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趙楨笑著:「老六收下吧,這個人我帶走咯。」


這是我和宋承引分開後的第一次見面。


 


那時我才知道,他家被抄了。


 


父母皆亡,他是拼S才逃出來的。


 


7


 


當初從老六手裡救下宋承引之後,他立誓要報仇。


 


於是入了燕王幕府,我們一同攜手為燕王出謀劃策。


 


但天下局勢風雲莫測,多方藩王盤踞各地,一時之間難以分出高低。


 


轉折就是塢關大戰。


 


塢關地勢險峻,是個埋伏的好地方。


 


這裡是武王的地盤,正巧是S害了宋承引全家的人。


 


趙楨作為誘餌先行進入,宋承引則領著人在前面反埋伏。


 


大戰打響的那一刻,卻遲遲不見宋承引的人出來。


 


趙楨帶著將士們奮力拼S,直至最後一刻。


 


武王以為沒有埋伏,大開城門,踩著滿地屍骨出來,宋承引這才帶著人S出來。


 


大捷。


 


但趙楨沒了。


 


宋承引當時告訴我,是武王太卑鄙了,在箭上沾了毒。


 


我守著趙楨的屍體三天三夜,隨著去打仗的將士們都避著我不敢見我,我隻當他們是怕看見我太傷心於心不忍。


 


我跪坐在靈堂,宋承引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抱住我:「意姜,別難過了,趙兄肯定也希望你好好活著。」


 


我靠在他懷裡輕聲說:「宋承引,我隻有這一個哥哥。可是現在……我沒有哥哥了。」


 


那時的宋承引將我抱得很緊,好似要將我揉進懷裡一般,他語氣帶著哽咽,溫柔的對我說:「意姜別怕,以後我保護你。」


 


我一直以為他是心疼我。


 


我信了。


 


因趙楨的S,我母親一病不起,不過兩月就去世了。


 


父親一下子經歷喪子喪妻,獨自離開雲遊去了。


 


沒過兩年,就傳回一封絕筆信。


 


後來燕王被S害後,將大權交給我,我便與宋承引一起統領二十萬大軍,加之收復的武王的十萬大軍,從申州一路北上,一路上過關斬將,收復眾多領土。


 


入京的前一夜,正值我十八歲生辰。


 


我們不知道明天等待我們的是惡戰還是生S,宋承引帶著我爬到高高的樹枝上。


 


他握著我的手,對著月亮說:「意姜,明日入京兇多吉少,若是順利,日後每一年你的生辰我都陪著你。若是不順利,我也會拼S護你……」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宋承引,你在我哥面前發過誓,

以後可是要與我生S與共的。」


 


宋承引臉色不太好看將我摟進懷裡,深深的嘆了口氣:「意姜,好想好想就這樣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8


 


誰知入關那天,張仲言攜百官相迎,我們兵不血刃就收復了京都。


 


策馬入京時,路邊一群推車的小伙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宋承引叫停隊伍走到那幾個少年面前:「你們這是什麼花?」


 


一個少年道:「將軍,這是鳳凰花,要拖出城去賣的。」


 


宋承引掏出一袋銀子:「夠嗎?」


 


幾個少年眼睛放光:「夠了夠了。」


 


宋承引看了我一眼,喚來幾個將士將花抱到城門口,親自挖土將樹種下。


 


那樹立起來,足有三丈高,我走到他旁邊:「怎麼突然種花?」


 


他笑著看我:「這鳳凰花生得美。


 


宋承引從懷裡拿出一枚穿了繩子的玉牌:「本想以此玉牌做你的生辰禮物,現在我又覺得這些東西根本配不上我的意姜。」


 


我看著玉牌,眼中全是不可置信,「玉牌上刻了我的名字?」


 


「嗯。」


 


宋承引抬頭,看著亭亭玉立的鳳凰樹翻身而起,如飛鴻踏輕枝,立於枝椏間,將那一枚刻著我名字的玉牌掛在最高的枝椏上。


 


「意姜,願我如此樹,護你此生不受風雨。」


 


滿朝文武,京都百姓,都看著他做這些事情。


 


末了他還叫了幾個士兵好好守著。


 


我輕輕一笑,與他攜手並肩入京。


 


入京都上朝的第一天,宋承引就幹了兩件事。


 


第一,封我為後。


 


第二,下旨修建滿春園。


 


然後,將混戰六年裡S去的兄弟,

有名字的全部記下刻碑,沒名字就立空碑。


 


全部遷入滿春園。


 


予我鳳冠霞帔,八抬大轎,在文武百官前,我一步步踏上那階梯,走到他面前。


 


我其實一直在他身邊,可惜歷史上,我隻是趙皇後。


 


隻是宋承引的附庸。


 


他愛我,敬我,所以我甘之如飴。


 


宋承引牽著我的手:「意姜,我們終於苦盡甘來了。」


 


我笑著,同他共飲。


 


此後天下便是海晏河清,太平盛世。


 


沒想到轉折來得那麼快。


 


9


 


十九歲生日那天,宋承引告訴我在御花園為我準備了驚喜。


 


並竹為我梳妝:「陛下也真是,說出來算什麼驚喜啊。」


 


我也笑著:「選在那麼偏僻的地方,虧的他。」


 


並竹是打心眼裡為我們高興,

她是混戰的第二年被我救下的,說家裡親人都已經沒了隻求留在我們身邊,我便留下了她。


 


這時的我和宋承引形影不離如同一對璧人。


 


收拾好了,我便與並竹一起前往。


 


剛下過雨,路上有些潮湿,加之地方偏僻,我們走的很慢。


 


「將軍你可別來找我們啊嗚嗚嗚……我們也不是故意的……你要索命就去找陛下吧……」


 


「將軍啊……別來我們夢裡了……我……我真的害怕……你看現在天下太平……趙姑娘也做了皇後……你就放下吧……安心去吧……」


 


剎那間,

我腦子一片空白。


 


並竹反應迅速上前去大喊一聲:「你們是誰!在胡言亂語什麼?」


 


那三個人被嚇了一跳,哆哆嗦嗦的不停磕頭:「皇後娘娘……參見皇後娘娘。」


 


幾個人不敢抬頭看我。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們先起來吧。」


 


無人敢動。


 


「你們是今年入宮封賞的將士?」


 


並竹吼道:「皇後娘娘問你們話呢!」


 


「是。」


 


一個字卻帶著畏懼和害怕。


 


我問:「你們很怕本宮?」


 


「沒……沒有。」


 


「你們剛剛在講什麼?」


 


我瞧著幾個跪著的人,我記不得他們的模樣,不認識他們是哪個隊的了。


 


「沒什麼皇後娘娘。


 


並竹吼道:「在娘娘面前也敢黑白顛倒胡言亂語?再不說馬上給你們抓去慎刑司好好拷打審問!」


 


為首跪著的一個人心一橫:「皇後娘娘!請放過屬下吧!我們都隻是聽命行事!」


 


我理理衣裙:「你說,本宮饒你們不S。」


 


埋葬在泥土下的真相終於有了重見天日的那天,盡管終年不見陽光,他依然栩栩如生,上面刻著的是血的故事。


 


「回娘娘的話……當年的塢關大戰您還記得嗎?原本定下的策略是趙將軍為誘餌,以身入陣,誘敵深入,再由宋……皇上親自帶人從後支援將敵人堵在城門口,兩番匯合然後開城門……」


 


「本宮記得,這是本宮與燕王等商量了幾天想出來的法子,按這個法子傷亡最少,

因為本宮哥哥帶了炸藥。」


 


話音剛落,我好像意識到了什麼,看著那人,「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那人又磕了一個頭:「下官知道!下官就是皇上親手帶的那一隊人馬裡的幸存者。皇上想要親手斬S武王,所以並沒有和趙將軍匯合,而是……放任趙將軍等人在裡面廝S,趙將軍最後甚至引爆了炸彈炸S了一大片敵軍……等趙將軍S後,戰場回歸寧靜,武王打開城門,我們才衝出去。」


 


「而後……皇上為了隱藏他害S趙將軍的罪情……不惜S了一半的兄弟……」


 


他說完,我半響回不過神來。


 


塢關大戰。


 


我的親哥哥S在那一場大戰裡,

母親因此一病不起兩個月就去了,父親也跟著去了。


 


也因這一場仗,燕王失去了趙楨這一員大將,將士們S傷超過了預算的一半之多。


 


我揮揮手:「你們先回去吧。」


 


幾人忙不迭的磕頭,起身想走,卻突然口吐鮮血癱倒在地。


 


並竹嚇了一跳連忙護住我:「娘娘小心!」


 


這一番變故來的突然,我愣在原地:「並竹,入宮封賞的是不是剛在陛下哪裡吃過茶?」


 


宮中戒備森嚴,誰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給當年的功臣下毒?


 


更何況他們現如今還未出宮,S在宮裡……


 


並竹擔憂的看著我:「娘娘……」


 


我終於回過神抬頭衝她一笑:「走吧,別讓陛下久等了。你喚幾個人來把這裡收拾了。


 


「是。」


 


我與宋承引一路走來十年了,我們九歲相識於學堂,他的為人我應該很清楚。


 


他幼時有凌雲之志,想入朝為官為百姓謀福。


 


後來家中變故,他便棄了文專心練武,保家衛國。


 


我不信他會做出這樣的事。


 


有些事情要親口問了才知道。


 


10


 


「意姜。」宋承引見我來了忙跑過來:「怎麼來的如此慢?」


 


他牽起我的手:「好涼,怎麼不多穿些?」


 


我搖搖頭,宋承引未等我說話就拉著我坐下:「意姜,朕有事與你商議。」


 


我道:「陛下請講。」


 


宋承引仿佛在心裡準備了一下措詞,好半響才說:「張仲言的獨女張嫣因為仰慕朕一直未嫁,朕覺得,不是要牽制張仲言那個老家伙嗎?

將他的愛女接進宮不是更好,這樣他以後想幹點什麼我們都能把張嫣捏在手裡!」


 


我看向他:「陛下,臣妾說過了,張仲言一直想要這江山是他的,若是張嫣進宮……」


 


「朕知道!是假意迎娶張嫣,不會讓她有機會懷孕!也不會威脅到你的位置。」他好像急於證明自己一樣。


 


我嘆了口氣:「陛下,並非如此。若是張仲言想,懷孕就好,是不是天家血脈有何關系?」


 


宋承引一愣。


 


我繼而道:「便如前朝繡妃,當年不就是借子混淆天下血脈得以打倒多年來的對頭舒妃?就算到了後來事情真相被查清,可江山易主已成定局。」


 


宋承引好似反應過來了,思考起其中要害,大夢初醒的點點頭。


 


「意姜說得對,是朕糊塗了。」


 


我此時定定的看著他:「陛下,

方才臣妾在那邊見著了幾位故人。」


 


我仔細的看著他剛剛還完美無缺表情瞬間有些破裂,他問:「故人?」


 


「是當年塢關大戰的將士們。」我道:「臣妾看見他們在燒紙,說對不起趙將軍,是陛下讓……」


 


「胡言亂語!」宋承引打斷我,「意姜不要聽那些人瞎說!什麼趙將軍張將軍的!」


 


我還是定定的看著他:「陛下,你很不擅長說謊。」


 


我太清楚他的反應了,我向來善於察言觀色,更加了解他。


 


宋承引站起身:「你在說什麼?朕聽不懂。」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朕不懂,朕聽不懂!」他轉過身,「朕想起今日還有折子沒看完,先回去了。」


 


那一刻,我突然看清了。


 


我站起身衝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吼道:「宋承引!

那是我親哥哥!為什麼!」


 


他的背影一瞬間停滯,卻還是腳步不停的離開了。


 


我看著一桌的菜,是他精心準備的,都是我愛吃的。


 


重新坐下來,拿起筷子夾菜。


 


喜歡嗎?愛嗎?


 


明明知道那是我的親人卻依然要那樣做。


 


明明已經說好了,一定會讓他手刃武王,他還是那麼迫不及待拿我兄長的性命做筏。


 


他想要報仇雪恨的心我怎麼會不懂?


 


可我兄長又何其無辜!


 


淚水從我眼角落下,滴落石桌上。


 


11


 


我始終沒想到該怎麼面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