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煩惱,歸他未來的老婆。
章爸給我夾了一筷子豬腳姜,「來來來,不說這麼見外的話。」
我冷笑,知識分子就是虛偽。
章爸章媽跟我打聽小區的情況。
我也基本照實說。
他們如果真的不同意,也不能強買強賣。
10
「為難你了,嘉嘉。」
飯總算吃完了,章思明覺得過意不去。
我微微一笑:「怎麼會?我媽也是有兒子的人,能理解老人的想法。」
「怎麼會有那麼善解人意的女孩兒啊?」他忍不住感嘆。
章思明主動提出帶他爸媽去舜山花園看房。
「你放心,嘉嘉,我一定說服我爸媽。」
我趁勢把陳姐的微信推給他了,
「這個銷售,靠譜。」
過了兩天,陳姐給我發來捷報。
「籤了,一個 110 平的三室兩廳,一個 150 平的大平層。」
總算舒了一口氣。
陳遠斌也把資料給我了。
他沒有選「前男友」最多的那棟樓。
他私下聯系了陳姐,又去看了一次房。
鐵公雞,有本事選了舜山花園最小的一個戶型,才六十多平。
還振振有詞,說金屋藏嬌的關鍵詞,是嬌。
嬌小的嬌。
還好佣金比例比較高,不然這單血虧。
一連開了好幾單,我的心情輕松不少。
就連我們項目臨時通知我去參加總公司的銷講大賽這種活兒,我都愉悅地接了。
去總公司比賽的時候,我難得地盤了頭發,
戴了絲巾,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裝裙。
前臺小妹恭維道:「你這打扮,有點不像地產銷售了,像空姐!」
有人叫住了我。
是一個跟我年齡相仿的帥哥,一身潮牌,一隻耳朵打著耳洞,手裡盤著一串佛珠。
這人,肯定不是同行。
迅速掃描大腦,應該也不是,我入行以來認識的任何一位客戶。
那他是誰呢?
有點尷尬。
帥哥倒是不以為意:「你不打壁球了啊?有一陣沒看到你了。」
噢,我放下心來,原來是打壁球時遇到的人。
我喜歡壁球,這項 I 人的經典運動項目。
沒錯,雖然我的工作接觸人很多,但在我的內心深處,其實認定自己是一個標準的 I 人。
最近這一年因為忙著應付那三十六位男朋友,
都沒怎麼有空去打壁球了。
我幹笑道:「有點忙,偶爾去打一下。」
當然順便加了微信。
帥哥叫季洲。
我琢磨著,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呢。
原來,季洲的爸爸在地產公司有項目,今天他替他爸爸來當評委。
我趕緊說:「呀,我倆少說兩句,不然人家以為我賄賂評委呢。」
站在臺上,我侃侃而談。
「賣房跟談戀愛其實差不多。先認識,然後初步了解,有意願之後約會,接著進一步深入了解,再之後確認關系,火候成熟了差不多就籤字領證了。
「一定要深入了解客戶,不能一上來就馬上帶客戶參觀樣板間、推薦房源、馬上要客戶定下來。」
季洲提問:「所以賣房的關鍵點是什麼?」
我看著他,
眼睛亮閃閃:「一是了解賣的房,優缺點各是什麼,二是了解客戶,這是一個雙向選擇的過程。」
比賽結束,不知道是不是季洲給我放水了,我居然得了一等獎。
獎金兩千元。
散場後再見到季洲,我跟他開玩笑:「本來應該分 200 塊的紅包給你的,怕人說我賄賂評委。」
季洲定定地看著我,忽然說:「我堂姐想在你們公司新開發的樓盤買一層當律師事務所。」
所以呢?
我朝自己指了指:「這種好事能輪到我嗎?」
季洲笑了:「你想輪到你,就能輪到你。」
他推給我一張微信名片。
季瀾,他堂姐,我們市有名的大律師。
天,我恨不能親他一口。
真是我的財神爺!
11
買了房以後,
劉立和章思明黏得跟什麼似的,天天給我發信息。
我一心煩,直接拉黑了。
陳遠斌倒是知趣,約我喝了一次咖啡,我拒絕了他之後。
他便心照不宣地再也沒有聯系過我。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真的好心累。
雖然離我賣 36 套房的目標,還差幾套。
但是,四號、五號、六號男朋友都不怎麼想見,就網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敷衍著。
好在之前賣房提的成,還夠我苟很長一陣。
常在水邊走,哪兒能不湿鞋。
我也在琢磨著,要不要就此收手。
季洲應該在背後推波助瀾了。
十天以後,僅僅面談了兩次,我便順利地賣給季瀾一整層樓,作為她的律所。
雖然賣了一整層,相對於我賣的滯銷房,
提成並不算高,統共四萬二。
但是我已經很滿意了,畢竟意外之喜。
我約季洲打壁球。
中途休息喝果汁的時候,我對他說:「謝謝你啊。」
順帶發了五千塊錢的紅包給他。
他一笑,直接退回了。
季洲欲言又止。
我問他怎麼了。
他說:「你家裡,最近還好嗎?」
我媽從來都報憂不報喜,有一陣沒接到她的電話了。
所以,「應該還好?」
季洲:「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柳嘉嘉?」
我不解:「我們難道不是打壁球時才遇到的?」
季洲搖搖頭:「你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
我想了想,厚臉皮地問道:「你還有別的兄弟姐妹想買樓嗎?」
季洲差點沒吐血。
他氣得球都不打了,揚長而去。
我真的納悶了,生什麼氣呢。
還沒消化完季洲的事,陳姐忽然給我打電話。
「嘉嘉不好了,你趕緊來售樓部。你的幾十號男朋友,忽然一起來找你了!你快來,我們都 hold 不住了!」
12
終於東窗事發了。
我在路上吃了一大塊士力架,心髒怦怦直跳。
還好,現成的律師認識一個。
我跟季瀾打了一個電話,把事情簡要地說了一下。
季瀾很爽快,答應接下案子:「我還在法院處理客戶的事,那邊忙完了馬上過來。」
到了現場,果然烏泱泱的一大片,放眼望去,全是我的「前男友」。
點了一下名,三十六位前男友,到場三十二位。
除了房還沒有賣出去的四五六號男朋友沒到場外,
隻有陳遠斌沒來。
其他的,都在。
頭痛。
帶頭的是劉立。
他舉著一沓彩打的 A4 紙,氣勢洶洶:
「如果不是我無意中在網上刷到舜山花園銷講冠軍的新聞,我還真不知道,原來跟我戀愛的女孩兒,是一名房產中介!」
該S。
誰想到是這個比賽讓我給爆雷的?
早知道把它給推了。
九號男友振臂疾呼:「我們要聯合起來起訴你,詐騙!」
「我騙你們什麼了?」我忍不住問道。
「你隱瞞自己作為房產中介的真實身份,虛構婚戀關系誘導我們購房。」
「房本沒加我的名字呀。」
十號男友跳起來:「你通過誘導購房獲取高額佣金,屬於非法佔有他人財產!」
我覺得好笑,
這幾十號男士,但凡有一位堅持要在房本上加我的名字,房子都不可能賣給他。
他們憤怒,無非是發現買房,沒可能送老婆。
我不急不惱了:「購房合同是你們自願籤訂的,房屋價格也與市場價格相符合,我騙你們什麼了?」
二十八號男友痛訴,聲淚俱下:「你欺騙了我的感情!
「自從我買了房,你一言不發,就把我拉黑了。
「在分開的一百八十六天裡,我無數次地懷疑自己、質疑自己、否定自己。
「每個夜不能寐的晚上,我都在想,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十九號男友聽得流眼淚,握住二十八號的手:「大兄弟,你不是一個人!」
他接過了話筒,聲情並茂地說:「我都懷疑,房子賣出去了,你是不是連我的名字都忘記了?
「這段時間,
我無數次地想問你,你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麼?」
下面一片回聲般地響應:「對呀,當成什麼了?」
我條件反射般地接話:「當成客戶呀!
「你們放心,名字不可能忘記的,所有的客戶信息,我都記憶猶新。
Ťṻₔ「比如你」,我對著十九號男友侃Ṫųₓ侃而談:「你的愛好是攀巖,喜歡喝肉桂拿鐵,但是海鮮過敏,最喜歡的女明星是趙露思,我沒記錯吧?
「還有你,」我眼神示意剛才的二十八號男友,「當時之所以給你推薦一樓帶花園的戶型,是因為你最大的愛好是園藝,多肉你都養了 142 盆,這個數字我沒記錯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章思明站在了我面前。
我褪下手腕上的銀镯子,放到他手心裡,「幫我把它還給阿姨吧,跟她說聲對不起。」
章思明眼眶泛紅,
他湊到我耳邊說:「我是真心想娶你的,你怎麼忍心騙我?」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季瀾到了,她示意我不要再開口。
警察來了,接到報警有人聚眾鬧事。
我的男朋友們,哦不,我的客戶們都去了警察局。
左右上來兩個保鏢,跟季瀾一起來的,我也被護送著帶離了售樓部。
13
在警察局,季瀾避重就輕、三言兩語把前因後果跟辦案民警描述了一番。
沒過多久,民警就放我們走了。
在季瀾的公寓裡,她泡了兩杯茉莉花茶,還拿了一盤綠豆糕,放在我面前。
「辦公室還在裝修,50 樓,我那天去看了一眼,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
「坐在我的辦公桌前,感覺坐擁大半個城市。
「你賣給我的樓,
真的不錯。」
我有點慚愧,「這要謝謝季洲穿針引線,更要謝謝季律師的信任。」
我抬起頭來:「如果他們堅持要起訴我的話,我會不會坐牢?」
根據季瀾的意見,我的行為是否構成詐騙罪,要看三點。
第一,虛構事實,我隱瞞自己作為房產中介的真實身份,虛構婚戀關系誘導男性購房。
第二,非法佔有目的,我通過誘導購房獲取高額佣金,其行為具有非法佔有的目的。
第三,財產損失,購房者背負了巨額房貸,若房屋價格暴跌,存在重大經濟損失。
看來,劉立他們是做了功課的,指責我的點,跟季瀾說得差不多。
「如果被判定為詐騙罪,購房者有權請求撤銷購房合同,並要求返還購房款。
「有點棘手,詐騙公私財物價值五十萬元以上的,
都被認為數額特別巨大。」
這一年多,我賺了將近三百萬的佣金。
妥妥屬於數額特別巨大。
根據法條,可能會被判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需要坐牢。
我哭。
之前還嫌錢少,現在嫌錢多了。
我竟然有嫌錢多的時候。
唉,本來我都計劃好了,三十多筆佣金,將近三百萬,夠全款買兩套房子,我自己一套,我媽和我弟一套,總算可以在這座城市立足了。
可現在?
我冷汗涔涔。
一夜要回到解放前,還要失去寶貴的人身自由。
「不過,」季瀾話鋒一轉:「要認定詐騙罪,也沒那麼容易,需要證明你與開發商存在共謀,也可以辯解為『正常銷售行為』。
「此外,由於購房合同是他們自願籤訂的,
且房屋價格與市場價格相符合,也不一定被認定為詐騙罪。」
我的心裡七上八下的。
14
忐忑不安地等待事情的進展。
這期間,被叫進警察局裡三次了解情況。
好消息是,目前我還沒有被關押起來。
過了一周,陳遠斌忽然微信小窗我。
【我被拉進了一個「反柳嘉嘉難兄難弟群」,什麼情況?】
你人都被拉進群了,還能是什麼情況?
這人,明顯在裝傻。
不過,陳遠斌是我唯一沒有拉黑的前男友,他肯主動聯系我,也許事情有轉機。
我打電話過去,問他怎麼回事。
「一個叫劉立的,最近被大廠裁了,房貸還起來很困難,他號召著群裡的人集體起訴你,不過,響應的人也不多。
」
「有多少人要跟他一起起訴?」
「現在……不到十個人吧。」
這還不多?
我哭兮兮:「你也要起訴我嗎?」
陳遠斌笑:「怎麼可能?其實當時,我就猜出你是房產中介了。」
「啊?!」這回換我吃驚了。
陳遠斌一副見怪不怪的口吻:「你自稱是小說推文博主,卻從來沒有讓我去公Ṫũ²司樓下接你。
「談戀愛的時候,我跟你聊小說,你也並不感興趣。
「反而,有事沒事的,總愛往買房這個話題上靠。
「還特別猴急地帶我看房,讓我買房,你不是中介誰是中介?」
原來我早就暴露了。
我汗顏:「那為什麼你最後還是買房了?」
陳遠斌:「主動送你包也不要,
看來你也不是個貪心的人。
「反正隻是個小房子,總價說起來比某些名牌包包還便宜,名字還不用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