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郎正在清點書冊,秋園往裡看了看,「小郎君,你是誰?掌櫃的呢?」
「秋園?」我從後院走了過去,放下了手裡的掃帚。
秋園看見我,明顯著愣了一下,眼中的疑惑一閃而過,「玉珵,你······」
「是不是小姐又有什麼吩咐?」我忙問。
秋園搖頭,將手中糕點放下,「玉珵,小姐要成親了。」
「真的?」我大喜,看來換命是成功了,「是哪家的郎君?」
「是安王,安王上月回了都城,小姐成了聖上指婚的安王妃。」秋園看了一眼我身後的四郎,「小姐讓我來告訴你,從此以後,有些過往隻當埋在心裡。」
安王·····蕭檀。
我啞然失笑,我突然一瞬間明白了,這世間哪裡有什麼救命恩人飛上枝頭?
丞相如今在朝堂上如魚得水,聲勢浩蕩,倘若要堂堂正正的班師回朝,傅青芝是最好的選擇。
傅家女,傅青芝才是天命之女。
西域狼,蕭檀,狼子野心。
可蕭檀是以什麼理由順理成章的回京的?
「玉珵?」看我出神,秋園喊了我一聲,「小姐救了你,你當為小姐當牛做馬,秘密爛在肚子裡。」
「但是,作為朋友,我還是想告訴你,小姐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先前,府裡的柳枝便是被小姐下毒弄S,找巫師做成了轉運女獻給了南寧王。」
怪不得,進來都在傳聞南寧王與蕭檀的忘年交。
看來,這邊是小姐的投名狀了。
我的身子,忽然起了一股子惡寒。
那個善良溫婉的傅青芝似乎離我越來越遠。
「姑娘請回吧,我至此不認識什麼貴人家的小姐。」我轉身,隻留下呆愣的秋園。
入了夜,四郎見我發呆,往我手裡塞了一個果子。
「你喜歡那個安王?」四郎問我。
「你說什麼玩笑ṱŭₖ話,我一介草民,怎麼會認識安王殿下?」
果子很甜,可我的心裡卻苦到了極致。
宇書,金元寶,郎中,蕭檀,徐子玉·····
這些人隱隱串成了一條線,我估摸著有了一些猜測。
12
不料,第二日,秋園又找上了門。
我正在算賬,秋園直接衝了進來,抓住我的手臂,「玉珵,你跟我走。
」
我吃疼,甩開秋園的手,「你幹什麼!」
「小姐要不行了,你跟我回去,救她!」秋園說著就要上來拉扯我的衣袖。
「我說了,我根本不認識什麼小姐!」
秋園看了我一眼,「你真的也要做白眼狼嗎?」
也?
我往後退了一步,似笑非笑,「怎麼可能?我的命明明已經換給了她!我就要S了!」
啪——
是杯盞碎裂的聲音。
我扭頭,四郎就站在院門,看著我,滿眼不解。
「什麼······換命?」
「你撒謊!你根本沒有將命換給小姐!」
秋園怒視著我,
「書上說了,你根本沒有做儀式。」
我不可置信的盯著秋園,一字一頓,「你說什麼?書,還有一本?還有,你也知道?你從始至終都知道?」
秋園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沒有,玉珵,你和我走,沒有你,小姐就要S了,看在我昨天告訴你這麼多的份兒上,你救救她。」
「你說了她不是我想象中的人,我又為何要豁出命去救?」我眼神寒冷。
秋園似乎圓不回來了,「你······」
後來,我才知道,傅青芝許了秋園做安王的側王妃。
「她不能走。」四郎擋在我面前。
我推開四郎,盯著秋園的眼睛,「秋園,為什麼是我?宇書為什麼有兩本?」
「我······我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
秋園依舊不願說,隻是一門心思的要拉著我走。
「因為你與傅青芝是親姊妹,你是丞相府『S』掉的嫡親大小姐。」
四郎的聲音在我身後,說的篤定。
「你胡說!」秋園大聲呵斥,「你又是誰?怎麼會知道丞相府的事情?」
四郎哼笑一聲,神色是我沒見過的譏諷,「我有沒有胡說,你自然清楚,你家小姐更清楚。」
這樣的四郎,讓我覺得陌生。
仿佛這個局,隻有我這一顆傻乎乎的棋子。
他將我擋在身後,渾身散發著不可靠近的威壓。
「如果傅青芝想要活命,今夜子時,來瓊樓。」
秋園慌不擇路,奪門而逃。
今日客人不多,休店的也早。
我和四郎坐在院子裡,
旁邊放著那本宇書。
「所以,最開始你來找我買書,是你的偽裝?你隻是想試探我是不是瓊樓的主人?」
「所以,你隱藏了這麼久,到底是為了什麼?」
「你是誰?我又是誰?」
······
問題太多,四郎給我倒了一杯茶讓我聽他慢慢的說。
「宇書,是我師傅的失敗品,而瓊樓,是宇書的衍生品,瓊樓生,宇書存;瓊樓毀,宇書自然也就不復存在了。」
四郎起身站在槐樹下,抬頭望月,「瓊樓宇書的力量越來越強大,直到不受控制,我師父想銷毀宇書的時候,它被人偷了。」
「偷書的人·····」
「是傅青芝?
」我問道。
四郎搖頭,「不是,是傅青芝的娘親,原先的青樓花魁南黎。」
「那和我又有什麼Ţūₑ幹系?」
我為何要成為這場愚蠢遊戲的祭品?
「南黎搭上傅相爺之後,便想著飛上枝頭變鳳凰,便去尋找方士求法子求子,想要母憑子貴。」
四郎頓了頓,「可惜了,一個J女,早些年傷了根本,根本無法有孩子,我師父生前流連煙花之地,很是喜歡南黎,她便求到了我師父的頭上,她想方設法勾引我師父後下了藥,拿到了宇書,宇書告訴她,隻要SS丞相所有出生的孩子,她就能有孩子。」
「此後,丞相府,便沒有孩子能活下來,甚至連大人都S於非命,皆是因為南黎買通了丞相府的管家,秋園,就是管家的女兒。」
「傅相久不得子,家裡的孩子又先後夭折,
在南黎有了身孕之後,便迅速被接進了府裡,可意外的是,於此同時,在南黎養胎的時候,有個丫鬟也懷了身孕,傅相大喜,抬了那個丫鬟做姨娘。」
「南黎又怎麼會允許有其他的孩子同她的孩子平起平坐,於是,在你出生之時,便買通了接生婆,用S嬰替換了剛出生的你,那接生婆也是愚蠢,沒看清你的模樣便命人將你丟進了亂葬崗。」
四郎轉身,眼中滿滿浮現了一抹Ţùⁿ欣慰,「你命大,沒有S成,被一家子窮困潦倒的山民撿了去,而你的娘親,卻被南黎親手毒S。」
這個故事,好長。
甚至我覺得四郎是在哄我,可是他又說的那麼認真。
「那傅青芝如何找到我的?為何要設計要我的命?」我問。
四郎嘆了口氣,「師父最後悔,便是讓宇書有了下冊,如若隻有一冊,
便就無法興風作浪。宇書可以以血換命的秘密師父也告訴的南黎,並且,師父還測算出,丞相府會出生一位命格特殊的女孩,能夠護皇家穩妥,保百年基業,出生便自有胎記。」
我摸著自己的臉,「我?」
「沒錯,」四郎凝望著我的臉,「南黎知曉之後,便四處尋找你的下落,直到病S之際,也沒能找到,宇書的秘密也自然被告訴了傅青芝。」
「傅······」四郎還要繼續說,卻被我打斷。
「夠了,別說了。」
我起身,往西廂走,「我不想聽了。」
13
快到子時的時候,一頂轎子停在了鋪子前。
秋園扶著虛弱的傅青芝下了轎子。
燭光之下,
我站在一旁,不知該怎麼喚她。
「玉珵,坐吧。」
她依舊喊我玉珵。
見我半晌不動,她驀然笑了,「你恨我,對不對?」
我自應該恨她,因為她的娘親毒S了我的娘親。
而我又不應該恨她,又是她,將我從人牙子的手裡救了出來。
昏暗的房間裡,她身著白色袍子,像一朵聖潔的栀子。
「宇書的命令確實是我寫的,可這瓊樓卻不是我建的,」傅青芝淡淡道,「起先,我也不相信世間能有這樣的寶物,直到我用陳三兒試探了瓊樓宇書,我發現,隻要我掌控著上冊,我就能掌控人心和瓊樓。」
「所以你找到了我,對我好,利用我?讓我心甘情願的為你換命?」我質問她。
她揚眸望著我,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嘴刀人的話,「你覺得你能成為皇後還是帝王?
你那麼蠢,蠢到我連你的名字都沒有改,蠢到我叫你做了那麼多的事情,你都沒有發覺。」
我的手不自覺地發抖,這一刻,我好像不認識她了,她變的面目可憎,令人害怕。
「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我的命可以還給你。」我冷聲道。
她猝然冷笑了幾聲,瞪著我,「你以為換命這麼簡單?換命之人必須是下冊的持有者,但是有了下冊你遲早會知道自己的身世,我本來就要成功了,誰知道半路又S出了一個安王。」
「你要知道,那個時候安王遇刺,快S了,隻有瓊樓宇書能救他,」她的語氣輕飄飄的,「沒辦法,他想堂堂正正的回到這裡,而我想萬人之上,那首歌謠,便是我編的,便是他後來再喜歡你,也絕不會再回頭看你一眼。」
「對了,還有一個徐子玉,他真的是沒用,我讓他監視你,他卻愛上了你,
害的我,還要設計在塞外弄S他。」
她的話輕飄飄的。
「你這種東西,怎麼配和我相提並論?」
我的拳頭一點點的握緊,徐子玉什麼都沒有做錯,他沒有傷害我,沒有傷害平民百姓,僅僅是因為愛上我,就要去S?
「傅青芝,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一字一頓問她。
「人各有命,你為什麼要一直執著於不是自己的一切?」她輕笑後眼神驀然變的陰毒。
「因為如果我不坐上那個位置,人人都隻會記得我是J女的女兒!」
她恍然歇斯底裡的怒吼又恍然安靜了下來,「我說了,我不像你,還有你的娘親,那麼蠢,你不知道,我日日看你低三下四,
對我感恩戴德,我有多想笑。」
「我很多次想弄S你,但是我忍住了,看著你的臉我就惡心。」
說完這一切,她像是失了力氣一般,跌倒在椅子上,秋園趕忙扶著她,倒了杯水。
傅青芝喘著粗氣,「我根本沒有什麼心疾,為了讓人不懷疑我,我足足裝了十餘年,也部署了十餘年,我也根本不想嫁什麼安王,我想要的,是九五之位。」
「你知道為了這些,我籌謀的多苦。」
「當然,我最感謝的,是你,玉珵,我最關鍵的步驟都是你完成的,無論是被刺S的南寧王,還是傳遞信息的叫花子,都託了你的福氣,你賺的那些銀兩,足以讓我豢養一個軍隊,而蕭檀,自然也成了我的底牌。」
「他Ţüₚ是喜歡你,但是他要的,是天下。」
「而我,就是天下!」
她起身的時候,
步伐竟然莫名的穩了一些,她靠近我的耳邊,「傅玉珵,謝謝你,換給我的命。」
我的呼吸猛然一窒,換命,不是失敗了嗎?
失神瞬間,一把刀子沒入我的腹部,傅青芝的笑映入我的眼底,她的聲音變得模糊起來,「最後一步,下冊主人血祭瓊樓,你的四郎,原本也是我的人。」
我聽見四郎拼命呼喊我的聲音。
眼前,卻隻剩下一片黑暗。
原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拜傅青芝所賜。
15
再次醒來的,四郎就坐在我的旁邊。
枕邊的銅盆裡,滿滿地一盆血水。
「你醒了?」四郎連忙將軟枕頭靠在我脖後。
傷口傳來密集的痛,我擰著眉心,「我睡了多久?」
「五天。」
腹部裹著厚厚地紗布,
星點透著血跡,真疼。
「為什麼要救我,我的命,不值錢了。」
「你為什麼不跟著傅青芝走?躲在我身邊伏低做小的,不委屈嗎?」
四郎仿若沒有聽見我的話一樣,「明日,是傅青芝大婚的日子,也是安王要起兵造反的時候。」
我冷笑,「和我說有什麼用?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就像一根野草,有用的時候,被拿來剔牙,沒用之後,棄如敝履。
傅玉珵至始至終都隻是傅青芝的工具,一個利用完就可以扔的廢物。
我沒有傅青芝那麼大的野心,連自己都救不了的懦夫,能阻擋的了誰?
四郎欲言又止,我勉強笑笑,「有什麼就說吧,我一個將S之人,半截身子埋在黃土裡了。」
「可我的故事還沒說完,你還記得我說過瓊樓和宇書最後失控了,
連我師父都無可奈何。」
我忍者痛點頭,「記得,所有利用宇書和瓊樓的人,都不得好S。」
四郎直勾勾的望著我,「其實有辦法,而傅青芝就是想利用這個辦法擺脫瓊樓宇書的控制。」
「什麼辦法?」
「王城十萬人祭樓,或者你、傅青芝同時,」四郎的喉嚨微微發啞,「S。」
我一下子笑出聲來,嘴裡彌漫著一股子血腥的味道,「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四郎低著頭,「就憑我救了徐子玉。」
這幾個字猶如千金重擔,壓在我的心口。
倘若一開始我就知道我的命和十萬人的命站在同一座天平上,我寧願一開始,就S在亂葬崗裡。
我閉上眼睛,「他在哪?」
「做完這些,你自然會知道,而且······」
四郎握著我的手,
摸上他的心口後揭開,那裡已然生滿膿瘡,潰爛紅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