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走鏢時,我於山野間撿到一個女子。


 


當即派人將她送回雲城,還給我夫君寫了封信。


 


可半個月後,待我回去。


 


卻發現安潮與那女子滾在床榻上。


 


安潮吻著她:「寧七娘粗魯,遠不及你溫柔小意。」


 


我一腳踹開房門。


 


安潮驚慌之下卻仍不忘將那女子護在身後。


 


「七娘,柔柔一介孤女,你既將她送回來,不就是想讓我納了她嗎?」


 


我氣得發笑。


 


安潮被這女子美貌所迷,怕是沒仔細看我給他的信。


 


她可不是孤女,而是狐女!


 


1


 


我回城那日,是個陰雨天。


 


兄弟們入了雲城後便各往各家去了。


 


一走便是三個月,難免想念家人。


 


我穿著蓑衣,

帶著鬥笠,直到騎馬在安宅門口停下,才有人認出我。


 


「喲,七娘回來了!」


 


「這次走鏢可還順利?」


 


我翻身跳下馬:「順利,李嬸您忙,我先回家看看。」


 


推開院門,我快步跨了進去。


 


身後有人問李嬸:「她是誰啊?」


 


「安家媳婦寧七娘,她厲害得很,是亨通鏢局的鏢頭,常年在外走鏢,不常回來的。」


 


「還有這麼厲害的女子啊?」那人不解:「那我這些天在安家看見的那個女人又是誰啊?」


 


李嬸一愣,一拍大腿:「壞了!」


 


……


 


我正要回房,就被婆母攔住了去路。


 


「七娘回來啦?累不累渴不渴啊?」


 


她擋在我面前,神情說不出的奇怪。


 


眼神飄忽,下意識往後去看。


 


「不累不餓。」我繞開她:「安潮呢?我找他有事。」


 


「安……安潮在讀書呢!」


 


婆母一把拉住我:「你現在不要去打擾他。」


 


我看了眼她拉著我的手:「讀書不在書房,在寢屋?」


 


婆母力氣哪裡比得上我,我輕而易舉甩開了她。


 


她更急了,仰頭便要喊出聲。


 


我反手往她嘴裡塞了個饅頭。


 


「婆母嘗嘗,這是我從城東老字號帶回來的。」


 


說罷,我撇下她,直直便往寢屋去。


 


站在門外。


 


我聽見裡面傳來曖昧聲音。


 


男人情難自禁的悶哼和女子嬌柔魅惑的低吟交織著直往我耳朵裡鑽。


 


我抬手推開一道縫。


 


隻見床榻之上,兩道交疊在一起的人影。


 


「安郎,你說過要娶我的。」


 


「當然會娶你。」男人輕吻著女人的脖頸:「柔柔,我真的離不開你了。」


 


女人聲音怯怯:「可安郎已有娘子。」


 


提到娘子,男人的聲音便帶上了無法掩飾的厭惡與嫌棄。


 


「那寧七娘粗魯至極,整日隻知舞刀弄槍,哪裡比得上你溫柔小意。」


 


「當初若不是我爹硬逼著我娶她,我根本瞧不上她。」


 


「柔柔放心,待她回來,我便給她一紙休書……」


 


砰——


 


沒等他說完,我便一腳踹開了房門。


 


陰冷的風裹挾著雨直直衝進房裡。


 


安潮轉頭看清了我的臉,

當即瞪大了眼睛。


 


我走進去,冷眼看著他們。


 


在我的視線觸及那嬌柔女子時,安潮竟用被子將她裹住隨即護在身後。


 


我有點意外。


 


在我的印象裡,安潮向來窩囊。


 


安潮顫聲喚我:「七娘……是我對不起你。」


 


2


 


他當然對不起我。


 


我與他成親四載,他隻顧著讀書考科舉。


 


可年年考,年年落榜。


 


這一家子,是我風吹日曬在外走鏢養活的。


 


我真以為他在家發奮讀書呢?


 


結果,是在床上讀的。


 


我揉了揉額角,指著躲在他背後的女子:「我們之間的事待會再說,你先把她交出來。」


 


「七娘!柔柔嬌弱,經不住你一巴掌的!


 


安潮急了:「她一介孤女,無依無靠本就可憐,你為何不能大度些。」


 


「況且……你當初把她送回來,不就是想讓我納了她嗎?」


 


我忍不可忍,上前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你是豬嗎?!」


 


「我給你的信,你到底看沒看?你居然敢動她?」


 


「安郎!」女子心疼地伏在安潮身上。


 


「我兒!」婆母也衝進來,一把推開了我。


 


她心疼壞了,指著我罵:「你這潑婦,怎敢動手打你夫君?」


 


「當初若不是你公公上山砍柴救了你,你早就被狼吃了!讓你嫁給我兒你該感恩戴德,我兒日後是要考狀元的!」


 


「可你看看你,不僅這麼多年無所出,還整日出去拋頭露面,行為粗鄙,與那些男子稱兄道弟,不倫不類!

哪家婦人像你這般?」


 


她哼聲:「我就覺得這阿柔姑娘比你好。」


 


在她毫不留情指責我時,她口中的阿柔姑娘正看戲般望著這邊。


 


在我看過去時,朝我露出個得意至極的微笑。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雨滴砸落於窗臺,濺起迷瀅一片。


 


當初在迷魂嶺,我第一次見到她時,也是這樣的天氣……


 


3


 


那是久晴之後還不容易來得一場雨。


 


不同於一般雷雨轉瞬即過,那場雨纏纏綿綿了近兩天,時落時歇。


 


我們的隊伍在迷魂嶺被落石擋住,進退兩難。


 


「鏢頭,前面有個女子受了傷……」


 


我過去時,她已經被幾個鏢師團團圍住,

有人給她撐傘,有人給她披衣裳。


 


「阿柔姑娘,喝點熱水吧。」


 


就連小虎也紅著臉湊過去。


 


我抽出背後長劍,抬手一揮,一聲劍鳴讓眾人齊齊回神。


 


「鏢頭。」


 


「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他們有些茫然:「奇怪,我怎麼自己就湊過來了。」


 


但沒多想,很快就散開。


 


那女子靠在樹幹上,抬眸看我,一雙上挑的眉眼格外勾人:「沒想到,鏢頭竟是個女子。」


 


我面無表情看著她,然後蹲下來,在她疑惑的目光裡,伸手在她丹田處猛拍了一下。


 


女子身體一震,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垂眸從她丹田處收回視線。


 


「你想不到的,還多著呢。」


 


「哪裡逃出來的狐女?竟敢盯上我的鏢隊。


 


我摩挲著她的衣裳。


 


「京城雲紗坊上好的料子,還沾了人血,你在京城害了人?」


 


女子當即就想跑,但剛被我封了妖力,根本動彈不得。


 


她驚疑不定地看著我:「你是……伏妖師?」


 


「早就不幹了。」


 


我拍了拍手中泥沙,站起身:「你既害過人,我便不能這麼放你走了。」


 


我綁了她的四肢將她扔在馬上。


 


喊了最信任的小虎過來:「你把她送回雲城安宅,我另給你寫封信,你交給安潮。」


 


「這一路上,不要跟她說話,不要搭理她。」


 


小虎撓撓頭:「那吃飯呢?」


 


「她不用吃飯,餓不S。」


 


……


 


安潮回過神:「信?


 


他捂著臉,瞪著我時,眼裡滿是恨意。


 


「你每次寄回家的信除了讓我刻苦讀書,還能做什麼?」


 


我問他:「所以你沒看?」


 


「看了!」


 


安潮拉著一旁女子的手:「隨意看了一眼,你說讓我把她送到七鏡司,可那裡早在兩個月前就人去樓空,再說了,那地方詭異,就是撿到了孤女也該送衙門才是。」


 


我捕捉到了他話中字眼。


 


「人去樓空?怎會如此?」


 


「我怎麼知道?」安潮不耐煩道:「聽說是某一天夜裡走的,那地方本就奇怪,一群人說是吃官糧的,也沒見他們管過什麼事。」


 


聞言,我微皺了眉。


 


七鏡司是朝廷設立的專屬捉妖組織。


 


那裡的成員要麼是伏妖師,要麼身懷絕技。


 


各個都非等闲之輩。


 


百姓們幾乎不知道這世上有妖物存在,自然不會猜想到他們的身份。


 


他們若安逸無事,則說明天下太平。


 


一旦有了動作……


 


「寧七娘,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見我一直沉默不語,安潮終於忍不住。


 


他衝上來,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早就受夠你了,你自嫁進我安家,可有半點做媳婦的樣子?」


 


「寧七娘,我們和離吧……不,我要休了你!」


 


「我要娶柔柔為妻。」


 


我抬眸看著他。


 


「你想好了?」


 


「自然……」


 


婆母一把拽住了安潮的衣裳,聲音極低:「別犯傻,我們宅子今年的租金還沒交呢!


 


安潮一頓,聲音一轉:「你,若你真心實意跟我道歉,我也不是不能原諒你。」


 


「但你要讓柔柔進門,讓她做平妻。」


 


我聽得好笑:「你真當你安家媳婦是什麼好差事,要人人爭搶著當?」


 


我反手抽出背後長劍。


 


屋內三人皆後退一步。


 


「你,你,你……要做什麼?」


 


我揮劍一劃,安潮的袖子便被割斷飄落。


 


「我照顧安家這麼多年,早已還了當年安家對我救命之恩。」


 


「從今以後,橋歸橋路歸路,我們沒關系了。」


 


安潮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真要跟我和離?」


 


「不是。」


 


我轉身大步跨出這腌臢寢屋:「是我休了你。」


 


「寧七娘!


 


外面雨下得小了。


 


但他們無一人追出來。


 


我笑罵:「安潮啊安潮,祝你跟那狐狸精百年好合!」


 


「你這潑婦,怎能這般罵人!」


 


「兒子,她就是嫉妒阿柔呢。」


 


4


 


我們家的事很快就傳出去了。


 


小虎第一時間找到我,硬拽著我回了他家。


 


他去年剛成親,家裡隻有他與他娘子素兒兩人。


 


素兒做了一桌好菜,還上街打了酒。


 


我很不好意思:「叨擾你們了。」


 


素兒聞言紅了臉:「寧姐說得哪裡話,去年若不是你在那山匪手中救下了虎哥,咱們哪還有這個家。」


 


「就是!」小虎拿來了喝酒的碗:「寧姐跟我們還一家人說兩家話?」


 


「那安潮有眼無珠,

寧姐不必為他心煩。」


 


他替我滿上一碗酒:「來,寧姐嘗嘗。」


 


我們一邊喝酒一邊說話。


 


沒過多久,素兒便醉了。


 


小虎把素兒扶進房休息,沒過多久就出來了。


 


他喝了酒,臉有些紅。


 


「寧姐,我跟素兒明年準備生娃娃了。」


 


「那是好事啊!」我真心替他們高興:「到時候,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謝謝寧姐。」


 


他憨笑著,跟我說著以後怎麼怎麼樣。


 


「對了,寧姐你聽說了嗎?我們鏢局下個月從雲城送往京城的那趟鏢……」


 


他壓低了聲音:「泡湯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今日去領錢時偷聽到的。」


 


那趟鏢是一批從雲城錦繡布莊送往京城雲紗坊的上等布料。


 


僱主出價高,我們走一趟鏢能賺不少銀子。


 


如今突然泡湯了,小虎聲音有些沮喪。


 


我疑惑:「因何泡湯?」


 


「不知道。」


 


他搖頭:「不過也好,這都快年底了,我能在家好好陪陪素兒,省得她日日為我擔驚受怕。」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抬碗跟他碗沿相碰:「來。」


 


醇香白酒濺出,落在木桌上,留下點點酒漬。


 


……


 


第二天,我們便知道了答案。


 


那趟鏢為何會突然取消?


 


因為雲紗坊的老板S了!


 


S狀奇慘,七竅流血,還被掏了心!


 


偌大的議事廳裡,眾人面面相覷。


 


小虎追問:「當家的,那兇手抓到了嗎?


 


「沒有,但整個京城都在傳,說雲紗坊的老板不是人S的。」


 


「那他是怎麼S的?」


 


「妖。」


 


我擦劍的手一頓,抬頭看去。


 


大當家還在說著:「據說,還是個狐妖。」


 


「這世間……真有妖啊?」


 


「誰知道呢?」大當家似乎不太想談論這個話題。


 


「管他是妖是鬼,誤了我們的生意,那就不是好東西!」


 


他啐了一口,眼睛一轉,笑嘻嘻朝我過來:「七娘啊,年前鏢局還有一趟鏢,老錢腰傷犯了,可能走不了,你要不替他走一趟?」


 


5


 


這趟鏢我接了,索性我在雲城呆著也沒什麼事。


 


倒是小虎很興奮:「寧姐,你帶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