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給李妍妍做了十年的舔狗。


 


從她學藝術到考研,隻要撒一撒嬌,我就沒轍。


 


我在地下場館打黑拳,周末幹三份兼職。


 


血糊上眼睛的時候,我總是攥著她送我的平安扣。


 


直到我聽見——


 


「李響啊,就是一舔狗。」


 


「怎麼踹都踹不走,賤得慌。」


 


後來我抽身出局,她卻崩潰了。


 


01


 


接到李妍妍的電話時,我正在地下拳館。


 


額前的汗小水流一般滑進脖頸,我一邊擦,一邊和老板結算。


 


「小響啊,你下個月真不來了?」老板一臉痛惜,「如果是錢的問題,咱們還可以商量……」


 


「不了。」我接收了轉賬,頓了頓,「這幾年多謝您的照顧。


 


我最開始接觸地下拳館,是在養父母去世那段時間。


 


李家親戚多,為了那點遺產稍微沾親帶故的都來了。


 


靈堂上眾人吵得面紅耳赤,恨不得將我和李妍妍生吞活剝。


 


我們最後也隻守住了養父母生前的房子。


 


我和李妍妍得生活,她又是藝術生,顏料錢和集訓的費用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沒辦法,我隻好謊報年齡站上了地下拳館的擂臺。


 


手機不斷嗡鳴,來電提醒是李妍妍。


 


我有些意外。


 


自從半個月前李妍妍和我大吵一架,單方面決裂後,她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


 


「喂?」


 


「喂,響哥嗎,我徐沛,你現在有空嗎?」


 


電話那頭是炸裂的音樂和嘈雜的人聲。


 


徐沛我知道,

李妍妍的同班同學,我接送她的時候經常能見到。


 


徐沛說李妍妍喝多了,問我能不能過去接她。


 


最後又支支吾吾地說讓我多帶點錢。


 


李妍妍發酒瘋,把人家會所的酒砸了。


 


02


 


我到的時候,經理臉色鐵青,直嚷著要報警。


 


我賠了酒錢,又再三表示抱歉,才把這事了結。


 


我壓著火氣,找到了李妍妍他們包廂。


 


包廂門沒關緊,我走到門口就聽見了李妍妍的譏諷。


 


「李響算個什麼東西,今天誰來都沒用。」


 


「他就一賤狗舔狗,怎麼踹都踹不走,勾勾手指頭就回來,窩囊廢一樣。」


 


「抱怨?他欠我的,欠我家的他這輩子都還不清,他有什麼資格抱怨?」


 


我推門的手一僵。


 


誠然如她所說,

我欠李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爸和李父是戰友,他去世後,是李家收養了我。


 


供我吃穿上學,沒有半點虧待。


 


我一直很感激。


 


更何況,李家父母的S雖然是意外,卻和我有分不開的關系。


 


愧疚就像磐石壓在我的心髒上。


 


所以我盡心盡力地彌補李妍妍。


 


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隻要她要,隻要我有。


 


包廂裡,李妍妍還在用最惡毒的語言羞辱我。


 


用盡各種不堪入耳的字眼似乎都難以泄憤。


 


我指尖發麻。


 


心髒就像被狠狠捅進一刀,她攥著刀柄,面如惡鬼地用力一轉,將我的心髒攪得稀巴爛。


 


原來是這種感覺。


 


荒唐難過到了極點,是會笑的。


 


我一把推開了包廂門。


 


03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


 


所有人看向我,皆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尷尬。


 


「響哥,那個……你別往心裡去啊,妍妍她就是最近壓力大,喝多了喝多了……」


 


徐沛率先開口。


 


我知道李妍妍是喝多了。


 


一般情況下,她不會這麼說話。


 


在外她很在意形象。


 


用我室友的話說,她嫻靜得宛如半開半閉的白玫瑰。


 


但有一句話叫作——酒後吐真言。


 


李妍妍坐在桌面上,手上還拎著瓶酒,眼妝有些花了。


 


她嗤笑一聲:「我說的有錯嗎?」


 


周遭更安靜了。


 


我不是一個喜歡當眾處理私事的人。


 


「我們回去再說?」我壓下各種情緒,皺眉拉她,「我先叫車送你回去。」


 


李妍妍劇烈地掙扎,甩開我的手。


 


「裝什麼呢?」她嗤笑。


 


「想讓我跟你回去,行啊。」她將酒瓶的瓶口往桌上一磕,開始往杯子裡倒酒。


 


玻璃碴子不斷掉進酒杯裡。


 


「你現在喝了它,我就跟你回去。」李妍妍用腳把杯子踢給我。


 


「妍妍,你這有點過分了吧。」徐沛面露難色,「咱別開玩笑了,這個弄不好要S人的。」


 


李妍妍置若罔聞,一雙杏眼銳利地逼視我。


 


「你真想我喝?」


 


我拿起杯子轉了轉,眼底波瀾不驚,「我喝可以,包廂有監控,喝出事了後果你能承擔嗎?」


 


她不能。


 


這麼多年,李妍妍被我慣得嬌縱任性,

好像所有的事情衝我撒撒嬌耍耍賴都可以解決。


 


我沒少給她處理麻煩。


 


聞言,李妍妍果然慫了。


 


她咬著後槽牙,奪過酒杯,哐當倒扣在我腦袋上。


 


「李響,你去S吧!」


 


「你他媽就是個災星,先是爸媽再是秦越,你永遠那麼自私!」


 


酒液順著臉頰流下。


 


衝到今天打拳擦出的傷口上,隱隱作痛。


 


視線模糊之際,我開始想。


 


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04


 


我七歲那年被李家收養。


 


因為輾轉過好幾個親戚家,我對寄人籬下有很清晰的認知。


 


我會搶著幹活,李妍妍對我提出的要求我也盡量滿足。


 


她小時候並沒有這麼偏激。


 


雖然嬌縱,

卻很暖心。


 


她會甜甜地叫我哥哥,撒嬌讓我幫她瞞著養父母出門玩。


 


每次出門回來都會給我帶小甜品。


 


還會在我父母的忌日笨拙地拍我的肩,告訴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情竇初開的年紀,我承認我對李妍妍動過心。


 


然而我們確定關系,卻是在她高考結束那天。


 


那時候李家父母已經去世三個月了。


 


我擔心李妍妍的情緒,跟學校申請了一段時間的假陪她高考。


 


當天晚上,她沒開燈,站在我房間裡,顫巍巍地脫掉襯衫。


 


不管不顧地SS抱著我。


 


就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慌得手直抖,用床單在她身上打了S結。


 


她哭著問我:「李響你有病吧,為什麼不可以,你也喜歡我不是嗎?


 


我任憑她發泄情緒,一通哭喊。


 


最後李妍妍冷靜下來,紅腫著眼睛仰臉看我。


 


「哥,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我和李妍妍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室友開玩笑說,她是我的白月光,如果沒在一起放小說裡是要念念不忘一輩子的存在。


 


我不置可否。


 


我無法否認我對李妍妍的感情,年少時候的陪伴總是意義特殊。


 


但我也明白,正因如此,我對她愧疚更甚。


 


這些感情混雜在一起,成了責任。


 


所以我對李妍妍有求必應。


 


養父母去世前,她是千嬌萬寵的公主。


 


養父母去世後,我也沒讓她吃過一點苦。


 


所以她得到什麼總是輕而易舉,因此厭倦得也很快。


 


而她對秦越的愛而不得,

就從最初的新鮮刺激,變成了一種執念。


 


05


 


李妍妍和秦越相識在一場寫生。


 


他們藝術學院每個學期都會安排到附近的古鎮寫生,為期一周。


 


秦越是商學院的,本來不該出現在隊伍中。


 


他是陪著女朋友來的——他當時的女朋友是李妍妍的室友。


 


我記得寫生的第一個晚上,李妍妍還打電話跟我吐槽。


 


「……真不知道這種活動有什麼好跟來的,一整天膩歪S了,好煩他倆情侶狗。」


 


她說秦越給她室友打傘,一擲千金包了個樂隊在小酒館表白,又給她們每個人都送了包。


 


最後還不忘說:「秦越那種長相,渣男臉,一看就不靠譜,真不知道我室友怎麼想的。」


 


我笑了笑,

寬慰了一番,讓她如果覺得不舒服就盡量避著點。


 


「我知道,我可煩他倆了。」李妍妍吐了吐舌頭。


 


可是後來幾天,她打給我的電話越來越少,時間也越來越短。


 


微信上的消息她也過了很久才會回復。


 


而且讓我感到不安的是,每次打電話,她必定會提到那個名字——秦越。


 


從秦越幫她找回丟在不知道哪個小巷口的顏料推車開始,李妍妍對他的風評就扭轉了。


 


「……我以前還覺得他是個渣男,現在看來是我過於偏見了,他人還挺好的。」


 


聲音好聽,說話風趣,出手大方……


 


李妍妍對他的評價越來越高。


 


我安靜地聽完,有些不是滋味。


 


「咱們下次不提他了好不好?

」我問。


 


「哥你不會吃醋了吧。」李妍妍嬉笑,滿不在乎,「別擔心,秦越長得沒你好看,全世界當然我哥最好啦。」


 


「你要是不喜歡,下次我就不提了,以後見到他都繞著走!」


 


我心頭一暖,沒再多說什麼。


 


此後兩天李妍妍果然沒跟我提起過秦越。


 


在我以為這個人這件事就會這麼消失在我們的生活中時,我刷到了隨隊老師的朋友圈。


 


她拍的是篝火晚會,構圖很好看。


 


不起眼的背景裡,一對男女正在相擁,宛如交頸鴛鴦。


 


是李妍妍。


 


即使人影很糊,我也能一眼認出來。


 


06


 


我一整天魂不守舍,點開又退出李妍妍的聊天框。


 


卻始終沒發一個字。


 


感情裡遷就更多的一方往往更瞻前顧後。


 


我賭不起。


 


那會兒正是軟件開發的關鍵期。


 


朋友看我不在狀態,猜出些門道。


 


他說談戀愛最忌猜疑,有話不能憋著,讓我去找李妍妍問個清楚。


 


我覺得他說得在理,買了第二天最早的票。


 


卻沒想到看見那一幕。


 


小酒館外的露天吧臺。


 


李妍妍坐在秦越腿上,雙手摟著他的脖頸,熱情地擁吻。


 


秦越手搭在她的後腰摸索,漫不經心地問:「你這麼騷,你男朋友知道嗎?」


 


李妍妍嗔怪地推了一下他的胸口:「這種時候提他,你掃不掃興?」


 


秦越沒搭茬,繼續問:「你那個男朋友,叫什麼……李響?之前一個研討會見過一次,挺有意思一人。」


 


李妍妍嗤笑一聲:「有意思什麼?

說什麼都好好好對對對,窩囊廢一個,無聊S了。」


 


手裡的花掉在地上。


 


我有一瞬的失神。


 


百感交集。


 


茫然、憤怒、失望……


 


寒意順著脊椎往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止不住地抖。


 


秦越在說些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渾身的神經繃到極致,我還是克制著,顧念著養父母的恩情,叫了一聲李妍妍。


 


李妍妍看見我,臉色煞白。


 


肉眼可見地心虛。


 


秦越也有一瞬的驚訝。


 


但很快冷靜下來。


 


「呦,說曹操曹操到,不好意思啊哥們兒,你女朋友我先替你嘗了,味道不錯。」


 


都是男人,自然能聽出他字裡行間的得意。


 


我腦子裡繃緊的弦剎那斷了。


 


理智敗給了衝動。


 


我已經忘記最開始動手的心情,隻記得我和秦越扭打在一起。


 


他有點底子,但都是富家少爺學的花拳繡腿,很快落了下風。


 


「夠了!」


 


李妍妍見勢不妙,哭著擋在他面前,「李響你他媽夠了!」


 


我停下動作。


 


眼睛SS地和她對視,始終沒說話。


 


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失望到了極點,是真的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秦越嬉皮笑臉地享受著李妍妍的噓寒問暖,衝我向下比了個大拇指。


 


他的右臉高高腫起。


 


周圍不少寫生的學生都圍了過來,其中還有秦越名義上的女朋友。


 


李妍妍那麼好面子的一個人。


 


為了秦越,氣勢洶洶地走到我面前。


 


護犢子似的,狠狠甩了我一耳光。


 


「李響,話是我說的,也是我主動的,你有什麼就衝我來,」她眼神宛如實質的刀刃,嗤笑一聲,「我說得有錯嗎,你個窩、囊、廢。」


 


不少人偷偷舉著手機拍下了這一幕。


 


我用舌尖抵了抵腮幫子。


 


「行,」我從胸口悶出一聲冷笑,「分手吧,以後你的事我都不會再管。」


 


「太惡心了,你們。」


 


07


 


寫生結束,視頻已經流傳開了。


 


不少人對我表示了同情,我也一笑置之。


 


說沒有感覺是假話,多年的陪伴,即使是習慣也一時難以割舍。


 


我隻有將全部精力投進了軟件開發。


 


很快 APP 初具雛形,進入內測版本。


 


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

我原本以為這件事的熱度也該過去了,卻沒想到還有後續。


 


李妍妍終究沒能得償所願。


 


她為了秦越和我和她室友都撕破了臉。


 


秦越卻轉頭跟她室友復合了。


 


兩人天天在寢室打電話膩歪,話裡話外少不得諷刺她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