的後腰揉了揉,語句間有些難言的親近。


 


「昨晚累著了?還疼嗎?」


 


你莫名其妙地斜了他一眼。


 


昨晚沈熙道抱著你睡了一宿,你累沒累到他能不知道?


 


腰確實酸痛,但又不是他搞的,他瞎關心個什麼勁?


 


但沈熙道手裡捏著你的把柄,你不好像往常那樣對他惡語相加,所以隻是忍著脾氣搖搖頭。


 


「不疼。」


 


你轉過身,稍側了側身子免得沈熙道手上拿的食盤蹭到你的身上。


 


不經意偏頭間,你看見了站在離你三尺遠的陸辭藺。


 


心尖抖了下,

你沒忍住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抓著沈熙道的腰帶,埋臉躲在他身後裝看不見他。


 


你拉拉沈熙道的胳膊,示意他快走。


 


但沈熙道不僅沒走,更要命的是他滿臉笑意地拉過你的手,主動同陸辭藺問安。


 


陸辭藺掃過你捏著沈熙道腰帶的手,冷笑一聲,也沒理沈熙道,轉身走了。


 


11


 


雕花窗棂將透進來的光切割成束,越過方長的紫檀案和兩把矮背寬椅,鋪灑在你的半側身,有些刺眼。


 


你抬起胳膊擋了下。


 


在你準備換個姿勢將手放下,卻猝不及防地看到陸辭藺時你直接被嚇得坐了起來。


 


你環看周圍的造景,卻發現眼生得很。


 


「這,這是哪兒?」


 


陸辭藺居高臨下地看你,長睫覆羽濃密,下颌線條流暢清晰。


 


「將軍府。」


 


陸辭藺他把你帶回將軍府是什麼意思?


 


你的手攥緊了身下的被子。


 


他一定會再和你做那種事情的!


 


你才不要!


 


「可是我沒同意,你這樣做犯了律法知道嗎?要是讓我告到衙門面前你就完了……你最好趕緊放我走,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辭藺明顯愣了幾秒。


 


你卻以為他聽到你說的話害怕了,多了絲底氣,你挺直了腰板,讓自己看上去更唬人些。


 


你剛想再說些威脅人的話,卻聽見陸辭藺低笑出聲,胸腔連帶著震動。


 


實在太好笑了。


 


到底是蠢成什麼樣才能說出來這種話。


 


衙門什麼的……


 


陸辭藺走到床邊,

輕而緩地拍了拍你的右臉,不疼,但戲弄意味十足。


 


「所以啊,我可要好好關著你,免得你將我揭發,神通廣大地搞垮了將軍府。」


 


12


 


一如你想象的那樣,陸辭藺除去學院實在走不開的幾天,幾乎夜夜都宿在你的房裡。


 


陸辭藺從不在物質方面虧待你,凡是看上的服飾珠寶,隻要你說一聲,隔天就一定會送到你手上。


 


你居然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


 


被迫與陸辭藺廝混的這兩個月裡,最讓你期待的是隔三岔五便要辦一場的賞花宴。


 


陸辭藺並沒有過多限制你的自由,似乎他並不擔心你會告到衙門。


 


當然你也不會那麼做,在將軍府的生活奢靡得難以想象,當初你居然還想離開,實在不識好歹。


 


你頭上簪著最名貴的珠寶玉飾,穿的衣服料子全是那些內宅夫人未見過的番邦進貢的絲綢緞料,

身邊擁簇了一群服侍你的丫鬟下人。


 


或羨慕或嫉妒的眼神無處不在,真心還是假意的吹捧常常總是那樣令人身心愉悅。


 


你感覺自己被高高拋上雲端,深深沉迷於金錢與地位鑄就的名利場。


 


你甚至覺得每日的腰酸背痛與撕裂般的灼燒感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些與你得到的通通不值一提。


 


莊稼收成前還要施肥澆水呢,除了在沈熙道那兒,天底下哪還有免費的午餐,都是要付出的。


 


隻是倘若陸辭藺回府沒見著你的身影他會極度不悅,自第一次後他便對你出門時間進行限制並逐漸縮短,甚至於最後直接勒令你不準出門。


 


你同陸辭藺大吵了一架,或者說是你單方地對陸辭藺撒潑。


 


你摔了屋子裡所有易碎的名貴瓷器,珍藏典籍被你撕得散了滿地。


 


陸辭藺並沒有阻止,

隻是冷眼看著你,在你累得好不容易閉上嘴時將你扔上床。


 


而你被懲罰了整整一夜。


 


13


 


身邊丫鬟給你出了主意,男人吃軟不吃硬,對陸辭藺多順從些,他會解了你的禁令的。


 


可陸辭藺態度堅決,你軟磨硬泡了一周之後,他隻是允許你在府上舉辦宴會。


 


每日遞到你手上的拜帖數不勝數,官家夫人費盡心思想要和你搞好關系,所以你重新被恭維聲高高舉起。


 


你短暫地安分了一段時間。


 


可一樣的話聽多了會膩,每日重復地舉辦宴會使你身心俱疲。


 


你漸漸很少叫她們來了。


 


木雕走獸站立的垂脊下檐口外延尖端卷曲,朱漆方臺隔柱相連琉璃瓦頂,海棠樹底枝掛的花紅了大半,圍杆邊藤蔓攀爬瘋長。


 


後院栽了各種你叫不出名字的花卉珍木。


 


甚至就算不是當季的品種,也能在金錢的堆砌下常開著花。


 


金錢無所不能。


 


但有一點不好。


 


就是它們都被束在四四方方的庭院裡,將軍府就算再大也依舊圍著牆。


 


你摘下發間價值連城的步搖,隨手扔在一邊。


 


看著牆角下人還沒來得及清理的泥胡菜,你難得想起老家。


 


你是想把爹和娘接過來的,也徵得了陸辭藺的同意。


 


雙铰金線四駕馬車,連車簾都是整個村子都沒見過的上好料子,還沒等進村,來看熱鬧的人就已經將山間小道圍得水泄不通。


 


你對爹娘說要帶他們去京城,過富貴人家的日子。


 


老兩口卻擺擺手拒絕,說隻要你過得開心就好了。


 


勸不走他們你也沒了辦法,總不至於將人強行帶走,

所以給他們留了銀子後你又帶著一隊人浩浩蕩蕩地原路返回。


 


他們舍不得家裡的地。


 


你並不理解。


 


不說旱涝,就算收成頗豐,忙活幾個季度才賺的那些銀子,甚至連你身上一顆珠子都買不起。


 


你不明白他們在舍不得什麼。


 


泥胡菜迎風搖啊搖。


 


風吹起的一瞬間,你莫名地好像懂了些什麼。


 


14


 


你要被憋瘋了。


 


晚間做夢甚至都是你在田裡追著蜻蜓跑的樣子。


 


你開始厭倦這種局限於宅院裡的生活,甚至荒謬地覺著以前那種一貧如洗的生活也挺好。


 


但如果你此時真的一無所有,你又絕對會無比懷念當下。


 


總之你現在實在不能再憋著了,養隻鳥偶爾還得讓它飛一飛。


 


所以你換上婢女的衣服,

偷偷逃出了府。


 


隻要在陸辭藺回府前再趕回去,沒什麼事的。


 


你想著離將軍府遠些,免得被人發現,可步履匆匆地沒走多遠,就在路口轉角處攔擋了一輛馬車。


 


明明是你在過彎時沒看路,卻不分青紅皂白地惡人先告狀。


 


「你怎麼駕的車?有人經過沒看見嗎?幸好我人沒事,要是有事我要你好看!」


 


駕車的侍衛呆愣地看了你幾秒後才忽然回過神來紅著臉和你磕磕絆絆地道歉。


 


周圍有人好心勸你。


 


「姑娘,這種路口車不見人的很正常,而且這是相府的馬車,要是把人惹惱了就不好了。」


 


你本就是偷偷跑出來的,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甩甩袖子抬腳就想離開。


 


「清清?」


 


沈熙道掀開簾子扶著馬車框沿探出上半身,

不太確定地念了你的名字。


 


看見你後神色驚喜,十分熱情地將你迎上了馬車。


 


在將軍府生活了這麼久後,你已經能認出他身上穿的是價值連城到令人咋舌的緞光蜀錦,這可不是想著充臉面能買得起的。


 


「從學院回來的?」


 


「對,今日所有夫子外巡,叫我們提早回了。」


 


「沒回寢宿?不再寢宿住了嗎?」


 


「一個人住太冷清,你走之後我就不在寢宿了。」


 


你們聊了很多,最主要是你一直在講述你在將軍府所受的不公待遇。


 


「如果……」


 


沈熙道拉過你的手握住。


 


「你在那邊不開心的話,你……」


 


話沒說完,沈熙道眉頭一皺,壓著你的肩膀帶你俯下身,

幾乎是一瞬間,馬車梁框上釘了支箭。


 


「她很開心,不勞沈公子惦記。」


 


你慌張地抬頭看去,陸辭藺駕了匹馬,手中平持著一把彎弓,眉眼森冷地望著你們。


 


完了!


 


你被抓了!


 


早該想到的,既然沈熙道下學,那陸辭藺也該回府。


 


陸辭藺將弓放入鞍鞯側掛的竹筒內,收緊韁繩驅馬離你更近了些。


 


「過來。」


 


你哪裡敢動,要是跟他走了,回去之後肯定免不了一頓懲罰。


 


陸辭藺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最後說一遍,滾過來,若是這雙腿留著沒用,那今後,你隻需爬就好。」


 


你不敢再違抗,剛軟著雙腿踩下馬車,就被陸辭藺夾著下腋提上馬。


 


15


 


陸辭藺告了半個月的假。


 


你們實打實地一步都沒踏出房門。


 


在被丫鬟扶著下床時你甚至踩不穩地面,直到被換上鳳冠霞帔還沒緩過神來。


 


你遲鈍地抬了抬眼,聲音嘶啞不清。


 


「換衣服……做什麼?」


 


身後給你簪釵的丫鬟面帶喜氣。


 


「夫人睡得久了,都忘了今日是您同少將軍的大喜之日,夫人放心,奴婢的手藝一等一地好,再說您生得美,定會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你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視線黑了一瞬。


 


像一場蓄謀已久的暴雨,遮天密布的黑雲聚攏下壓,驟起的狂風叫人喘不過氣來。


 


你知道後悔了。


 


實實切切地後悔了。


 


你喉口痙攣,眼角淌了滴淚。


 


但哭不出聲音,

銅鏡裡濃妝豔抹的你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你不該是這樣的。


 


你愛自己、自私自利,會憧憬自己以後會變有錢,但偷偷用了別人半塊墨要沾沾自喜好半天。


 


世俗又市侩,你從沒否認過自己與那些清高學者之間的不同,你隻是和千千萬萬個底層人一樣,摸爬滾打後用力苟延殘喘著。


 


可那是自由的。


 


見不得光的老鼠,可以隨意在泥濘花草中逃竄。


 


你卻不能了。


 


吱呀一聲,一身喜服的陸辭藺推門而入,他揮退下人,抬手按上你的肩。


 


「你今天很漂亮。」


 


陸辭藺低頭吻在你的耳尖。


 


你回過神般抬起手,攥住他的衣角。


 


「我,我不想,不成婚可以嗎?」


 


「不成婚?」


 


陸辭藺掐住你的脖頸。


 


「還是不想同我成婚?」


 


你想搖頭否認,陸辭藺卻壓根不想聽你的回答,將你扔在身後的床上。


 


「忘了是誰當初跟在我身後喊相公的?」


 


陸辭藺俯下身,單屈起左膝將你壓在身下,親昵地貼近你的耳朵,語調卻冷。


 


「葉清,你自找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