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之前說,想讓小啞巴恢復聲音,現在不需要了,可以更換獎勵。」


系統打斷了我的回憶。


 


「愛情、金錢、事業……


 


「想好了嗎?」


 


愛情和金錢,哪個更重要,我還是分得清楚的。


 


我想也不想:「給我錢,我要錢從四面八方來。」


 


系統愉悅道:「好的哦親親,你獲得了終極獎勵,財神爺的祝福!」


 


我迷惑地叩出一個問號:「你們系統也愛畫大餅?」


 


系統解釋說:「我們系統隻是方便修改劇情設定,不能直接把物質給到你,等著看吧,你很快就會把我當成是你的小寶貝了。」


 


暫且相信了它的鬼話。


 


5


 


第二天,段淮序找來了我的畫室。


 


我穿著剛在顏料上滾過一圈的白 T 恤,

嘴裡咬著支畫筆,邋裡邋遢地開門。


 


門外,日光傾瀉,金芒灑在段淮序的側臉,他的眉宇蒙上層淡淡的光。


 


見我探出身來,他手臂一橫,攔在了門縫之間,生怕我把門關上。


 


「我到處找你。」


 


他似乎憔悴了些,眼底泛著血絲,下颌的胡茬微微冒青。


 


平心而論,段淮序長了張極為出挑的臉,丹鳳眼疏遠冷淡,鼻梁上一顆烏青色小痣平添傲氣,孤冷如遠山雪。


 


可惜做事太混賬,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聽從系統安排,攻略他的三年裡,我沒少被折騰。


 


但看在臉的分上,勉強忍了。


 


如今任務完成,和時璟重歸於好,我對他也算是能心平氣和的了。


 


放下咬著的筆,我想了片刻,不見得有多誠懇地道歉:


 


「抱歉,

上次沒說完就掛了你的電話。


 


「其實我是想和你解釋清楚……」


 


沒等我說完,段淮序撐著門框的手猛然收緊,一根根青筋極有存在感地凸起,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緒。


 


「你不讓我進去?


 


「裡面有別人?」


 


我知道他的意思。


 


在我盛情邀請下,段淮序為數不多地來過幾次畫室,不是嫌沒勁,就是嫌環境差。


 


總而言之,都是纡尊降貴答應的。


 


有之前的待遇作對比,他的自尊心受不了我反差極大的冷落。


 


可我那時真的隻是想湊任務進度。


 


此時,已經有不少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隻好側身讓出空隙,把段淮序「請」了進來。


 


畫室裡一如既往地亂,顏料和毛筆堆了一地,

懸掛或平放的畫紙上畫著同一個少年。


 


烏黑的發,雪白的肌膚,沒有畫上五官,讓人備感冷清。


 


唯獨正中彩墨未幹的那一幅,被細致地描上了眉眼。


 


少年半垂下的眼眸,無比溫柔。


 


段淮序的視線落在畫架上,一怔,隨即SS地盯住了畫。


 


「原來,你畫的不是我。」


 


他嗓音顫抖,充斥著難以置信的質問意味。


 


我循著方向看去。


 


相似的鳳眼,沒有鼻梁上的那點小痣。


 


畫的是我記憶裡青澀的時璟。


 


讓段淮序進門前,我忘了這一茬。


 


系統涼飕飕地說起了風涼話:


 


「宿主,你的審美一直都是同一款。」


 


冷的,傲的。


 


不怪段淮序沒認出我筆下的人。


 


我有些頭疼,但惡毒女配自我拯救系統又太過離奇古怪,哪怕是坦白了,也很難讓人信服。


 


隻能模稜兩可地解釋說:


 


「和前男友舊情重燃了,你懂吧,烈女怕纏郎。段淮序,我不糾纏你,你應該開心才是。」


 


卻見他扣緊了畫架,五指用力到獰厲。


 


「他是前男友,那我算什麼?」


 


段淮序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輕而易舉地抓住我的一隻手腕,將我桎梏在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喉結沉沉滾動。


 


他高大的身影幾乎將我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緊攥我的力道壓迫感十足,我被迫仰起臉。


 


「沈南枝,我們重新開始。」


 


「砰」的一聲,似是有什麼打破了牢籠的禁錮,振翅而出。


 


段淮序看我的眼神炙熱,而握著我的掌心滾燙。


 


我費勁地掙扎了下,沒掙脫,忍不住嘆氣。


 


「你現在對我的感情,隻是佔有欲作祟,不是喜歡。


 


「我問你,三年了,你知道我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嗎?」


 


他的眼紅得嚇人,千思萬緒都攏在了眼底,如同緊密的蛛網,用目光攫取我。


 


壓迫感強得可怕。


 


「我對你的不在乎,是裝的,隻有你看不出來。


 


「你的問題我可以回答。喜歡的事,畫畫;討厭的事,早起和被人忽視。膽子小,恐高,酒量不好,喝了酒會犯困,對花生過敏,習慣長發不過腰,高跟鞋隻穿 7 釐米以下的,更多的,還要我繼續說嗎?」


 


我指尖一抖,驚的。


 


竟然出乎意料地答對了。


 


但又如何呢?


 


遲來的深情,還指望我會為此感動?


 


我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抬眼盯住他,一字一頓:「你算什麼?當然是算我倒霉。」


 


6


 


空氣冰凍。


 


「放開她。」


 


冷冽的語調響起。


 


段淮序的神情陡然沉下,鋒利又冰冷,想要將我拽回身後。


 


但來人的速度更快。


 


時璟毫不留情地掀翻了段淮序,另一邊緊握成拳的手重重揮出。


 


皮肉碰撞的聲響,聽得人心驚膽戰。


 


段淮序踉跄著退後幾步,極力站穩腳跟,拇指擦去嘴角淌下的血,扯起唇,滿眼戲謔。


 


「很嫉妒吧,這三年來,她身邊的人是我。」


 


畫室裡,氣氛劍拔弩張。


 


時璟極輕地頂了下腮幫,喉結下壓時側臉輪廓越發冷硬,鋒芒畢露,像捍守領地的狼。


 


不等我阻攔,

他兇戾地拎起段淮序的領子,沉寂許久的火山口,蘊蓄著爆發。


 


語調仍舊是斯文、克制的,手臂鼓出猙獰虬曲的青綠色脈絡,反差十分強烈。


 


「你故意激怒我,是想要以此求得她原諒嗎?」


 


段淮序垂在身側的拳頭捏緊了又松,眼中光影灰灰沉沉。


 


「……」


 


這短暫的僵持以他推開時璟,垂頭衝我笑了起來為終止。


 


他的指縫沾著星點血跡,扯破的唇角紅腫,一笑,不見往日的矜傲。他幾乎是卑微地請求:


 


「別趕我走。」


 


我正要開口,身邊,時璟皺起眉,微微吃痛地低吟了聲。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疼。」


 


心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揪住,我連忙抓起時璟的手背,細致地檢查有沒有傷到哪裡。


 


好在除了微小擦傷,瘀青的地方並不明顯。


 


但也足夠我心疼了。


 


段淮序被我客氣地「送」出了畫室。


 


時璟指了指我的臉,我才發現,畫畫時顏料沾在了臉頰,看著滑稽。


 


簡單清洗後,我換了身衣服,寬大的男款襯衫穿在身上有些松敞,堪堪遮住腿根。


 


這還是時璟留下的。


 


推開虛掩的門時,恰好撞見時璟脫了外套,把帶來的保溫盒依次擺上小桌。


 


南肉春筍,龍井蝦仁,糖醋排骨,都是他照我口味,親手做的菜。


 


時璟半俯下身,筆挺白襯衣勾勒出微曲的腰線,矜貴傲然。


 


而嚴絲合縫扣著手腕的袖口被解開,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和緊實的小臂肌肉。


 


要麼不脫,要麼全脫,這種要露不露的,最為誘惑。


 


誰能想到這樣皎潔如天上月的人,曾經也會和我蝸居在小公寓裡,花費一整天的時間研究菜譜,就為了做出一桌討我歡心的飯菜。


 


年下小狼狗,還是親手調教出的最貼心,不管用途體現在哪方面。


 


我走近,伸手拽住他的領帶末端,輕佻一扯。


 


時璟溫馴地順著我向前,雙臂就勢環住腰,鼻尖幾乎蹭到我的鼻尖,氣息清淡好聞。


 


「姐姐……」他盯著領口我細縫露出的一點雪膚,啞聲,「把衣服穿好。」


 


我一圈圈收緊領帶,將距離縮近,直至看清他眼底晦暗的欲色,不合時宜地發問:「你有話想問我嗎?」


 


跳動的火暫時消減了。


 


時璟眼睛一轉不轉地注視我,瞳仁如同水晶石一般,含蓄得清冷。


 


「沒有。

」他回答。


 


卻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他其實很不會撒謊,每當想要隱瞞真實想法的時候,雙眼會下意識躲閃,耳廓紅得惹眼。


 


分明是藏了好多心事。


 


四下靜寂,夏日的夜黏沉沉的。


 


我替他解開束得一絲不苟的領帶,捏著衣領,往前湊,極其耐心地誘哄:「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時璟靜了靜,把我的手攏到掌心去,一下下搓揉著,像在與探究欲抗爭。


 


許久,終究是理智佔了上風,矜持地搖頭。


 


「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等你想說了,再告訴我。


 


「隻是別再把我丟下,我會很想你。」


 


全無保留的祈求態度,就似捧出了一顆心,等待我的審判。


 


我愣住了,心中好像被一點火星燎燃,烈火星流,

燒得彌山遍野。


 


空氣逐漸升溫。


 


時璟的摩挲著我的後頸,我縮著肩躲,更陷入柔軟的沙發。


 


朦朧的影子映在窗上,與月色、水光糾纏,在眼前浮動。


 


霧湧雲蒸。


 


……


 


他說不在意,他裝的。


 


比吃餃子還過分,翻來覆去地沾醋。


 


時璟把累得不想動彈的我從浴缸抱出。


 


桌上一口沒動的菜全涼了,我趁他不注意,偷吃了顆裹滿蜜汁的肉,好吃到想舔盤。


 


「熱一熱,別浪費。」


 


我沒骨頭似的癱在沙發上,一邊使喚他,一邊揉腰。


 


時璟的白襯衣也沒好到哪裡去,被抓得皺巴巴的,不能再穿。


 


他好脾氣地端起保溫盒,到廚房去用微波爐加熱。


 


餘光裡,樓下的車燈好像一直亮著,晃人眼。


 


我把掩得嚴實的窗簾拉開一道縫,向下看。


 


猝不及防地撞進段淮序的目光。


 


他倚靠在車門,指間的煙猩紅明滅,眉眼堆積著烏沉沉的濃雲。


 


不知在路邊站了多久。


 


我恍然記起,晃動的簾布和交疊抵在窗前的手掌。


 


也不知道,他看見了多少。


 


「……」怎麼以前沒發現他還挺變態的。


 


我火急火燎地拉上簾子,隔絕視線。


 


吃瓜不嫌事大的系統刷了個存在感:「要不兩個你都收了吧?我看男主可憐兮兮的。你要是吃不消,就這樣,一三五,二四六,周日單休,分工多明確。」


 


我:「……」


 


誰來管一管女配的S活?


 


7


 


遠在國外掙大錢的我爸,終於記起他獨自過活的女兒,抽空打了個電話回來。


 


「枝枝,我和你媽打算做完這一單後,度個假,先不回家了啊!」


 


中氣十足的洪亮大叔音衝破揚聲器,聽得出來,心情不錯。


 


我揉著耳朵,哼哼唧唧:「就說我是不是你們充話費送的便宜女兒吧?」


 


我爸嘿嘿地笑了兩聲:「天降財神爺,一單做完,夠包下你一輩子的 LV 包包,想不想知道是誰?」


 


「誰?」


 


盡管心底隱約有了猜測。


 


「時家找回來繼承家業的那小子,一出手就是三年的訂單,好家伙,這不得把他供起來。」


 


說到最後,聲音忽地小了下去。


 


「我看他,配我的寶貝女兒勉勉強強。」


 


另一端,

傳來我媽嗔怪的聲音。


 


「我還不想把我的寶貝嫁出去,你可別在這催婚!」


 


爸媽的感情十年如一日地好,恩愛如初,任是誰都能看出來的。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原本的我,小說裡的惡毒女配,才會愛如珍寶地痴戀段淮序。


 


喜歡誰,就認定了誰。


 


聽著那邊的笑聲,我也忍不住勾起唇:「收到,一個月內搞定他。」


 


豪言壯志是撂下了,但尚需努力。


 


我給時璟發了條短信:【男朋友在嗎?在幹嗎?忙嗎?】


 


他回復得很快:【在,在想你,不忙。】


 


我的臉頰些微地紅了起來。


 


敲定下和時璟一起吃午飯的事,我用十分鍾給自己化了個全妝。


 


襯衣,短裙,加上純欲妝容,清純得宛如出水芙蕖。


 


不信拿不下他。


 


我開車來到時家的集團大樓。


 


一進門,等在前臺的秘書小姑娘就殷勤地迎了上來,掩不住眼底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您就是時總的女朋友吧?他交代過,讓我直接領您到辦公室。」


 


即便上樓走的是專用電梯,一路上,仍然有不少人小聲議論。


 


「她就是時總的初戀情人吧,聽說他們異地戀了三年,終於修成正果了。」


 


「像時總這麼痴情的男人,拜哪座月老廟能求到啊?」


 


「好痒,我的戀愛腦都要長出來了。」


 


我閃身進了時璟的辦公室。


 


多待一秒,都要壓不住翹起的嘴角。


 


時璟正在用平板看資料,見我來了,視線落在我短裙下雪白的腿,眸光晦暗。


 


我笑吟吟地朝他一晃手上提的打包盒:「時總,今天我包你的午飯。


 


他吃飯時並不習慣闲聊,姿態得體,十分從容。


 


等他用完最後一口,停下筷子,我支著下颌,斟酌著怎麼開口。


 


「怎麼了,姐姐?」時璟將我飄走的思緒拉回。


 


我屈膝壓上時璟大腿,手指一勾,挑起他下颌。


 


四目相對,他的瞳孔黑得像是沉了墨,像伺機而動的狼沉默地盯視獵物。


 


我下意識將裙擺向下扯了些,壓了壓喉:「一個吻,你回答我的一個問題?」


 


「好。」


 


時璟的唇邊含著懶散的笑意,視線炙熱,自下而上的角度隻能微仰著頭看我,慢條斯理地單手松開領帶。


 


我艱難地將目光從那條細長的領帶上收回,不去想歪:「你的嗓子是怎麼好的?」


 


「那隻是傷到喉嚨的可愈性失聲,但你好像篤定了我不能說話。

」他慢悠悠地補完了後半句,「姐姐似乎更憐愛小啞巴。」


 


也就是說,他在回到時家後,治好了?


 


我捏緊拳,想起從前偶爾小打小鬧時,隻要他無辜地垂下眼角,指著自己的唇,我就會驀地消了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