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生辰那天,宋承引帶回來一個美人。


 


他承諾我:「意姜,朕絕不會讓她懷孕,嫡長子定會是你我二人的孩子。」


 


「朕娶張嫣隻是為了牽制她父親。」


 


「你別為難她……好不好?」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紅了眼眶。


 


他怎麼會這麼想?


 


我於他九歲初始於學堂,十八歲並肩於沙場,二十歲對簿於朝堂。


 


可以說,他學的我也學過,他會的我都會。


 


我怎麼會為難張嫣?


 


當然是為難他啊!


 


1


 


深夜,面前的飯菜已然冰冷,我一身青衣一動不動的端坐在前。


 


並竹從外面進來,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平靜地問:「陛下還沒忙完嗎?」


 


並竹垂著頭不敢看我:「回娘娘,

張貴妃親手做了羹湯,陛下……」


 


我拿起筷子夾起面前的菜。


 


並竹有些心疼的道:「娘娘,冷了就別吃了。」


 


我不為所動,吃著吃著,淚水就掉下來了。


 


今天是我二十歲生辰。


 


是我和宋承引認識的第十一個年頭。


 


他曾經不遠千裡隻為確認我的安危。


 


曾經為了保護我不惜為我擋刀。


 


曾經為了哄我攀上最高的枝椏摘花。


 


曾經牽著我的手許諾一生一世。


 


與我並肩同行牽手入京都。


 


在最高的鳳凰樹上掛滿寫著我名字的玉牌。


 


可他還是打破了一生一世,抬進來各式各樣的美人。


 


曾經的記憶如同螢火,星星點點的匯聚在一起,到了現在早已消散。


 


2


 


次日,我免了眾嫔妃的請安,到中午了,張貴妃卻不請自來。


 


張貴妃是鎮北將軍的女兒,長的嬌俏可人,惹人憐愛。


 


她到了門口,也不進來,在門口哀嚎著:「皇後娘娘,都怪嫔妾不好,嫔妾來給您賠罪了。」


 


我一臉平靜的看著書,並竹擔憂的問:「娘娘……」


 


我抬抬手:「無妨,隨她鬧。」


 


果不其然,宋承引很快就來了。


 


張貴妃也隨即暈倒。


 


宋承引當然怒中火燒,抱著人就進來了,大喊著:「傳太醫來!」


 


他將人放在我的榻上,見我卻在旁邊悠哉的看書,指著我怒道:「皇後未免也太鐵石心腸了!嫣兒在外暈倒了你都沒有任何反應!」


 


見我無動於衷,他更是生氣:「趙意姜!

你這個皇後是不想做了?」


 


我收起書站起身,從桌上端起一杯茶:「陛下,嫔妾早上已經免了請安,因為嫔妾身體不適不宜打擾,張嫣還巴巴的湊上來,她這難道不是活該?」


 


我走到張嫣面前,一杯茶水盡數潑在她身上。


 


張嫣立馬尖叫著跳起來。


 


宋承引跑過來將張嫣護在懷裡。


 


我道:「涼茶而已。」


 


此刻在場的人又怎麼看不出來張嫣是裝暈,張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躲在宋承引懷裡。


 


宋承引嘴硬道:「朕……朕怎麼知道你的茶裡有沒有毒!」


 


我笑著看他:「陛下真是,越來越沒用了。」


 


「放肆!」


 


無視他的暴怒,我轉過身,隻道:「天色尚早,想來張貴妃已經備了午膳,嫔妾就不留陛下了。


 


3


 


深夜,我將剛寫完的信交給並竹:「派人送出去給陳桑。」


 


並竹接過信在旁邊說:「娘娘,這幾日皇上常常召見大臣在御書房議事,很少見貴妃。剛剛,賀安帶著人出去了。」


 


我垂著眼:「召的哪些大臣?」


 


「賀安,江辛義,樊輝銀,白石。」


 


威遠將軍,右相,尚書,大理寺少卿。


 


獨獨沒有張嫣的父親,他們會在一起商量什麼呢?


 


我露出笑容。


 


不等我想什麼,張嫣就帶著人來了。


 


她好像還沒意識到什麼。


 


見我帶著笑容,她也笑:「看來皇後娘娘很高興啊。」


 


我抬眼瞧她,眼尾撒著亮閃閃的金粉,嘴唇嫣紅,嬌俏可人。


 


到了面前,她微微屈膝行禮:「參見皇後娘娘。


 


「貴妃有何事?」


 


張嫣拍拍手,一群人抱著盒子進來:「皇後娘娘啊,快過年了,您家中人給娘娘送年貨了嗎?」


 


她故作驚訝:「哎呀,瞧嫔妾這記性,娘娘一個孤女怎麼有人給娘娘送年貨呢?所以嫔妾將家裡送來的都拿來給娘娘分點。」


 


那神情,好像打發要飯的一般。


 


我站起身理理衣裳,抬手就是一巴掌。


 


力道大之,直接將張嫣打倒在地。


 


侍女婆子連忙去扶她,她氣急敗壞的哭起來:「你敢打我!趙意姜你敢打我!你……」


 


我拉開人又補上一腳,轉身抽出一直放在檀花木架子上的劍,直指躺在地上的張嫣。


 


「你想S嗎?」


 


多年來,我的逆鱗隻有兩個——S去的家人和燕王軍。


 


張嫣平常想做什麼我都不管,唯獨不能沾染了這兩個。


 


張嫣嚇得愣住,她身邊的大丫鬟大聲道:「娘娘未免太目中無人了!我們娘娘可是皇上親封的貴妃!」


 


見我無動於衷,她顫顫巍巍的又道:「我們娘娘背後可是鎮北將軍!若是沒有我們將軍,陛下是不可能那麼輕松當上皇上,娘娘也不可能那麼輕松當上皇後!」


 


我道,「張嫣,你身邊的人未免太無禮了。」


 


張嫣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隻瘋狂地搖頭。


 


「來人,送貴妃回宮。」


 


到了晌午,宮外傳來消息,鎮北將軍沒了。


 


4


 


聽說張嫣哭得昏了過去,醒來後就鬧著要出去見父親。


 


宋承引沒讓。


 


我猜是因為鎮北將軍手裡的兵權沒收幹淨。


 


所以他不會輕易放走張嫣。


 


鎮北將軍是何等人物?


 


當初我與宋承引兵臨京城下,他手裡握著十萬大軍,若是強行守城,必定是一場惡戰。


 


可他大開城門,恭恭敬敬的送上兵符,帶著滿朝文武全府家眷迎接我們:「臣張仲言恭迎皇上,皇後娘娘。」


 


宋承引騎在馬背上問:「滿朝文武皆服?」


 


他道:「陛下是天選之子,眾望所歸,滿朝上下三千官員,皆服!」


 


金鑾殿上例行封賞時,張仲言舉薦了不少能臣,宋承引便問:「張愛卿,你替那麼多人謀了前程,那你自己呢?」


 


張仲言笑道:「回陛下,臣已是垂暮之年,前程也早已到了正一品大將軍,還有什麼可謀的啊?隻是家中小女剛剛及笄,等到老臣在滿朝文武中挑的好兒郎,還請陛下賜於小女殊榮啊。」


 


宋承引當然滿口答應。


 


張仲言確實已到了垂暮之年,可人總是貪心不足。


 


宋承引就從來沒想到。


 


這是以退為進,讓宋承引以為老兩口什麼都不想了,隻想要女兒過得好。


 


張嫣進宮時,正是我和他吵架的時候。


 


也因此,我與他再未好好地說過一句話。


 


……


 


張仲言就那麼一個女兒,自然不會放她孤身一人在。


 


所以晚上張嫣就得到了消息,大概是拿兵權威脅了宋承引,沒一會便出宮去了。


 


5


 


我聽並竹說完,悠悠的嘆道:「宋承引這個皇帝當的是真憋屈啊。」


 


「那朕讓你來當如何?」


 


宋承引來了,我不慌不忙的向他作禮:「陛下那麼忙還抽空來看臣妾,臣妾真是受寵若驚啊。


 


他在桌邊坐下:「鎮北將軍去了。」


 


我不走心道:「哦,節哀。」


 


他看了我許久,半晌才道:「意姜。」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自從張嫣進宮後,他再也沒有這樣喊過我。


 


「有屁就放。」


 


宋承引也不惱,他低著眉:「朕想把張仲言牽入滿春園。」


 


我站起身,怒視著那個坐著的人:「你什麼意思?」


 


宋承引低著頭:「朕心意已決,隻是來告知你。」


 


「呵,宋承引!張嫣拿兵權威脅你了?」


 


「趙意姜,你越發咄咄逼人了。」


 


說完,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滿春園裡,埋葬著因他而S的我的父親母親兄長,還有曾經戰S在塢關的五萬兄弟。


 


那是我與他入京後,修建的皇陵,

為的是安葬無家可歸的兄弟們。


 


並竹從旁邊扶住我:「娘娘,小心身子啊。」


 


我拍拍她的手:「無妨。」


 


準備得差不多了,很快就可以動手了……


 


6


 


我是濟州平蘭溪趙家的幼女趙意姜,年少時曾男扮女裝替兄長去私塾上學。


 


家中並不富足,隻是一些小生意剛好夠四口人吃飯。


 


我和宋承引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


 


他是首富之子,在學堂裡向來是光芒所在。


 


在學堂,能和他的策文共同出現的隻有我的。


 


他心懷天下,在策文裡寫下天下百姓乃民之本生,君之謀也。


 


久而久之我們倆關系也好了起來。


 


大概也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吧。


 


我們約定一起參加鄉試,

深夜溫酒大言不慚的說榜首也不在話下。


 


確實不在話下。


 


因為宋承引順利上榜,而我則缺席了考試。


 


他後來根據我家的地址來尋我,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那個時候,正是天下大亂的前幾天。


 


不久之後,皇帝病重,三閣老掌權,各地藩王揭竿而起,百姓民不聊生,難民四處流散,天下大亂。


 


再次見面正是一年後。


 


兄長趙楨是申州燕王的謀士,而燕王正好是諸多藩王裡很有實力的一位。


 


他與兄長是結拜兄弟,關系很好。


 


我們就住在這裡。


 


那日我與趙楨從燕王府裡出來,見前方一片喧哗便上前查看。


 


趙楨拍拍前面人的肩:「這是咋啦?」


 


那人轉過頭:「趙先生。」


 


又看到我,

「趙姑娘。」


 


他指著空地上那個黑人說:「是老六打漁的時候從海裡撈起來個男人,但是家裡人口太多根本養不起,放任不管他又不好意思,想著有沒有人給帶了去。」


 


我仔細看著,那人滿身汙泥,狼狽不堪,連衣服顏色都辨認不出來了。


 


老六打來一桶水,想為他清洗一番,正把人翻過來為他洗手,那手上刀痕數道,一顆紅色的小痣顯現出來。


 


我扯了扯趙楨的衣角:「哥,把他帶回去。」


 


趙楨有些意外地看我一眼,走上前去掏出幾兩銀子遞給老六。


 


老六本就不要銀子,一看是趙楨更加推辭。


 


就是這個人,這幾日一直奔走於城牆之間保護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