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頓操作猛如虎,霍錄的手就一直貼在我腰上,沒下來過。
他有些氣喘,後怕似的圈住我,喉結微動。
「別怕,馬上就到醫院了。」
我大腦宕機幾秒,終於反應過來當前形勢。
自己卷錢跑路,被正主逮個正著。
無論現在有沒有事,以後都得出事。
我趕緊擠出笑容,抓住機會賣慘。
「霍錄,我好難受,好像要不行了……」
說一句喘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聞言,他緊緊抓住我的手,指節泛白。
睫毛微微顫抖,渾身肌肉緊繃。
「你如果敢拋下我一個人……」
他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那就算下地獄,我也不會放過你。」
霍錄話說得決絕狠厲,表情卻像是快要碎了。
聲音苦澀,沉重的聲線出賣了他的不安。
看來有效果。
我立馬癱軟在他懷裡,手顫顫巍巍摸他的臉。
如同瓊瑤劇女主,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那些錢,你拿走吧。
「最後,還有一句話沒有告訴你。
「霍錄,我喜歡你……」
他一臉不可置信,黯淡的雙眼一點點亮起來。
可我嘴唇翕動,感覺一句話不受控制馬上就要衝出來——
「……的錢。」
氣氛瞬間凝固了。
我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咦?真心話怎麼一不小心禿嚕出來了?
我訕笑著想糊弄過去,霍衍卻不動聲色收緊手臂。
看樣子有些生氣,卻又怒極反笑。
「我知道。
「所以,你如果醒不過來,錢就都是我的了。」
他眯起眼睛,像是地獄裡的閻羅在低語:
「也不會給你燒過去,你就等著在地府裡挖煤吧。」
37 攝氏度的嘴,怎麼能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我渾身一顫,不由自主縮進他懷裡。
可怕,太可怕了。
一路上我都默念著,不能去地府挖煤,不能去地府挖煤。
就這樣靠著堅強的意志,挺到了醫院。
私人病房裡,醫生神情復雜。
「霍總,白小姐體內的液體,跟您幾天前誤食的成分高度相似。
」
我翻過身,仔仔細細打量霍錄一遍。
原來他跟我一樣,也吃了這鬼藥?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回想起自己之前種種不正常的表現,我突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我們不會都被新聞裡的吐真劑控制了吧?
霍錄朝醫生點點頭,神情略有放松。
一直緊繃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復雜。
「睡吧,沒事了。
「那些綁架你的人,我來解決。」
說完長腿一邁,走出病房。
他一走,我立馬從床上蹦起來。
睡覺?如此生S關頭,怎麼能睡得著?
那些綁架我的人原本目標是蔣依依,我剛醒,霍錄就急著去解決他們,很明顯是為了保護蔣依依。
而我卷錢跑路,
讓他名譽盡毀,估計要被秋後算賬。
現在跑是跑不了了,隻能盡力補救,讓自己別S得太慘。
左思右想,我決定親自聯系蔣依依。
可點開手機,一條標紅的熱搜直衝榜一。
#蔣依依車禍生S未卜#
5
由於身體並無大礙,我當天就出了院。
夜涼如水,我像往常一樣,在別墅等著霍錄回來。
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白月光正躺在 ICU 裡搶救,他會不會拿我這個炮灰當撒氣筒?
那到時候才是真的求生不得,求S無門。
得想個辦法,先軟化霍錄的態度。
我拿出平板,開始查有關吐真劑的資料。
【一旦吞服,言語藥效為期三天,行動藥效十餘天。】
三天?
可距離上次他不對勁……已經一周了。
看來吐真劑在說話方面,已經失效了。
我繼續往下看。
【失效後,情緒不穩定時,病情有概率重新發作。
【還會有輕微副作用,主要表現:撒謊的時候摸東西。】
這是哪門子的副作用?
正想點開仔細閱讀,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還沒睡?」
霍錄開門聲太輕,等回頭時,已經快走到我面前。
我把平板「啪」一合,頗為心虛地看著他。
「沒睡著。
「但現在又想睡了。」
說完我一翻身,作勢要進入夢鄉。
實則抱著小被子,瑟瑟發抖。
他沉默半晌,彎下腰把被子猛地一扯。
一具炙熱的身軀就這樣貼過來。
行動藥效還沒過,他一向沉穩的動作竟有些急躁難耐。
但還好,沒有要生氣的跡象。
霍錄灼人的呼吸在脖頸噴灑。
「那睡吧。」
他一頓,又欲蓋彌彰似的補充一句:
「我有些冷,抱著睡。」
我沉默了。
因為他溫熱的大手,正在我背後無意識輕輕摩挲。
這難道就是吐真劑的副作用?
看來可以從此處下手,套出點話來。
我翻過身,正對著他。
「聽說依依姐受傷了?情況怎麼樣?」
他微微一愣,手從我背後放下。
「還好,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可按理來講,就算蔣依依沒事,
霍錄也不該把她往那裡一放,跑過來和我溫存。
難道兩人鬧矛盾了?
「車禍後遺症可是很嚴重的,需要有人悉心陪護。」
我瘋狂暗示,他現在應該去醫院。
霍錄盯著我看了半晌,氣壓有些低。
「怎麼這麼關心她?」
他眼底情緒翻湧,面色微寒。
扒開肩頭的衣服,露出帶血紗布。
「我也受傷了,你都沒發現?」
語調上揚,似乎有些委屈。
我目瞪口呆。
你裹得這麼嚴實,我上哪發現去啊!
不過看著霍錄滲血的肩頭,我心頭微疼。
說不出什麼肉麻的話,隻能伸出手給他肩頭擦擦灰,意思意思。
「辛苦了辛苦了,那啥,依依姐就沒說點什麼?」
霍錄唇角剛有些上揚,
又立馬凝固。
一邊沒好氣地把衣服往回撩,一邊翻過身。
給我留了個大後背。
「你要是這麼關心她,明天自己去醫院看看吧。」
這陰陽怪氣的語調,是在諷刺我這個替身多管闲事?
偏偏我還真就得管這闲事,不然到時候,連自己怎麼S的都不知道。
望向那個氣鼓鼓的背影,我慢慢貼上去,放柔聲音:
「那明天,我們一起去吧。」
他轉過頭,面色讓人不寒而慄。
「你還真去?」
這話像是從後槽牙裡擠出來的。
「行啊,想去就去吧。
「沒有不高興,我無所謂。」
我喜出望外點點頭,龇起大牙。
沒想到下一秒,天旋地轉。
我被緊緊壓在床上,
動彈不得。
這才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霍錄一直在慢慢摩挲我的手腕。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我,薄唇緊抿,面色冷峭。
「我一點都沒意見,真的。
「不過今晚,你還是別睡覺了。」
6
我扶著顫抖的腰來到病房。
蔣依依一臉關切,打著手語。
「白小姐,你還好嗎?
「我沒事,來,你坐床上吧。」
說完她提著輸液袋,像隻嗎嘍一樣蹿起來,看得我目瞪口呆。
無視打著石膏的腿,健步如飛。
兩相對比,生S未卜的人倒像是我。
霍錄沉著臉替我拒絕了蔣依依的攙扶,似乎很是不爽。
我一下子就想通了。
昨晚白月光在醫院,
他跟沒事人一樣。
搞了半天,原來是假車禍。
而我為了一探究竟,跑到這裡來攪渾水,他不生氣才怪。
但既然來都來了,就要盡可能抓住最後一棵救命稻草。
我把霍錄往外推。
「我和依依姐有話說,你先出去。」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反鎖在門外。
緊緊盯著小窗,眼睛像是在冒火。
我把門簾一拉,將那道幽怨的視線隔開。
回頭望向那張與我有七八分相似的臉,思緒萬千。
蔣依依也笑意盈盈回望。
「白小姐,好久不見。」
我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的開場白和現在一樣。
「白昭,好久不見。」
我當時正在休息室補妝,捏著粉餅一臉疑惑。
自己演過手語方面的戲,所以也看得懂。
「第一次見面,為什麼說好久不見?」
她笑得羞澀。
「因為我是你的粉絲。
「在此之前,我們已經見了無數面。」
蔣依依曾是我的替身演員之一,專門替我拍一些高危鏡頭和武打動作。
是圈內皆知的關系戶,霍氏集團花大價錢將她砸進劇組。
霍錄也經常過來探班,兩人的關系被大家瘋傳——從B養到隻是玩玩,從正經談戀愛到馬上要結婚——但都被蔣依依否定。
時間一長,都猜測她是霍總的白月光,愛而不得,隻能遠遠欣賞。
霍錄也曾「慕名」來看過我,畢竟我是蔣依依從小愛到大的女人。
但他隻是遠遠瞥了一眼,
讓助理上前送花。
都不願意邁開步子走過來,想必是十分不待見。
「白小姐,工作順利。」
我點點頭,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
然後轉頭就把花扔進了垃圾桶。
不就是有錢嘛,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一直秉持這種天真的念頭,直到一無所有。
經紀公司卷錢跑路,將所有的債務都扔給了我。
偏偏那時奶奶重病,走投無路之下,我變賣了所有資產。
醫院的走廊裡,霍錄逆著陰影走來。
「我能提供經濟支持,霍氏集團的醫療資源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他握住我的手,垂下眼,神色晦暗。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如果有,那一定有對等的交換條件。
我幾乎是立馬想到了他的目的。
蔣依依剛出國,而我和她長得如此相像……
我抽泣著,接過霍錄遞過來的花。
就這樣,我做了替身的替身。
奶奶在病愈後不久,就與世長辭。
經紀公司被霍氏起訴,自己身上的債務轉移。
一切事物都回到原來的軌道,除了自己。
回到現在,我老淚縱橫。
「這三年我兢兢業業,如今隻想拿著工資跑路。
「在霍錄手底下幹活可不容易啊,每天說話不能超過三句,他還壯得跟頭牛似的。
「你可一定要幫幫我啊!依依姐!」
沒錯,我今日前來,主要目的還是跑路。
可蔣依依瞪圓雙眼,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最後弱弱用手語比畫:
「所以,
我哥以為他在正經談戀愛,你卻一直把自己當替身?」
這下換我呆若木雞了。
「啊?你哥?」
7
蔣依依比畫完之後,我好久都沒緩過來。
「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我由於天生不能說話,被家族拋棄。
「是哥哥接濟了我,並且給我安排了武打替身的工作。」
所以,蔣依依是霍錄的妹妹。
那對著我這張臉,他是怎麼下得去嘴的?難道……
我看向蔣依依,欲言又止。
她嘆了一口氣,握住我的手。
「關於這件事,我要鄭重向你道歉。」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霍氏家族不為人知的秘密馬上要被揭開,自己知道的實在是太多了。
「我原來其實不長這樣,
但由於實在是太喜歡你了,就一時衝動去了趟韓國……」
她摸摸自己的臉。
「花了幾百萬,整成你的樣子,我覺得還挺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