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拋開九千歲這個名號,他更像一個矜貴清雅的世家公子。


噼裡啪啦的爆竹聲從吳王府的方向傳來,我有片刻失神。


 


「珠珠兒今日怎的心不在焉,不會是對沈世子念念不忘吧?」


 


「怎會,我隻是恨老天爺瞎了眼睛,讓沈煜和白芷蘭這等腌臜小人存活於世!」


 


我是要報仇的,不報仇枉為人女,但是白家和沈家的勢力是那樣大,我一個身無長物的弱女子,究竟該何去何從呢?


 


我看向面前權傾朝野的殷闕,心裡隱隱約約有了打算,或許狐假虎威也未嘗不可?


 


殷闕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想法,輕笑:「別耷拉著一張臉了,好珠珠,我不同你說了,一切都還有我呢?想做什麼就盡管去做,有我在,你怕什麼?」


 


殷闕的話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令我安心。


 


白芷蘭以為她成為了世子妃,

就能高枕無憂嗎?這世上,隻要是做過的事情,就一定存在痕跡,她被賣給富商做妾,雖然此事京城鮮有人知,但也不可能查不到絲毫蛛絲馬跡。


 


沈煜那樣喜歡她,認為她是單純善良無辜的小百花,若得知心上人其實是個貪慕虛榮,當初為了皇子妃的尊榮寧願私奔出逃,也不願意嫁給他會是什麼心情呢?


 


還有吳王府的那些妖魔鬼怪,那些想怕沈煜床榻的鶯鶯燕燕也未嘗不可以利用。


 


我借著殷闕的勢力,讓人暗中叮囑白家和吳王府。


 


姨娘說過,當初白芷蘭是何一個異域琴師私奔後被賣的,那琴師拿了富商的大筆銀子,天下最富饒繁華的就是京城,琴師未必不會在京城某處逍遙快活?而且他剛對官家小姐下手,未嘗沒有前科?


 


我讓人打聽著消息,確實發現了在白芷蘭之前,那個琴師就曾拐帶過不少富家女子,

但為了名譽,家裡都宣稱她們S了,如今那個琴師藏在京城的銷金窟月華樓,而且銀子也被禍禍的差不多了,最近正在勾搭一個絲綢商人的女兒……


 


我隱隱約約有了主意。


 


08


 


要讓這個琴師為我所用,就必須拿住他的把柄,我讓殷闕的人故意做局,使得這個琴師欠下了大筆賭債,是他拐賣很多個女子都還不上的那種。


 


琴師被月華樓掃地出門,我讓人將他綁到府中。


 


「夫人,夫人,小人已經在籌錢了,您在寬限些時日,求求您了……」琴師跪在我面前,卑微祈求。


 


我冷笑,把調查來的那些信息拍在他臉上:「大邑國的皇子?周琴師編造的身份不錯啊,難怪蠱惑的那麼多女子同你私奔,你上一個拐帶的是白家的長女?這膽子也挺大的。


 


「那女人被小人描述的榮華富貴迷了眼,小人隨便說了一句,她就自告奮勇的跟小人走了,婚約也不要了,還官家小姐,比娼妓都不要臉呢。」琴師話語裡滿是鄙夷。


 


「後來你將她賣給了一個富商?」我問。


 


「是的呢,還籤了賣身契呢,不過那小娘們狡詐的很,富商收了她做外室,好吃好喝的養著,沒想到她竟然灌醉了富商,逃跑了,聽說跑回了京城,還做了世子妃,也是個好運道的……」


 


「還有什麼?」我看著琴師欲言又止的追問到。


 


「那個,那小娘們害得我可慘了,後來富商找上門,我不僅賠了銀子,之前,那富商,就因為她不是雲英之身,還砍了我好多的價錢……」


 


「你和她睡了?」


 


「瞧貴人您這話說的,

明明是那小娘們怕我回大邑後拋棄了她,於是在路上就迫不及待的跟我睡了,不過那官家小姐不愧是官家小姐,肌膚白的就跟雪似的,就是屁股上有塊胎記不太好看……」


 


琴師越說越露骨,我打斷了他的話:「別念叨著些有的沒的,你現在可還欠我三十萬兩銀子呢,我給你機會,你幫我找到那富商,帶他到京城了,到時候我不僅免了你欠銀,還送你半生榮華富貴。」


 


「貴人您說真的?」琴師露出不可思議的激動神色。


 


「當日,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篤定的說,不過說歸說,我隻是個小女子罷了,算得上什麼君子呢,而且這等壞胚子,現在也就是廢物利用罷了。


 


我讓琴師寫下了他的所作所為,並且籤字畫押,又逼著他籤了賣身契。


 


「好好為我做事,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說,嗯,到時候可以給他留個全屍。


 


「別想著背叛我,我身後站的是九千歲,九千歲是什麼人,你應該知道吧?」我又狐假虎威的敲打他。


 


「小人知道,小人知道的。」他磕頭如搗蒜。


 


半個月後,有從邊塞來的富商,拿著白芷蘭的賣身契,找上了吳王府的門,要求吳王世子沈煜歸還其妾室,京城一時之間議論紛紛。


 


我就隱藏在圍觀的人群中,靜靜地看著這出鬧劇。


 


09


 


「不,世子爺,您相信我,這不是我的籤的,這都是他們偽造的……」白芷蘭驚慌失措,SS拉住沈煜的衣袖,惶恐不已。


 


「世子妃這話好不滑稽,你當初跟我的時候,我可是錦衣玉食的供著你呢,為了討好我,你在床上的時候可是很放得開呢,那身段,那呻吟,

那勁頭……」富商嘖嘖,言語露骨的描述著從前的種種,似乎很是回味無窮:「我走南闖北也見過不少J女,世子妃的床上功夫比她們還出色呢……」


 


「我知道世子妃不肯承認,所以我今天特意把順天府的老師傅也給請來了,這可是官府的人,不會說謊的,他驗一驗這指紋,就知道在下說的是不是假話!」


 


「不,不不,我不要驗指紋……」白芷蘭驚恐的搖頭,拼命地往沈煜的身後躲。


 


沈煜陰沉這一張臉,強壓白芷蘭驗指紋。


 


一切都是真的。


 


富商卻忽然變了,朝白芷蘭跪了下來。


 


「小人今天不是來挑釁的,實在是迫不得已,一夜夫妻百夜恩,但求世子妃看在從前的份上,放小人一碼,饒過小人家裡的生意,

小人願意給銀子,願意將賣身契還給世子妃……」富商涕泣連連,說著就嗑起頭來。


 


白芷蘭成了世子妃後,為了避免過往暴露,就找人去報復富商,想將富商搞得家破人亡,以此來抹平過去的一切,所以這才是琴師為什麼一找上門,富商就迫不及待的跟著來的緣故。


 


「一夜夫妻百夜恩,這女人可心真狠!」


 


「是啊,是啊,吳王府怎麼會娶這種女人……」


 


「聽說她當初回來,還說是她庶妹綁架她了呢……」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沈煜面色越發陰沉。


 


我笑了,我不僅要戳穿真相,我更要沈煜和白芷蘭名聲掃地,臭名昭著。


 


「賤人,你這個賤人,我今日就要休了你……」沈煜氣急敗壞。


 


「不,世子爺,你不能這麼對我,」白芷蘭抱住他的腿SS哀求:「世子爺,我不僅是你的妻子,你忘記了,當年在杏花巷,我還救過你命,你說過會一輩子對我好的。」


 


沈煜躊躇。


 


我從人群中走出來,氣定神闲:「世子妃說的,可是十年前六月初八的那個黃昏,剛剛下過雨,在杏花巷的一家車馬行的牆根,救下了一個受傷的少年?」


 


白芷蘭不明所以,她並不知道這些細節。


 


沈煜忽然變了顏色,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我雲淡風輕:「十年前,我偷跑出府給姨娘買藥,在杏花巷子中遇到一位傷了腿腳的少年,便一路背著他去了醫館。臨走時他說我看著面熟,問我是不是白家的小姐,我擔心自己偷溜出來的事情被發現,便說自己是白家大小姐,白芷蘭……」


 


沈煜忽然暴怒起來,

一腳踹開白芷蘭:「賤人,賤人,你這個賤人,你竟敢冒名頂替……」


 


「雀兒,雀兒,我錯了,我這就休了她,我風風光光的娶你為妻,你做我的正妃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沈煜忽然發了瘋,激動的看著我,說著就要來我的手。


 


「這位世子爺,如今白二小姐可是本官的夫人,還請放開本官夫人的手。」一輛馬車停下,殷闕走下車來,攜了我的手,笑盈盈道。


 


身後,傳來沈煜撕心裂肺的哀嚎,以及白芷蘭瘋狂的咒罵。


 


「沈煜,你活該,你活該被當冤大頭,你活該被戴綠帽子,還想和白雀兒再續前緣,呸,人家根本看不上你!你以為我是真的愛你嗎?我也就是遭了騙子,嫁不到好人家,才便宜你這個蠢貨……」


 


「賤人,你這個賤人……」


 


「你活該……」


 


「我要S了你……」


 


狗咬狗,

一嘴毛。


 


可是不夠,這還不夠。


 


還有吳王府,還有白家,還有我嫡女,我爹……


 


三日後,我聽說沈煜休了白芷蘭,我爹嫌棄白芷蘭名聲不好,不肯讓她回家,幸虧我嫡母,給了她城南的一處小院子,讓她暫時棲身。


 


10


 


慵遊居的日子波瀾不驚。


 


但殷闕忙碌了起來。


 


我心裡卻隱隱約約有一種預感,朝中可能要出大事了。


 


直到某天早上,我和殷闕正在用早飯,婢女卻忽然進來告訴我,沈煜跪在府外,吵嚷著要見我。


 


「讓他先跪著吧。」殷闕淡淡的開口,給我舀了一碗雞絲粥。


 


「發生了什麼?」我問他,直覺告訴我,這事情和殷闕脫不了幹系。


 


「小事一樁而已。」殷闕雲淡風輕。


 


我才得知他最近在忙什麼。


 


以殷闕為首的一派,三皇子一派找到了證據,揭露了太子的並非皇後親生的真相。


 


當年,真正的太子一生下來就是個S胎,如今的東宮儲君並非皇家血脈,而是從吳王府來的陪嫁宮女,和侍衛私通生下來的!


 


皇後是沈煜的姑母,懷孕時就有諸般不適,擔心生產不能順利,便將私通有孕的宮女藏在宮中,真真做好了兩手準備。


 


皇後之所以兵行險招,是因為盛寵的錦貴妃和她同時有孕,前朝後宮都在傳若錦貴妃先生下皇子,中宮之主的位子怕是要換個人坐了。


 


當初傅松就是無意之中察覺了蛛絲馬跡,才被吳王府聯合我爹栽贓陷害,滅了口。


 


如今真相暴露,皇後被賜S,太子被廢,沈家也正面臨抄家的處境。


 


所以沈煜才會求上門來。


 


畢竟殷闕是皇帝面前的紅人,也和三皇子頗為交好。


 


吃晚飯,我走了出去,見面的第一眼,我簡直不敢相信,這邋遢的人竟然是從前風度翩翩的沈煜。


 


衣服油膩,胡子拉碴,面如枯槁,眼窩深陷,雙眼通紅,如狗一般卑微的跪在地上,就像是一個下賤的奴僕乞丐。


 


「雀兒!我知你和督公感情甚篤,求求你幫沈家求求情,當年的事是姑母膽大妄為自作主張,父親是真的不知情啊!」


 


「一日夫妻百日恩,雀兒你也不忍心眼睜睜看著沈家數百口人去S吧?」


 


「是啊,一夜夫妻百夜恩,」我冷笑,咀嚼著這句話:「沈煜,當初你害S我腹中的孩子,我也這麼祈求過你的,可你並沒有放過我,你有什麼資格要求我放過你呢?」


 


「至於你說的沈家數百口人,你放心,我最愛成人之美,

我會勸殷闕送你們闔府一起走的,S後也會一起埋在亂葬崗的。」


 


沈家被抄家滅族,比當年的傅家更為慘烈。


 


他們被砍頭的那一日,鮮血染紅了整個菜市口,我在府中高興的吃光了三碟子點心,然後去給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上了一炷香。


 


我這個做母親的,終於給他報了仇。


 


傅長風也給父母的牌位上了一株香,多年夙願終於沉冤昭雪。


 


皇帝經此一事,元氣大傷,纏綿病榻,禪位於三皇子。


 


月華如水,樹影婆娑。


 


殷闕今夜喝了很多酒,一杯接一杯的下肚,笑的嘴巴都要咧到腦後跟了。


 


他伸出手臂攬著我,低聲如夢囈一般講述了塵封已久的往事。


 


當年,傅松被誣陷貪汙賑災銀,下獄處S,接著傅家被抄,他們孤兒寡母流落陋巷,乞討為生。


 


他求了很多人,求他們為父親說句話,求他們給點銀子,好讓他去給母親抓藥,那些人卻對他棄之如敝履,更有甚者,直接讓家僕對他拳打腳踢,其中就有白家。


 


「你爹也是當年害S我爹的始作俑者之一,當時我娘S後,我本想著去白家大吃一頓,然後就破罐子破摔,放火燒了你們家,也算是為我爹娘報仇了,結果卻遇見你這個傻丫頭。」


 


「那一刻,我知道還是有人愛著我,在意我,關心我的。」


 


「魚S網破算什麼,我隻會讓那些惡人越發得意,所以我放棄了魯莽的想法,我選擇了謀而後動。」


 


錦貴妃入宮前曾受過傅家的恩惠,傅長風攔了貴妃身邊出宮採買的宮人,被帶進了皇宮,後來貴妃又將他偷偷藏在掖庭,,四處大點,改名換姓,送到皇帝身邊侍奉。


 


有貴妃娘娘上下打點,

他沒有受那一刀的罪,太監的身份是假的,可忍辱負重換來的帝王恩寵是真的。


 


步步為營,多年謀劃,他一點一點清理掉了太子的黨羽,為錦貴妃之子三皇子鋪就了一條平坦的道路。


 


「你如今大仇得報,也立下了汗馬功勞,但是會不會功高震主?」想起這些天,宮裡流水般送來的賞賜,以及外面的傳言,我有些憂心忡忡。


 


「我進宮左右不過是為了報仇而已,等過些日子,風聲淡了差不多了,我就辭官,」他專注的看著我,握緊了我的雙手,眼眸如星,信誓旦旦:「到時候,我們就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穩穩的過完下半輩子,好姑娘,我再也不會松開你的手,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離開京城前,我最後去見了白芷蘭一面。


 


當初吳王府被抄,白家也受了牽連,我爹被罷黜流放,我嫡母那娘家也被貶的貶,

S的S,我嫡母是不肯和我爹去邊疆過苦日子的,於是拿一份和離書,帶了嫁妝,重新嫁給個小官去外地了。


 


逃過一劫的白芷蘭倒是依舊住在城南的那個小院裡,隻是沒了白家的補貼,她又是好吃懶做的,很快就沒錢了,恰巧有好奇心的流氓無賴常來騷擾,於是白芷蘭索性破罐子破摔,打著官家小姐,昔日王妃的名頭,掛起了牌子,做起了暗門子來,專門做一些商人的生意。


 


我們去的時候,一個腦滿腸肥的商人正罵罵咧咧的從她院子裡走出來。


 


「媽的,一個千人騎萬人睡的婊子,也敢收老子三百兩銀子,又不是鑲金子的,不過老子都把楊梅瘡傳給她了,這一次也不虧……」


 


楊梅瘡,花柳病也,會讓人全身潰爛,生不如S。


 


「還要去嗎?」殷闕問我。


 


「不去了,

回吧。」我說,不需要親眼所見了,我已經能想象白芷蘭日後的日子是何等水深火熱了。


 


次日,我和殷闕乘船離開京城。


 


萬裡歸舟何所寄?水面初平雲腳低。


 


陽光破開層層雲霧照在湖面上,暖風拂過之處水波滟潋,漣漪微漾。


 


船頭,青衫公子芝蘭玉樹,眉目溫柔,身側的俏麗嫁人手持小團扇,笑靨如花,郎才女貌,羨煞眾人,來往行人無不感嘆好一對神仙眷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