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剛流出來的眼淚又憋了回去。
她的臉色很是受傷。
「真真,你怎麼能這麼想我?你受傷我比任何人都難受。」
嫂子卻把頭扭到了一邊,鄙夷地說:
「假惺惺,哼。」
我媽再也無話可說。
她看著田真真的眼神隻剩下了失望。
我媽轉身逃也般地想走。
聽著我媽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田真真開口了。
「等一下!」
我媽回頭,臉上有一絲希冀。
田真真卻無情地說。
「你去哪兒?我還沒出院呢,你不應該照顧我嗎?這是你應該做的!難不成你還想逃避責任?」
我媽的眼神又黯淡了下來。
9
兩天後,田真真出院了。
我媽也在她這兩天的磋磨下,眼裡徹底沒了光彩。
當我跟我哥去醫院接他們的時候,嫂子正在訓斥我媽。
「東西收拾好了沒?磨磨嘰嘰的。」
我媽為難道。
「我剛喂小寶吃完奶粉,還沒來得及收拾。」
嫂子卻冷哼一聲,不耐煩道。
「你這是在怪我沒有奶?要不是你害得我眼睛出了問題,讓我天天吃藥,小寶也不至於連一口母乳都喝不上!」
我媽嗫嚅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的聲音很是委屈。
可能是被田真真罵怕了,她看田真真的眼神再也沒有了溫情,隻有畏懼。
她的臉上還出現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這是睡眠不足的信號。
看來,她這幾天過得很不好。
一見到我跟我哥來了,她的眼神都亮了。
「鳶鳶,太好了你來了,這幾天我照顧你嫂子跟你侄子都快累S了,以後總算有人幫我分擔一下了。」
我想,大概是我這幾天給她了好臉色的原因,居然讓她打起了讓我幫忙照顧田真真母子的主意。
可她想多了。
我巴不得田真真S呢,又怎麼可能上趕著去照顧她?
我哥也在一旁替她說話。
「是啊鳶鳶,你嫂子跟你小侄子以後就靠你了。咱媽白天照顧,你晚上照顧,也不耽誤你的工作,多合適?」
合適他個大頭鬼啊!
我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還要通宵幫他們照顧嬰兒,我不用活了?
我冷然問道。
「媽白天照顧,
我晚上照顧,你們兩口子幹啥?純玩兒?」
我哥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回復頗有怨言。
他不滿地說。
「你嫂子要養病、坐月子,她哪來的精力再照顧孩子啊?」
我反問。
「那你呢?」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得工作啊,我的工作跟你的不一樣,我的很累,需要動腦子,必須要有充足的睡眠才行。」
我翻了個白眼。
「不好意思,我的工作也需要睡覺,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說完,轉身就走。
我哥惱了。
他氣急敗壞地說。
「那你不幫忙照顧也行,隻能咱媽二十四小時照顧了。在真真出月子之前咱媽都不能睡覺,你忍心嗎?」
一個月不能睡覺?
呵,他還真拿自己親媽當牲口使喚啊!
但我卻並不在意。
上輩子,我被拐賣並害S的時候我媽都不管,那她現在受委屈我又何必管呢?
所以,我隻撂下了一句話。
「隨便。」
然後,徑直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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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讓我意外的是。
我媽並沒有任勞任怨地留下來照顧田真真,而是大聲跟他們夫妻倆吵了起來。
「憑什麼讓我不睡覺?我該你們的?沒你們這樣欺負人的!
「我告訴你們,我不幹了!你們自己的孩子你們自己照顧去吧,也別把眼瞎的事兒怪到我身上,是你們自己作出來的,怪不了任何人!
「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以後不用你養老,你照顧你老婆孩子的事兒也別找我!」
然後,
一氣之下把田真真的包摔到了地上,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她受夠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在田真真這裡受了委屈,可以找自己倆孩子撐腰。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地位。
由於她太過重男輕女,對兒媳婦比對自己親閨女還好,所以我對她心寒,不願意插手她的事。
而我哥也被她慣壞了,在他眼裡自己親媽對自己的付出就是理所應當的。
田真真隻磋磨了她兩天,但我哥卻忍心讓她一個月都不睡覺。
她生生養出了一個白眼狼。
所以,她心寒了。
她情願不要這個兒子,也不願意再為這個兒子付出分毫了。
她怕自己再這樣不辭辛苦下去,命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我跟我媽在電梯裡重逢。
我媽訕笑著說。
「鳶鳶,經過了這麼多事,我發現還是你好。這麼多年以來,媽虧待你了。」
說著,她還象徵性地抹了一把眼淚。
看起來,似乎十分真誠。
不過,我已經過了渴望母愛的年紀了。
兒時的公主裙在長大後得到了,還有什麼意義?
我淡淡地笑了笑。
「沒關系,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媽還想說什麼,我打斷了她。
「你放心,我這個人沒那麼記仇。等你老了,該給的生活費我還是會給的,絕不會讓你在馬路上餓S。」
但更多的,就別想了。
我住的房子隻是一間一室的出租屋,可容不下她這尊大佛。
我媽的眼神明顯暗了暗。
「媽知道了。」
當天,
她就買了回老家的車票。
任由我哥再怎麼找她,她都沒再回來。
可能她也想讓自己能活得久一點,畢竟她再也折騰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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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一走,照顧嫂子跟小侄子的重擔就都落到了我哥頭上。
我媽不管,嫂子的娘家人也不管。
嫂子的娘家媽正忙著照顧自己的親孫子呢,哪來的精力照顧這個剛出生的外孫?
所以,我哥幾次上門都被拒絕了。
不得已,我哥隻好每個月拿出三千塊錢的辛苦費,嫂子的媽媽這才答應幫他們帶孩子。
隻是,這樣一來,我哥的生活就更加捉襟見肘了。
除了嫂子的醫藥費、營養費、飯費、孩子的奶粉尿不湿錢,他還需要每個月給丈母娘三千塊錢。
巨大的經濟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更讓他絕望的是,沒了我跟我媽這倆出氣包,嫂子天天拿他撒氣。
嫂子每天都罵他。
「如果不是你當初讓我順產,我怎麼可能變成這樣?你毀了我一輩子!
「你照顧我是應該的,這是你的報應!」
我哥又窮、壓力又大,還要天天挨罵。
這樣一來,縱使他再愛嫂子也有受不了的一天。
他對田真真的愛如同一根緊繃的琴弦,隻等一個契機,這根琴弦就會驟然斷裂。
後來,他等到了這個契機。
他出軌了,網戀。
那個女孩子明豔動人、活潑可愛,一如嫂子剛跟他在一起時的模樣。
他不可遏制地淪陷了。
自從他愛上那個女孩子之後,陪著嫂子去醫院的次數就少了,總推託自己沒時間。
就連每天晚上帶著嫂子下樓溜達的事,也很少做了。
嫂子很快就發現了端倪。
有一天,她在我哥手機上聽到了我哥發給那個女孩的語音。
「寶寶,你好可愛啊。
「你就是我生命裡的光,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你再給我幾個月時間好不好?等時機到了,我就娶你。」
嫂子很快就知道了我哥口中的「時機」是什麼。
因為,她在我哥的床底下發現了一瓶奇怪的東西。
她拿著瓶子問了鄰居之後才知道,才發現那是一瓶老鼠藥。
可,他們家在十樓。
家裡壓根沒有過老鼠,那我哥到底想用這藥做什麼?
她不敢細想。
經過了短暫的崩潰之後,她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決定先下手為強。
趁我哥對她還沒有防備,她將老鼠藥下到了我哥的飯裡。
當天,我哥就見了閻王。
12
很快,田真真就落網了。
在法庭上,她重生了。
她並不關心自己到底要被判多少年,而是哭著朝我喊道。
「林鳶,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為什麼你這輩子不提醒我不要順產?你明明知道我順產會失明,為什麼不提醒我?」
恰好,我坐在她的不遠處。
我並沒有回答她,隻是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嗤笑。
我的一切答案,都在這聲笑裡表達出來了。
田真真當即就崩潰了。
她當然清楚為什麼。
我上輩子提醒過她,卻反倒被她害S。
那這一世我為什麼要上趕著送S呢?
像現在這樣,置身事外、好好活著不香嗎?我為什麼要去蹚這個渾水?
不是我害的她。
是她自己,親手害了她自己。
後來,她被判了十五年。
案發之後,田真真她親媽就把田真真的兒子送了回來,送到了我媽那裡讓我媽照顧。
畢竟,我哥S了,她拿不到錢了。
既然完全撈不到任何好處,那她也沒必要替自己壓根不在意的女兒去照顧孩子了。
我媽隻好接手。
兒子S了,兒媳婦進了監獄,她隻好獨自扛下了照顧孫子的重任。
自此之後,我媽就一個人帶著侄子去了鄉下。侄子將在那裡長大,她也將在那裡度過她的餘生。
而我,也將開啟我的新生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