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久別重逢,我才知道,當年青澀得連接吻都會臉紅的他,竟然是時家太子爺。
半敞開門的休息室,西裝革履的男人攥住我腳踝,語聲喑啞:
「再跑,我就要兇你了,姐姐。」
1
舔段淮序的第三年,我對他的攻略值不再上漲。
盡管圈裡人盡皆知,我在他面前簡直卑微到了毫無尊嚴的程度,就差掏心掏肺了。
不僅好拿捏,而且二十四小時全天在線。
就連他冷不丁地說,要和當紅小花滾床單,我也會連夜送去計生用品和事後煙,提醒他們注意行車安全。
時家太子爺認祖歸宗的晚宴上,段淮序漫不經心地搖晃高腳杯裡的酒液,嗤笑道:「沈南枝她賤骨頭一把,離不開我。」
一旁附和的眾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我的臉色。
我內心「呵呵」一聲冷笑,臉上卻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見我低頭不語,段淮序身邊的女伴,風頭正盛的清純女星徐瀅瀅眼波一轉,嬌笑著將手上的酒杯往我眼前送。
「沈姐姐,我的酒喝完了,你能替我倒一杯嗎?」
四下靜寂,都知道徐瀅瀅是想在段淮序面前,磋磨我這痴心不改的終極舔狗。
連段淮序也側過臉來,饒有興趣地欣賞我的反應。
我眉心一抽,想到那遲遲沒有突破的攻略進度,深吸了一口氣。
須臾間,燈光陡然熄滅,全場光線盡數集中在正中央的高臺。
清冷矜貴的男人緩步走上,深灰色西裝勾勒出的優越身材一覽無遺。
禁欲孤傲,又矛盾地引人遐想。
場上掌聲雷鳴。
主持人舉起麥克風,
激動得滿臉通紅:「歡迎新任執行總監,時璟!」
「時璟……」
我反復默念他的名字,無端地心驚,這世上真會有同名同姓又撞臉的人嗎?
可我撿回來的小啞巴與高臺上的男人截然不同。
他會因為我的一個吻,無措得燙紅了耳根,連虛握在我肩上的手都顫抖不已;
會因為緊張到無意咬破了我的唇,滿懷愧疚地將臉頰埋入我掌心,一遍遍打著手語說「對不起」。
這時,幹淨、青澀的小啞巴,會用那雙洶湧著侵佔欲望的眼睛,直勾勾地看進我眼底。
他的眼神炙熱,飽含的情意濃鬱得要將我溺斃。
沉淪在滔天巨浪中。
……
身側,段淮序眉頭緊蹙,不耐煩地催促:「沈南枝,
問你話呢。」
我回過神,眼尾淚光閃爍。
段淮序愣了下,原先擰得很兇的眉松開了些,神色不太自然地朝我說:「倒杯酒而已,就這一次。」
我閉了閉眼,努力甩掉腦海裡有關時璟的一切回憶,恹恹地拿起酒瓶。
而臺上的採訪戛然而止——
男人迎著熠熠的閃光燈,大步從高臺上走下。
人群自動為他讓出了一條走到我面前的路。
時璟疏冷的眼眸微一垂下,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便無聲彌漫。
他修長漂亮的手掌覆上我肩頭,語聲清寒:
「好久不見……沈小姐。」
不可否認,這是個佔有欲十足的姿勢,足以讓人臉紅心跳。
男人的嗓音泠然,吐字明晰,
聽不出一絲嘶啞的聲調,任是誰都很難將他與小啞巴的模樣聯系在一起。
我卻在他俯下身,湊近我耳畔說話時,無比地確定了他就是我曾經養了兩年的小啞巴。
時璟低低地笑了聲:「這樣的男人,會比我更能讓你快樂嗎,姐姐?」
我的心跳忽地急促,心間亂竄的小鹿幾乎要躍上喉頭。
隻見時璟站直了身,視線落在我手上的酒瓶,微不可察地皺起眉。
「會場有侍者,你用不著做這些事。」
不顧場上落在我們四周的各異目光,那隻好看的手就要將酒瓶拿走。
一直沒聲響的系統突兀出聲,顯然是有些急了:「宿主,被段淮序羞辱的任務還差一個,你就能解脫了,這時候可不要為美色所誤啊!」
想要完成任務的迫切敲醒了我,我驀地抓緊瓶身,沒再猶豫,
傾斜著將酒水倒入徐瀅瀅僵在半空的酒杯。
2
隨淡金色液體徐徐升高,身體的束縛也緩慢解開,沒了那沉沉墜著的威壓,我一下輕快了不少。
時璟沒有說話,緊抿起的唇線冰冷又銳利,周身透出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我自嘲地想,現在的他一定很看不起我,一聲不吭地拋棄了他,就為了個糟糕得一塌糊塗的男人。
「沈南枝。」
察覺我與時璟之間微妙到近乎曖昧的氣氛,段淮序焦躁地伸出手,想要把我拽回身邊,甚至放低了姿態,軟下聲音:
「我答應跟你訂婚了。」
比時璟更快地,我反手甩掉了段淮序即將觸碰到我的手。
「別碰我。」
我一邊說,一邊慢條斯理地抄起桌上沒喝完的酒,狠狠潑上。
「算你欠我的,
我們兩清了。
「到此為止吧。」
酒液沿著他下颌滑落,落珠一般滴在領口,很是狼狽。
對上段淮序愕然的表情,我提起拖地裙擺,快步向二樓賓客休息區的階梯走去。
好似走快些,再快一些,就不用看見時璟嘲諷的眼神。
長裙緊窄,高跟鞋也足夠拖累,我踉跄著崴了腳,痛得一下落了眼淚。
他今天一定是來克我的。
腳步聲漸漸逼近。
一聲幾不可察的嘆息,時璟攥住了我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我攔腰抱起。
他一手託住我後腰,一手鉤著我膝彎,隻輕輕用力向上一提,我的臉頰就貼在了他滾燙的胸膛。
清淡好聞的橘調香氣鑽進鼻尖,無孔不入地提醒著我,從前日夜親昵的溫存。
他習慣照顧酗酒多年,
脾氣暴躁的養父,長年累月,練了身薄薄的肌肉。
手臂緊實有力,能把我託舉在高處,久久不放。
鼓起的臂肌上滿是汗水,滑得抓不住。
一睜眼,回到現實。
裙擺滑落,我的小腿掛在他臂彎輕晃,透著涼。
時璟的眸色忽而沉得驚人,幽深晦澀,燃起深色的火。
到了無人的休息室,他輕巧地放下我。
長座沙發寬敞,我自覺地挪到一端,把剩下的位置留給了他。
卻見不知什麼時候挽起襯衫袖口的時璟,拿著冰袋回來了。
他絲毫不介懷地半跪在我腳邊,摘下礙事的高跟鞋,才用寬大手掌捧起了紅腫的那邊腳踝,敷上緩解疼痛的冰袋。
時璟的掌心溫熱,大腿緊繃,在西裝褲下露出鼓脹的肌肉線條。
比以前更誇張了……
我一時失神,
就似從尾椎骨尖蹿過了細小的電流,頭皮發麻。
自下向上看我的角度,男人微微地抬起了眼,秀美得幾近奪目的五官亦柔和了些,誘哄著問我:「喜歡嗎?」
煽惑的語氣,誘人的神情,小美人長成了大妖孽,但還是SS地戳在了我的性癖上。
可理智告訴我,他很危險。
我咬住唇,艱難地別過眼,默念著別看。
沒得到想要的回答,時璟站起身,指節鉗住了我的下颌,那雙黑水銀似的烏黑水潤的眼一轉不轉地看著我。
「姐姐,當年你騙了我一次,我也要騙你一次。
「我不想你,一點都不想。」
就在這瞬間,一個熾烈、兇狠的親吻落在唇上。
時璟不再克制地吻我,愛意澆在了身上。
……
「時璟,
門、門還沒關……」
「沒人敢過來。」
吻如熱雨,好燙。
「再跑,我就要兇你了,姐姐。」
3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灰白雙色的床上。
房間的擺設無一不是極簡冷淡風,唯獨佔據了一整面牆的高櫃,放著各色各樣的相框。
走近一看,全都是我。
微笑的、氣惱的、煩悶的……
背景與他人都是虛化的,唯獨我在整張照片裡熠熠發光。
像是偷偷拍攝的。
被主人視若珍寶地擺放在一處,每一張都飽含摯誠的愛意。
小變態……
我正想拿下相框,腰上忽地一緊。
臂彎極有侵略性地圈住了腰,
微湿的發尾蹭過脖頸,潮潤柔軟。
是時璟。
他似是剛沐浴完,猶自散著水汽的堅硬胸膛抵在我後背,聲線有些啞。
「你的手機一直在響。」
就著他掌心,我隨手解鎖了屏幕。
段淮序的未接來電有數十條,我拿起手機時,振動個不停。
看來是一夜找不到我,還沒S心。
我想了想,從前的事確實是有必要和他講清楚,索性當著時璟的面,接通電話。
「你找我?」
一開口,是與時璟如出一轍的沙啞,嗓子發幹。
時璟扯起唇角,沒說話,把我打橫抱起,向外走去。
電話裡,段淮序沉默著,叫人輕易能察覺出他此時的心情不太愉快。
「沈南枝,為什麼不接電話,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
眼前,將我抱放上餐臺的男人,正半跪在我腳邊,捏著雙毛茸茸的襪子,往我腳上套。
小熊睡裙穿長襪,什麼搭配?
我用目光無聲地抗議,腳踝從他掌間掙脫,在那鼓囊囊的胸肌上蹬了下。
口型示意:「不想穿。」
隻聽時璟悶悶地哼了聲,掌心重又把我捉回去。
另一頭的段淮序聽見聲響,情緒像被點著炸開的炮仗,他咬牙切齒:
「你跟誰在一起?」
我撐住時璟的肩,顫著聲:
「野、野男人……」
話音未落,時璟就慢條斯理地把我的話重復了一遍:
「野男人?」
舌尖上挑,話語濡湿。
我隻好改口道:「前男友。」
應該……算吧?
以前的小啞巴,對待我予取予求,從未說一個「不」字。
住在一起的兩年,牽手、擁抱和親吻,該做的事都水到渠成似的做過,卻好像沒有誰特意去定位過關系。
但「前男友」一詞,不知是觸到了段淮序的哪片逆鱗,沉寂中,我近乎能聽見他指關節扭動的咯吱聲響,語氣也透著濃烈的暴戾:
「你不是很愛我嗎?」
驀地,聲音低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就要愛上你了。
「沈南枝,你贏了。」
我想回答,但垂在腿側的裙擺顫悠著來回擦過小腿。
「礙事。」
時璟眼睛一轉不轉地盯住我,眼底佔有欲濃烈。
也不知道是說裙子礙事,還是人礙事。
從我的角度看去,
他的鼻尖湿濡,鎖骨上那顆小紅痣分外惹眼,看得人心顫。
眼角眉梢,明晃晃寫著「哄我」。
這讓我充分意識到自己是個顏狗的事實,當初把還是小啞巴的他吃幹抹淨,也不排除有私心作祟的原因。
誰讓這張臉……實在是完完全全地長在了我的性癖上。
手機被反扣在桌上,又滑落著摔下地面。
我指尖酥麻。
4
翻湧的潮水退去,時璟撈起湿漉的我,抱進浴室。
弄髒的地方都被他洗幹淨了。
我有擦身體乳的習慣。
他就饒有興致地代我動手,從頭到尾。
我在他手掌下成了一尾滑溜溜的魚,昏昏欲睡,腦海裡,沉寂了一整夜的系統終於冒頭了。
「吃得這麼好,
把三年沒吃上的一次補回來是吧?」
確實吃得很好,還有點吃不消。
我沒搭理它的調侃。
「我的獎勵呢,什麼時候結算?」
五年前,惡毒女配自我拯救系統找上了我。
在它口裡,將來我會愛上男主,百般陷害女主,在皆大歡喜的結局,落得個家破人亡、凍S街頭的悲慘下場。
可我潦草結束了生命,沒能讓男女主對我的刻骨恨意完全消散,於是故事重啟,自我拯救系統也隨之出現。
它說:「你的任務很簡單,隻要讓男主羞辱你,提高償還值。」
但系統多少是有些不靠譜在身上的,不然也不會認錯了男主。
我在校門口找到了時璟。
少年穿著身洗得發白的校服,清瘦的肩將上衣撐得平直,身材高挑,脊背挺拔,氣質極為出眾。
此時,他正被三五個流裡流氣的社會青年堵在街邊。
時璟微垂下眼,唇線緊抿,喉結與下颌繃成一線,這是個防備的姿態。
推搡間,青年們拽著他走進小巷,伸出了手,像是在要錢。
我翻看著系統給我的資料,不太確定地問:「他真的是男主?」
養母早逝,養父酗酒且熱衷暴力,他拿著貧困生補助上學,靠課餘兼職的微薄薪水維持生計,有時甚至連飯都吃不起。
難不成是救贖文男主?
系統信誓旦旦道:「你看他,標準美強慘,我的判斷肯定沒錯。」
我猶疑了下,眼見為首的社會青年威脅一般地朝時璟舉起了拳,心也跟著抖了兩抖,趕緊讓特意帶來的保鏢上去幫忙。
下一刻,看起來瘦瘦弱弱的時璟狠厲出拳,拳拳見血,掀翻了一圈人。
我:「……」
挺、挺能打的。
這種異於常人的戰鬥力,必然是男主無誤了。
我撂下保鏢,追了上去。
「同學。」我叫他。
時璟停住腳步,清清冷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的校牌掉了。」
我笑著衝他伸出手,手心上躺了枚泛舊的銅黃色校牌。
他骨節分明的手掌下意識地往胸前一摸,落了空。
那雙清凌凌的眼睛,自上而下地俯視我,日光透過長睫在眼下灑落陰影,眸底不帶一絲情緒。
我等著他開口道謝。
但少年隻是抬起手,緩慢地比了個手勢,好看的薄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竟然還是個小啞巴?
想到這,
更憐愛了,我把校牌遞還,指尖飛快地在他擦破滲血的手背蹭過。
「你受傷了,我替你處理一下。」
就這樣,我把這朵清純無害的小白花折回家裡,精心照料著養了兩年。
直到發現攻略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