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隱隱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
我越懷疑尹誠有問題,隻是暫時別無他法,隻能虛與委蛇。
突然有一天,我裝睡時聽見尹誠說:「卿卿,再服一帖藥,你就……你就徹底是我的了。」
我身子一陣顫慄,突然睜開眼:「你在說什麼?」
見我醒來,尹誠先是一驚,不過隨即他的臉色便變得平靜:「你既發現了,我便也不藏了。卿卿,待你喝完這帖藥,忘記一切,我們一起好好過日子。」
他端起最後一碗藥,我與他殊S搏鬥,卻打不過他。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尹誠給我灌下這能讓我忘記一切的藥。
閉眼前,我聽到他說:「你知道嗎卿卿,
從小母親就偏愛權勢,與父親和離後帶我歸家,她最喜歡的便是那些鋪子和日進的鬥金。裴巡還有祖母疼愛,可我有什麼?」
「你嫁進來後我見你第一眼,便是你守在裴巡身邊嬉笑的樣子。那時我就在想,如果你是我的就好了……什麼給你送藥,不過是我想和你搭話。」
「後來我看到你把那些藥留著,還放在裴巡書房中時,我羞憤逃走。」
「我也知是我不對,可是人心這事,我怎麼能控制得住呢……」
我聽著尹誠的這些話,不受控地漸漸失去意識。
原來,原來他藏得那麼久,那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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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夫君尹誠是個商人,所以他並不常待家中。
尤其最近他跟我說,他有個大生意要忙,因此要時常行走在外。
他還告訴我,我之前生過一場大病,身子尚未痊愈,所以不要出去,待他忙完,親自來陪我出去。
府中丫鬟十分豔羨尹誠如此愛護我,與我再次熟稔了之後,時常與我開玩笑,說我好命。
每每這時,我便低頭不語。
雖然所有人都在告訴我,我在這裡待了好幾年,但是,我心裡卻有道聲音,告訴我不能信。
因為除卻尹誠,我對著府上的所有東西,都沒有一絲一毫熟悉的感覺。
不對,一定是哪裡不對。
理智告訴我不要輕舉妄動。
直到……直到有一天,一個身著道袍的女子出現在院落。
「卿卿。」那女子眉宇間與我十分相似,她甚至不用開口,我便不自覺地張口喊出了一聲「娘親。」
「好孩子,
你受苦了。」娘親細細摩挲著我,將我擁入懷中。
後來,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尹誠的安排。
我的娘親在家並不受寵,一直在家廟生活,這次他特意將我娘親從家中接出來。
他也同我講了家中的情況,我爹爹肩祧兩房卻隻愛大伯母,雖愧對娘親,卻從不替她出頭。
而我的腦海中,竟也開始出現尹誠所說的這些記憶。
看來尹誠所說都是真的。
想來真是我之前病得太嚴重,導致失去了記憶,這才變得多疑多慮?
娘親的到來,定了我的心。
可是娘親有日以為我睡熟了,竟在我床邊輕輕啜泣。
「我可憐的孩兒,若早知道你要受這般罪,娘親當時哪怕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你嫁去那裴家。」
那裴家?
我的夫君,
不是姓尹麼?
我心中震驚,繼續裝作熟睡,想要知道更多訊息,可娘親接下來隻是一直哭泣,並未透露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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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
我暗暗摸清了尹誠出門的規律,又記下了因前夜雷雨衝倒的院牆的位置,那裡有一個足以讓我鑽出去的洞口。
我趁著尹誠不注意,避開了下人偷偷地跟出去。
然而尹誠坐的是馬車,很快我便跟丟了。
我在街上嘆了一口氣,心想著,今日之事若是被尹誠發現,日後怕是更難了。
突然,有人出現在我面前,一把將我拽住。
我一個不防備,跌入他的懷中。
「卿卿……真的是你。」那人緊緊地將我摟著,仿佛要將我揉入他體內。
「痛。
」我吃痛出聲,那人才急忙放開我。
他見我用陌生的眼光看著他,原先掛著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不認識我了?」
「公子抱歉,小女子先前生病出了些問題……」
「你失憶了?」他打斷了我。
男子的手有些顫抖,心疼地撫上我的臉頰。
不知道為何,我沒有躲閃,內心反而有泛疼的感覺,心中沒來由覺得一陣窒息。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咬牙道:「無妨,不過是失憶,我陪你把記憶找回來!」
我像是摸到了一層追尋已久的真相。
我故意诓他,甩開他的手,冷了臉:「既是舊相識,公子難道不知道我已有夫君?還請公子自重。」
男子一愣:「夫君?你除了我,還有哪個夫君?」
我腳下一個踉跄。
搞什麼?
怎的還冒出了兩個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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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心疼我,卻又怒,甚至在我說出我的夫君名為尹誠時,臉黑如鍋底。
「原來是他,難怪他這般急切離開裴家,原是為了這個。」自稱裴巡的男子冷笑。
他將我帶回了他家。
裴巡道:「卿卿,你出事後我遍尋你不得,你知道我這陣過的是什麼苦日子?」
他說定要讓我看穿這一切。
他將我安置在一間富麗堂皇的屋子裡,便轉身匆匆出去。
沒多久,我沒等到裴巡回來,卻等來了他的姑母。
一個雍容華貴的美婦出現在我面前,求我救救她的兒子尹誠。
「如今,隻有你能救誠兒了。」那美婦拿出了尹誠平常佩戴的玉佩。
這玉佩,
尹誠幾乎從不離身,我見過。
她把我帶到了一個偏遠的院落,裡面正不時傳出男人的慘叫聲。
「誠兒!我的誠兒!」裴敏驚慌失措地闖進去,我跟著進去。
我沒有想到,尹誠居然真的在裡面,他被五花大綁,身上傷痕累累,而一旁裴巡抱胸冷冷看著他。
見我出現,裴巡皺了皺眉就走過來擋住我的視線:「你怎麼來了?」
我還沒回答,那邊裴敏已經衝過去抱住了尹誠:「誠兒!我的誠兒!」
而尹誠隻是定定地看著我,眼裡滿是不甘心。
「巡兒,姑母再不和你爭什麼,求求你,姑母求求你放過誠兒好麼?姑母回去、回去就把這些年貪了裴家的東西整理出來,給你送過來。」
裴敏的妝容已經哭花,臉色脂粉混在一起,再不見之前的美婦模樣。
「姑母,
所以,你也是知道他私下藏了卿卿?又或者是,卿卿的失蹤,姑母從頭到尾都知道?」
裴敏哭得更厲害了:「這溫卿卿不過是當初給你衝喜的女人罷了,誠兒可是你的表哥啊!」
聽著裴敏的話,我頓時看向尹誠,終於明白了一切。
尹誠撞上我的目光,狼狽地轉過了頭。
裴巡冷冷道:「看來,姑母並不知道自己錯哪了,姑母還請回,免得侄兒連姑母一起懲戒!」
「好啊,好,既然如此……」裴敏突然發瘋,狠笑著衝過來,將我撲倒。
家丁們趕緊上前制住裴敏,裴巡將我扶起來。
隻是裴敏假意被制住,裝作無力反抗,卻趁人不備,一把抓起一旁的刑具,狠狠打在我的頭上。裴巡立刻一掌拍向她,她狠狠摔在地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傳來。
我倒在了裴巡懷裡,將他一身白衣染的通紅。
裴巡目眦欲裂,崩潰大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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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我要S了。
可是我又活了過來,並且想起了一切。
醒來的時候,裴巡正胡子拉碴,形容憔悴地守著我。
我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很久,直到他最終按捺不住問:「你……還能記得我嗎?」
突然的,我就很想笑,而最終,我也是笑了出來:「夫君。」
裴巡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激動地將我擁入懷中,不停地喚著我「卿卿」。
裴巡告訴我,我差點就S了,是尹誠聽聞我性命攸關,拿出了宮中所賜的續命丸吊著我一口氣,這才給裴巡請來的太醫爭取了時間,將我救了回來。
並且,這續命丸陰差陽錯地解了之前讓我失去記憶的毒,我恢復了記憶。
他還告訴我,尹誠和裴敏馬上就要離開了。
原來,我失蹤的時候,尹誠就在逐步退出裴家的生意了,一點不留。他說一直以來,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滿足裴敏的虛榮心,他志向從不在此。
若不是裴巡執著尋我,依尹誠的缜密,隻怕真的會從此就把我帶走。
尹誠走之前,告訴裴巡他想最後見我一面。
裴巡不願,但我想到尹誠雖不做人事,但究竟接了母親到我身邊,還是應了。
聽母親說,若不是尹誠借著裴家名義過去要人,她幾乎要被大伯母折磨S了,尹誠是誤打誤撞救了母親一命。
在裴敏和尹誠離開的那天,裴巡帶著我去見他。
「多謝你救了我母親。」我說。
尹誠苦笑一聲:「你別折煞我了,原是我貪心不足,竟妄想將你據為己有。隻願你日後忘卻那些腌臜往事,隻記得我的好。」
我看著尹誠憔悴的樣子,心裡感觸頗深。
裴巡不悅插話:「我與卿卿還有許多事要做,她何來這麼多時間記這些破事?」
裴巡的語氣,把我逗笑了。
告別了尹誠,裴巡和我站在高處。
馬兒在一旁吃草,我看著一行人漸漸消失在遠處,心中默道此去山高水長,後會無期,再也不見。
「裴巡,我們生個孩子吧。」我依在裴巡懷裡。
「嗯?」裴巡不解。
「你忘了?我來裴家,日後是要做老太君的。」我故意逗他,「不生孩子,我日後如何當老太君?」
「好!」裴巡笑著將我一把抱起,
「為夫一定努力,早日助娘子達成心願。」
我埋首在他懷中,回想初時入裴家的不安,到現在兩人堅定地站在一起。
我溫卿卿此生,遇裴郎,再無憾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