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機男!


這輕飄飄的一拳,捶在時璟的肩上不痛不痒。


 


我又問:「你回時家是因為我嗎?」


 


他靜靜地看著我:「是,我隻想找到你。」


 


心跳陡然加快。


 


胸膛內像盛滿了細柔的羽毛,松軟無比。


 


我一股腦地把心底的疑問都倒了出來。


 


說得口幹舌燥。


 


時璟的手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扶上我的腰,強勢而溫柔。


 


他修長的手指在自己唇上點了一點:「姐姐,現在你該親我了,十五個問題,十五次,一次都不能少。」


 


過近的距離,讓人察覺危險。


 


我隻要稍微低下身,就能碰到他好看的唇。


 


就在我閉上眼,慢慢向那片柔軟靠近時,門外傳來小姑娘的聲音:「時總,

面試人員的名單整理好了,您現在要看嗎?」


 


「疼。」我磕到了時璟的下唇。


 


顧不得關心唇上的傷勢,我火速從他腿上爬起,若無其事地站在一旁,用手給自己扇扇風,找補道:「今天氣溫挺高的,時總臉都紅了。」


 


小姑娘推門的動作愣在外邊,會意地點點頭:「是挺高的,沈小姐可以為時總降降溫。」


 


隻差把「公費嗑 CP」寫在臉上。


 


時璟冷不防地說了句:「她降不了。」隨即走到門口接過了文件。


 


我:「……」


 


不敢接話,眼睛卻瞄到了他手上那份送過來的人員名單。


 


最上的一份,儼然寫著女主的名字。


 


我一怔,這時候女主不是應該順利入職段家的企業,跟段淮序開啟冤家路窄的辦公室戀情嗎?


 


「統子。」我試圖把系統召喚出來。


 


系統不滿:「叫我什麼呢?」


 


我正要回嘴,放在桌上的手機連連振動了幾下,拿起一看,竟是畫廊代理人發來的短信,告訴我所有的畫都被訂下了,收入可觀。


 


「這就是財神爺的祝福嗎?」我忽然福至心靈。


 


系統哼哼著:「現在該叫我……」


 


我立即改口:「大寶貝!」


 


打岔完,我問起正事:「劇情改變了,女主是怎麼回事?」


 


系統回答:「段淮序把她的簡歷刷下來了。」


 


奇奇怪怪的。


 


8


 


沈家投資的電影舉辦試映會,制片方送來了請柬。


 


爸媽天南地北地全球飛,抽不開身,應酬任務就落到我頭上。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

翻了下,就在今晚。


 


時璟近來很忙,忙裡偷闲跟我談戀愛。


 


我闲著無聊,幹脆應下了出席。


 


到了現場,才發現鄰座安排的人竟然是徐瀅瀅。


 


不打不相識,我心寬地朝她打了聲招呼,款款落座。


 


這下坐立不安的人就成了徐瀅瀅。


 


她咬住唇,眨著化有漂亮眼妝的兔子眼,眼尾紅紅的,像要哭出來。


 


「沈南枝,你今天是特意來羞辱我的嗎?」


 


我是沒刻意打聽,但阻止不了同圈的好友時不時地向我八卦段淮序的近況。


 


比如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居然遣散了身邊圍繞的鶯鶯燕燕,收起玩世不恭,學習接手家族企業。


 


一反常態的改變,引得不少人猜測其中緣由,卻也沒誰能得出個結論。


 


畢竟以段淮序的身份,

沒必要向任何人解釋。


 


但把徐瀅瀅的態度和這件事聯系起來,答案呼之欲出。


 


她是對段淮序動了真心的,念念不忘。


 


我沒計較她莫名敵視的態度,把手上的小蛋糕遞給她。


 


「吃不吃?」


 


「吃。」她想也不想地回答,反應過來後又有些拉不下面子,瓮聲瓮氣地說,「我不會因為一塊蛋糕,就被你拉攏了。」


 


我笑了笑,注意力挪回熒屏,沒再說話。


 


整場觀影下來,徐瀅瀅偷看了我好幾次,目光從狐疑變成好奇,欲言又止。


 


直到放映結束,別別扭扭地叫住我。


 


「你是真的放下段淮序了?」


 


我再自然不過地點頭,隨口胡謅:「與其撐一把破傘,不如獨自淋雨。」


 


她眼前一亮,憤憤地端起杯飲料。


 


「不喜歡也好,

有時候看他折騰你,我還蠻吃醋的。


 


「之前在酒店,叫你送東西來的那次,你走了,他打了一晚上的遊戲,天亮就讓我回去了,說要補覺。


 


「你說他捧我,給我資源,卻把我當個花瓶擺著好看,圖些什麼?也隻有在我故意針對你時,才會對我多一點關注,真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我聽她絮絮地念,心底生出個荒謬的念頭。


 


正想著,路過的人潮不經意撞上徐瀅瀅後背,她一時沒站穩,趔趄地向前走了半步,靠上我的肩。


 


瞬間,一隻手飛快地將我拽至懷裡。


 


段淮序的臉近在咫尺。


 


他冷淡的眼望向徐瀅瀅,眉峰凌厲。


 


「你想對她做什麼?」


 


不用想也知道是誤會了。


 


女孩子再喜歡一個人,也是要面子的。


 


徐瀅瀅眼含著淚,

也不解釋,隻甩下一句「再喜歡你我是狗」,就氣呼呼地走了。


 


我嘆了口氣,掙出他臂彎。


 


「我們聊聊?」


 


街上不知何時下起大雨,淅瀝不止,看來一時半會停不下來。


 


這個時間,該走的人都走完了,空蕩的大堂唯獨站著我和段淮序。


 


時璟在短信裡說,忙完了,從公司過來接我。


 


我回了個「好」,打算跟段淮序長話短說。


 


「如果我說,隻有追你三年才能活命,你會相信嗎?」


 


話音剛落,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我可以接受。」


 


答復得太快,讓我嘴邊的話都打了個結,心裡擬了草稿的道歉一句也派不上用場。


 


反倒是段淮序打破沉寂,語速很急,好似這些話不快些說完,就無人再聽了。


 


「我承認,

我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你,不是你所認為的習慣,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我也知道自己從前很混蛋,不斷地試探你的底線,想要確認你是真的會一直陪著我。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對我沒有圖謀的人。」


 


我沒忍住,打斷了他:


 


「不,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是為了自己。」


 


他的眼眶迅速地紅了,語調帶上些許不甘。


 


「你說寧願獨自淋雨,但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為你撐傘的機會?」


 


雨聲愈發大了,豆大的雨滴砸落在地面,濺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段淮序的話說得很慢、很清晰,尾音卻顫抖著,沉沉墜入朦朧的夜雨。


 


沒想到我開玩笑的話,他全都聽見了。


 


雨幕裡,停下一輛幾乎融入夜色的邁巴赫。


 


撐著傘的男人邁下車,緩步走近。


 


我看向他。


 


心間的小鳥撲騰著翅膀,輕快地鳴叫,就要闖出胸腔,去往我心之所向。


 


迫不及待。


 


我難抑愉悅心情,翹起唇,直白拒絕:


 


「已經有為我撐傘的人了。」


 


身側,段淮序玉雪般的容色依舊清寒,指節捏得微微泛出蒼白。


 


「如果……我願意為你,忍受我們之間多出一個人呢?」


 


我倏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要是被時璟聽到,我明天大概會下不了床,隻好打斷他要往下說的話:


 


「停,想害我直說。」


 


時璟沉穩的腳步停在身後,寬敞的傘遮住我。


 


「姐姐,我來接你。」


 


即便是看不見他臉上的神情,

我也知道那一定是溫柔繾綣的。


 


數年過去,仍然令我心動。


 


9


 


試映會上的酒精飲料,讓我回到和時璟的家後,先倒頭睡了一覺。


 


醒來時,身邊的空位還齊整著,不像有人躺過。


 


一看時間,接近深夜。


 


我猜想這會時璟還在工作,趿著拖鞋,到書房找人。


 


暖黃的燈光下,他穿著淺白色真絲睡衣,微敞的領口間,隱約露出的鎖骨痣勾走了我所有的注意。


 


看過多少遍也不膩。


 


他聽見書房外的聲響,等我走近,摘下鼻梁上架著的金絲框眼鏡,讓我坐在他腿上。


 


「還在忙?」


 


我掃了眼桌上攤開的厚本子,意料之外,不是報表文件,而是相冊。


 


除了之前看過的照片,還有部分是從報紙剪下,

或是打印出的紙張。


 


無一例外,都是關於我的。


 


其中最顯眼的,是一篇獲獎畫作的報道。


 


是我前兩年參賽時提交的作品,畫的不是別的,正是時璟熟睡的半張側臉。


 


底下龍飛鳳舞的字跡,還是我的籤名——


 


S.S。


 


原來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我看得出神,手心裡的觸感倏地冰冷。


 


低下頭,是一張輕而薄的銀行卡。


 


我夾起卡片,一動,被抵上桌沿。


 


「給我的?」


 


時璟單手圈住我的腰,將我環在他的胸膛與書桌之間,趁我打量手中的銀行卡時,親了下耳垂。


 


細細地痒。


 


我故意逗他:


 


「老婆本呀?」


 


卻不想時璟慵懶散漫地應了聲,

更過分了些,牙尖輕輕磨了下我的耳垂。


 


「姐姐,你走的時候給我留下一張卡,一百萬,現在連本帶利地還給你,你歸我。」


 


從前那個總會被我撩撥得指尖發顫、耳廓通紅的小啞巴學壞了,欺負起我來遊刃有餘。


 


我臉頰微紅,不可置信,反復跟他確認卡裡的餘額。


 


借一還十,簡直暴利。


 


想到賺得盆滿缽滿的小金庫,我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時璟,拽他袖角。


 


「我要投資你,你七我三,年底分紅。」


 


時璟的笑聲很低,燎在耳畔。


 


「財迷,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錢?我的所有都可以給你,隻要你不丟掉我,我也是你的。」


 


他慢慢地抱緊我,直至耳鬢廝磨,燈下的影子密不可分。


 


「姐姐,在你向我伸出手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你忽然出現在我的世界裡,比我前半生見過的所有人和事物都要美好。我時常會想,如果沒有遇見你,或許早在我失聲的那年,人生就是一片黑暗。


 


「你離開之後,時家找上了我,金錢、權勢還有人脈,都不比他們承諾能幫我找到你更叫我心動。可我反倒不敢去見你了,你遙遠得好像天邊的星。


 


「直到我一步步走到這個位置,終於能夠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告訴你,我很想你。」


 


我心底柔軟得一塌糊塗,因他漾起的春波,軟綿綿叩著心門。


 


愛是盡力而為仍覺虧欠。


 


我捧起他的臉,認真地在唇角啄了下,故作嚴肅。


 


「我喜歡殘缺的我和殘缺的你,但剛好能實現完整的我和你。」


 


時璟怔了怔,出其不意,忽地把我攔腰抱起來。


 


好似計劃得逞。


 


「我現在有點姐姐不足了,

急需補充。」


 


我小小驚呼了聲,抱緊他。


 


心裡,悄然許願。


 


請讓我和相愛的人長久相擁,直至終將不可逃離地沉眠。


 


窗外恰是月圓,人間歡聚。


 


番外·段淮序


 


我其實比沈南枝認識我之前,更早地認識了她。


 


那天我又跟老頭子吵了一架,摔門而出,隨意把車停在路邊,煩躁得看什麼都不順眼。


 


就連冰櫃裡最後一瓶氣泡水,也被人搶先拿走了。


 


我攔住他:「我出十倍的錢,買你手上這瓶,你換一個。」


 


男人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打了個手勢,拒絕了。


 


還是個啞巴。


 


這讓我更心煩了:「五十倍,夠了吧?」


 


倒也不是多想喝,隻是一切事情都不順心的挫折感,

讓我急於求得寬慰。


 


卻沒想他收起零錢,徑直走出了便利店。


 


我皺起眉,轉過身,看向他離開的方向。


 


不遠處,男人停下腳步,而他站在身旁的女生,長相嫵媚,眼底盛滿了不加掩飾的愛意。


 


她仰起臉,笑著給他擦掉額上的汗。


 


這一幕,我竟記了很久。


 


以至於重逢時,一眼就將她認了出來。


 


沈南枝,她的名字。


 


意料之外地,她對我展開了追求。


 


所有人都說,沈南枝愛極了我,愛到連面子都可以不要。


 


可我見過她愛人的模樣,又怎麼會相信她是真的喜歡我呢?


 


那雙漂亮純淨的眼睛裡,沒有愛意。


 


我重復地告訴自己,不要被她騙了,可難以控制的心,總是忍不住為她悸動。


 


自欺欺人,

也似自我傷害似的,我攥緊拳頭,極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加冰冷。


 


「沈南枝,我喜歡誰,都不會喜歡你。」


 


靈魂與身體好像剝離開了,身體無法克制地心動,靈魂冷眼旁觀。


 


她垂下臉,浮於表面的難過之下,有隱約的輕松。


 


這種神情,我在她的臉上見過了無數次。


 


讓我嫉妒到快要發狂。


 


她仍然愛著那個男人。


 


我對她的殘忍,變本加厲。


 


一面縱容他人羞辱她,一面期待她會真正地為我傷神。


 


可是沒有,她始終渺渺遠遠地、清清冷冷地遊離於我隱秘的窺視之外。


 


就像把我架在凌遲臺上,卻又不給痛快。


 


盡管……不敢離開的人,是我。


 


像卑鄙的小偷,

渴求著她會將曾經施予別人的愛,也落在自己身上。


 


直到晚宴上,我竟然又看到了那被我反復記起的、被她深愛著的男人。


 


時、璟。


 


我閉了閉眼,掩去眼底的一片猩紅。


 


再睜開時,視線幾乎是一瞬也不能從沈南枝臉上移開,我想看她,在他面前會怎麼做。


 


「沈南枝,」我啞著聲,「就這一次。」


 


這一次,我放縱了自己的沉淪。


 


徹底沉淪在她和他的故事,扼S掉全部理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