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都以為，我想嫁給他們。
其實，我不是玩弄愛情的渣女。
我隻是一名女房產銷售。
1
三十六個男朋友中，有三十個已經拉黑了。
因為，房子已經賣掉了。
都在同一個小區。
有幾套，還在同一棟樓。
我的老大陳姐跟我開玩笑：「舜山花園，以後幹脆改名叫嘉嘉花園得了。」
我汗顏：「不敢不敢。」
現在談的六個男朋友，平均談了三個多月了。
關系遲遲沒有進展，我發愁。
畢竟，已經三月份了。
悲催的我，今年還沒有開張的。
開局不利，戰線拉得有點長了。
我一口氣喝掉了半杯冰咖啡，
準備上班。
周六中午。
約會。
一號男友劉立，三十歲，大廠程序員，在網上認識的。
今年最有可能最先讓我開張的男朋友。
為了見他，我穿了一件黃綠格子毛衣，配上白色紗裙，背一個黑色牛津布小書包。
臨出門時，想了想，還是放下了那副豹紋眼鏡。
一副豹紋眼鏡，哪怕是平光的，也算不上「好嫁風」的穿著。
簡單地拍了一層素顏霜，我就出門了。
在公司門口，我見到了穿著黃綠格子襯衫，背著黑色電腦包的他。
他眼前一亮：「調了一上午的 bug，終於加完班了。」
他提議去吃西餐，「好久沒吃大餐了，我們去吃二百八一位的牛排店好不好？」
我羞澀地一笑，飛快地點了一下他的腦門。
油膩膩的。
手一滑，差點沒把他的黑框大眼鏡給扒拉下來。
我有點尷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用包裡的湿紙巾擦下手指頭。
劉立臉紅了，立馬自嘲般地道歉：「對著電腦一上午，冒的油都能炒一盤菜了。」
我Ṭū³撲哧笑出聲。
劉立拉著我的手，喜滋滋地看著我：「走吧，去吃西餐，哥請你。」
我拉住了他：「你真是個糊塗蛋，忘記了？今天我們要去看房的呀。」
劉立一拍腦門，「對，你讓我準備的資料我都帶上了。」
我揚了揚手裡的手機，「中介都聯系我好幾次了，催著我們趕緊呢。
「別吃什麼西餐了，費錢又費時，我請你吃湖南面吧。」
我把吃飯地點定在了小區附近的湖南面館。
這樣，吃完面就能順便看房了。
劉立胃口超好，我直接把我碗裡的那碗面，撥了一半過去。
還給他加了一個煎雞蛋。
我吃兩口就說飽了，看著他吸溜吸溜地嗦面，吃得滿頭汗。
我一邊給他遞紙巾。
一邊心想，今天一定要把他拿下。
舜山花園小區，從開盤起，就一直賣得不好。
這個小區離市中心挺遠，周圍又沒有配套的學校、地鐵、醫院。
就連最近的超市，開車都要十分鍾。
開盤價卻不低，各種戶型都有。
有一種戶型，當時主打的噱頭是「私人小別墅」。
一百五六十平米的房子，隔成上下兩層，其實這種戶型真住起來，並不好住。
還不如直接做成大平層。
真不知道開發商怎麼想的。
反正，這個小區的房子特別滯銷。
最滯銷的，就是這一種戶型。
而我打算賣給劉立的，就是這麼一套房子。
2
陳姐裝模作樣地給我們介紹戶型。
「這種戶型吧，樓下是客廳、餐廳、廚房，樓上是臥室和衛生間。
「功能分區明確，特別好住。」
劉立有點猶豫。
他打開手機計算器，按了幾個鍵，嘴裡嘟囔著：「面積還是大了一點，算下來有點貴呀。」
我和陳姐對視一眼。
陳姐反應快：「因為這一套是躍層住宅，強調空間的錯落感，上下兩層之間有半層的高度差，非常有設計感，所以價格要貴一些。
「要是二位對這一套不滿意的話，
我也可以帶你們去看看小戶型的。」
我的聲音遲疑：「多小的戶型啊？」
陳姐熟練地微笑：「90 多平，100 多平的都有，就看您二位的需要了。」
劉立還在按計算器。
我眼瞅著時機一跺腳，開始撒嬌：「我都看了多少套房子了？每套你都不滿意。」
做戲做全套。
我之前找了好幾套老破小，年代久，面積小，價格高，除了是學區房，簡直一無是處。
劉立當然完全沒看上。
這是我第一次帶劉立來舜山花園。
可能有之前的老破小打底吧，再加上我一直在旁邊感嘆自己喜歡，劉立現在，其實有點暈乎乎的。
我勸他：「這套，無非是比你之前計劃的，多個五六十平。
「如果買了個小的，到時候換房麻煩，
一步到位多好。」
劉立把我拉到一邊：「嘉嘉，你真的喜歡這套房子嗎？」
我點點頭，兩頰發燙：「喜歡。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套房子，我眼前總浮現出，我們倆養了一個孩子，還有一隻貓的場景。」
劉立扶額，還在考慮。
我打算添把火：「你不是嫌貴嗎？買了房，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我沉吟道：「雖然我現在手裡錢也不多……不過，可以先給你轉兩萬，算在首付裡。
「我們以後領結婚證了，到時候一起還房貸。」
說完我立馬給他微信轉賬兩萬。
劉立激動得臉上直冒汗，他情不自禁地吻了我一下：「嘉嘉，我在哪裡遇到你那麼好的女孩兒？
「房子，必須加你名字。」
我用指尖點住了他的唇：「房子，
必須不加我的名字。
「我不是那種虛榮的女生，嫁給男人就是圖他養我。
「這兩萬塊錢，就算我對你本人的投資，好嗎？」
我整個人軟軟地，幾乎整個地跌進劉立的懷裡。
劉立給了我一個長吻。
好長啊。
長到我的感官都變得敏感了。
從這個吻裡，我似乎吃出了剛才湖南面裡放的酸豆角的味道。
終於結束。
劉立牽著我的手，走回到陳姐面前：「這套房，我們要了。你算一下貸款吧！」
陳姐笑得臉像一朵喇叭花，立馬拿出了房貸計算器幫我們計算。
我則趁熱打鐵，讓劉立把之前準備好的資料拿出來。
賢內助一般，一樣一樣地照著整理。
前後不過一個多小時，
劉立刷刷一通籤字。
我對劉立半開玩笑：「恭喜你正式成為資產階級了。」
劉立：「恭喜你正式成為資產階級的太太了。」
我心情好，不置可否。
今年終於開張啦！
心裡默默算了算，這套房子屬於「去困難化的項目」，佣金比例高達 8%。
也就是說，這一筆，我就掙了將近 13 萬！
在我們這座不知道多少線的省會城市，這種開張，真是能吃一年。
哈哈哈哈哈哈。
太開心了，我忍不住提議：「走，下午吃牛排，我們慶祝一下。
「我請！」
3
劉立真是個老實孩子。
吃牛排的時候，他把那兩萬塊錢退還給我了。
既如此，我也就順水推舟地收回了。
雖說我騙了他，但我一點都不同情他。
房子是真的，他親眼到現場看的，親自點頭的。
合同是真的，白紙黑字，他親手籤字的。
至於將來住起來舒不舒服，方不方便，那也是他自己的眼光、自己的選擇。
誰告訴他，買房還送老婆的？
想多了不是？
交往這三個多月，我任何禮物沒有問他要過，還請他吃了二百八一位的牛排大餐，情緒價值不知道提供了多少——他不虧！
吃完飯，劉立暗示我去他的出租房過夜。
當然是很委婉的，提議我們買點水果去他的地方看電影。
我當然拒了。
找的借口是，今天累了，想早點回去休息。
劉立不高興，我主動抱了他一下。
他全身僵硬，雙臂下垂，很明顯地不高興。
我覺得好笑，順便勸自己大氣點。
十幾萬的佣金很快到手，姐這個暖暖的擁抱，算附送的！
到了家，劉立跟我道晚安，我沒回。
行了，好聚好散吧。
二號手機裡的二號男友陳遠斌給我發了好幾條信息。
有點不符合他一向言簡意赅的發信息風格。
這兩天急著拿下劉立這單，我沒顧得上理他。
沒想到歪打正著，不理他他卻急了。
最後一條信息是：【好幾天沒見你了，有點想你，出來喝一杯？】
陳遠斌，四十歲，離異，投資了一家短劇公司，去年據說出了一部爆款劇，賺得盆滿缽滿，女兒跟前妻在英國生活。
他是今年最有可能給我開最大的一單的男朋友。
也是最難啃的一位男朋友。
隻不過，這個點，孤男寡女地出去喝酒，要發生什麼就有點不言而喻了。
我看了一眼已經黑下來的天，心裡不免猶豫起來。
真的要為了工作，付出那麼多嗎？
4
正在糾結要不要出門，我媽的電話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嘉嘉，你弟弟在學校跟人打架，把人打進醫院了，對方讓賠錢，可怎麼辦啊？」
我一聽太陽穴突突直跳。
問清了前因後果，確實主要責任在我弟。
我嘆氣：「對方說賠多少能出諒解書？」
我媽：「十二萬。」
得，今天白幹了。
我滿腹心事地衝涼，咬咬牙，換上了全新的成套黑色內衣褲。
霧氣蒸騰的浴室裡，
肌膚雪白，雙眼潮湿。
嗯，不是我自誇，的確有點誘人。
本來想今晚自己獨處放松一下的。
沒辦法，殘酷的生活，把我逼成時間管理大師。
打扮妥帖，我給陳遠斌回了信息：【哪兒見？】
陳遠斌秒回了一個地址，是一間酒吧。
下了的士，跟著導航七拐八拐，原來在巷子深處。
酒吧很安靜，每個卡座都用珠簾隔著，交談聲很低。
駐唱歌手在彈唱《等你下課》。
好老的歌啊，還怪好聽的。
站在他面前，我故作驚訝：「借酒消愁？」
陳遠斌把我拉到他身邊坐下。
猝不及防地，他一下子把我壓在身下，一陣熱氣撲了過來，吻就覆了上來。
雖然有珠簾擋著，畢竟公眾場所。
我掙扎，他壓得更厲害。
索性由他去。
好半天，他才松開我，眼睛紅紅的：「膽兒肥了啊，竟然敢不回我的信息？」
我委屈巴巴地說：「天天加班呢，今天也沒闲著，才下班。」
陳遠斌微眯著眼：「你是在傳媒公司……做推廣？」
我點點頭：「做短視頻小說推文。」
「掙得怎麼樣？」
我拿起桌上的爆米花咬了一顆：「還不錯，每個短視頻保底能掙五塊錢呢。
「今天加班一天，做了二十個短視頻，好歹一百塊錢到手了。」
陳遠斌從銀行辭職後，投了短劇公司，為了跟他有共同語言，我事先在網上查了不少資料，後來發現，冒充推文博主是最簡單的。
沒錯，為了假戲真做到底，
我自己在某音上注冊了一個小號，專門用來推文。
現在各種 AI 軟件十分方便，幾分鍾便能生成一個視頻。
我那個號上，已經有五六十個短視頻了。
我打開手機翻給他看：「數據不太好，這個號還得養。」
陳遠斌神色復雜地看著我：「別養號了，我養你吧。」
啥？
嚇得我虎軀一震，B養？！
怎麼畫風一轉，霸道總裁上線？
莫不是這廝拍短劇拍多了，分不清虛幻和現實了？
我心想，真不用你養我，趕緊的，買套舜山花園的大房子，我賺你個佣金就好了。
我抿著唇，柔若無骨的手攀上他的肩：「講真？」
「講真。」
我松開手，退開一點：「那麼，你能養我多久啊？」
陳遠斌在思考。
我逗他：「一輩子嗎？」
他斟酌語氣：「一輩子太長……三年應該沒問題。」
我差點沒笑出聲。
這個霸總好實在，原來還有具體數字。
我順著他的話說：「那三年以後呢，玩膩了，就把人家無情拋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