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些女性主義組織甚至發表觀點將「白軟軟」視為勇於打破女性禁錮的標杆。


 


關於女性「性自由」「貞潔論」等一系列問題引起了更有深度的討論。


 


另外還有一個不值一提的收獲:視頻的源頭——章辰很快就被扒了出來。


 


雖然他極力辯解這視頻跟他無關,並試圖往白軟軟身上潑上濫交的髒水。


 


但是網友抽絲剝繭,通過視頻中出現的四肢鎖定了章辰。


 


他的狡辯反而坐實了他的心虛。


 


有熱心群眾將視頻事件的前因後果寫了一封郵件,發送給了章辰夢校的招生辦。


 


很快,他獲得的入學資格再次被取消。


 


還被本校開除了學籍。


 


18


 


一切塵埃落定的那天,有無數煙花在我腦子裡炸出了電子音效。


 


【1425 號系統任務失敗,已銷毀。】


 


哦,原來是那個智障系統爆炸了。


 


我心裡沒由來地泛起一種掙脫桎梏的輕快。


 


輕快之後又有一絲淡淡的遺憾。


 


MD,炸得太快了!


 


還沒找到機會好好收拾它!


 


19


 


我和白軟軟還是出去旅遊了。


 


一開始她還有些擔心被吃瓜群眾認出,壞了旅遊的心情。


 


我同她說:「認出又怎樣,我照樣昂首挺胸地行走在陽光下。」


 


白軟軟被我的理直氣壯感染,也逐漸從陰霾中徹底走了出來。


 


在我們登上一座山峰時,白軟軟衝著山谷大喊:「我沒錯!我的身體是自由的!誰也別想肆意禁錮我!」


 


說來奇怪,她喊出這些話之後,身體的使用權又漸漸回到了她的手裡,

我反而變成了一抹意識。


 


「正好,爬山爬得我好累,讓我休息會。」


 


我們朝山下走去,與一個年輕的小道士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對不起。」白軟軟連聲道著歉。


 


我看著那小道士的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了上來。


 


「找到答案了?」小道士笑眯眯地問我。


 


「什麼?」我和白軟軟皆是一愣。


 


「找到了就快回去吧。」


 


小道士伸手一揮,一股大力襲來,我們竟越過了護欄,直直墜下了山崖。


 


20


 


「啊——」


 


我尖叫著醒來。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溫柔的笑臉:「你醒了?怎麼樣,找到答案了嗎?」


 


「小道士?」我有些恍惚。


 


「原來在你的夢裡,

我是一個道士?」


 


他的衣服上別著一塊銘牌:心理咨詢師——宋言。


 


我的腦子逐漸開始清醒過來。


 


我終於知道我是誰了。


 


21


 


我叫白玉,小名軟軟,今年 25 歲。


 


在人生的前 24 年裡,我都過得十分順遂。


 


從小到大我都是乖孩子、好學生。


 


18 歲的時候,我考上了國內頂好的大學,並交了一個男朋友。


 


我們一起探索了情侶之間很快樂的事情。


 


大學畢業之後,我們因為人生規劃不同,和平分手了。


 


24 歲那年,家裡人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


 


他叫傅衍,比我大 6 歲。


 


他長得斯文儒雅,做事既穩重又妥帖。30 歲的年紀,

已經打拼出了自己的一份事業。


 


第一次見面,我們對彼此都很滿意,於是很快便敲定了戀愛關系。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我切切實實地對他動了心。


 


我們自然而然地,發展到了最親密的那一步。


 


自此以後,我人生中的噩夢降臨了。


 


22


 


「我本以為你是白璧無瑕,沒想到你早就被別人碰碎了!」


 


傅衍指責我騙了他。


 


他說我早已經把自己最美好的東西給了別的男人。


 


「我最美好的東西怎麼會是那個結締組織呢?我最美好的東西是我無限可能的將來呀!


 


況且你也不是第一次啊。」


 


我辯道。


 


可是他完全不聽我的解釋,大吼大叫著說自己是接盤俠、可憐鬼。


 


他說因為我沒有守護好完整的自己,

所以他不得不因為我的行為而不斷麻痺自己、不斷在痛苦中輪回。


 


他還給我發送了他重度抑鬱的診斷書。


 


我嚇壞了。


 


我不自覺地開始質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錯事。


 


不然,他這麼一個成熟又優秀的人怎麼會這麼痛苦?


 


在他日復一日的指責中,我將質疑變成了確信。


 


女孩子在結婚前發生了性行為是有罪的,我已罪無可恕。


 


他說,我要向他贖罪。


 


他暗示我要用盡一切力氣、放下一切尊嚴去愛他,要永遠包容他,永遠不離開他。這樣他才能相信我是真的在愛他。


 


我答應了。


 


自此之後無論他說什麼過分的話,發什麼莫名其妙的脾氣,最後都是我向他妥協。


 


我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思想已經逐步被他侵入了。


 


我隻傻傻以為這樣就能給他安全感,就能贖清我的「罪」。


 


可是他的行為卻越來越過分。


 


一度提出了許多讓人無法接受的要求。


 


其中不乏一些會對我的身心都造成嚴重傷害的事。


 


一旦我拒絕,他就會大罵我自私。


 


他說我已經把最美好的東西獎勵給別的男人了,卻連他這點小小的要求都不願滿足。


 


他的種種行為令我覺得他不隻是沒把我當作愛人,甚至沒有把我當作一個人。


 


仿佛我隻是一個沒有思想、沒有感知、不需要任何尊重的玩偶。


 


他一定是瘋了!


 


我明確地跟他提了分手。


 


他卻痛哭流涕地說他隻是太愛我了,愛到接受不了我的生命中有別人的影子。


 


他將我們分手的原因挑挑揀揀地告訴了我們身邊的長輩,

並著重強調了我和前男友在一起過這件事。


 


我身邊的長輩也開始批評我不夠自愛,並說男孩子介意是正常的,這正代表著他愛我。而我不應該跟他爭吵。


 


我不知道,我隻覺得很迷茫。


 


真的是我錯了吧,不然大家為什麼都會這麼說?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我說不出來。


 


我好像掉進了一個永遠沒辦法逃離的漩渦。


 


隻要我想逃離,傅衍就會衝我大呼小叫地喊著讓我去S。


 


他說,隻要我活著,就永遠別想離開他。


 


隻有S了才能逃離了嗎?


 


那就S掉好了。


 


23


 


站在大橋上的那一刻,我是鐵了心想跳下去的。


 


關鍵時刻,是宋言出現攔住了我。


 


他開車從橋上走,見到有人想要輕生,

趕緊停車跑了下來。


 


他說他是個心理醫生,問我願不願意跟他聊聊,也許一切還沒到絕境。


 


或許是殘存的求生本能,我跟著宋言回了他的咨詢室。


 


當說完一切的時候,宋言長長地嘆了口氣:「白小姐,毫無疑問,你的未婚夫是在精神控制你。」


 


「精神控制?」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是的,白小姐。而且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你未婚夫用來威脅你的那份抑鬱症診斷書是假的。倒是你自己的精神情況,確實不太樂觀。」


 


「那我到底有沒有錯呢,宋醫生?」我淚流滿面地問他。


 


宋言告訴我,我的心底藏著真正的答案,我要自己去找到這個答案,才能走出這場曠日持久的精神控制。


 


旁人的言語永遠比不了自己參破。


 


他可以通過催眠,

讓我走進自己的內心,審視自我。


 


我同意了。


 


24


 


我沒有穿書。


 


那隻是我的內心根據現實經歷為自己打造的一場夢境。


 


書裡黑化的傅衍,就是現實那個壞胚子傅衍的投射。


 


系統,是俗世裡禁錮女性的價值觀的投射。


 


所以系統希望我向傅衍低頭認錯。


 


白軟軟是迷茫的我。


 


而穿越者的我,是清醒的我。


 


清醒的我在置身事外的視角裡,拯救了迷茫的我。


 


我拯救了白軟軟。


 


我拯救了我自己。


 


我找到了答案。


 


答案是:我沒錯。


 


任何人休想再控制我,休想再禁錮我!


 


25


 


在宋言的陪同下,我先去了一趟醫院,

驗傷。


 


我身上有很多處傷痕。


 


每次傅衍一「生氣」,就會暗示我做些什麼讓他消氣。


 


比如允許他打我,或者將點燃的煙頭按在我的小腹上……


 


想起來特別可笑,他每次傷害完我之後,就會「大度」地「原諒我」。


 


他說:「我打你是我不對,但你因此不理我就是你的不對,我原諒你了。」


 


驗完傷,我又整理了和傅衍的聊天記錄,將他那些喪心病狂的話語按照時間線一一排好序。


 


說實話,現在清醒過來之後,我真的不知道當初怎麼會那麼輕易就被傅衍精神控制了。


 


宋言說,我本身就是一個容易相信別人的人,而傅衍邪惡的本質隱藏得太深。


 


在我們交往的初期,傅衍給過我許多有用的幫助和指導,所以我對他毫無防備,

將他當成了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等到他慢慢展露出不對的地方時,我會本能地先質疑自己。慢慢地,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越陷越深。即使心裡感覺不對,也難以逃開。


 


「你是個心軟又善良的人,你給予了他信任。而他是個惡魔,惡魔都很狡猾,你不必為此埋怨自己。」


 


整理完聊天記錄,我將它同傷情報告和宋言為我做的心理評估記錄一起,做成了一份證據文檔。


 


我請了個律師,正式起訴傅衍故意傷害罪。


 


不要賠償,不要和解,隻要他進去。


 


律師說,我不僅可以起訴他故意傷害罪,還可以起訴他教唆S亡罪。


 


如此確鑿的證據,她有把握讓傅衍進去蹲個十年。


 


挺好。


 


不過,隻是蹲局子怎麼夠?


 


我還要讓他身敗名裂,

臭名昭彰。


 


26


 


我錄制了一個視頻。


 


在視頻裡條理清楚地敘述了我和傅衍在一起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並在視頻末尾附上了文檔截圖。


 


然後發布了出去。


 


宋言有些擔心我。


 


他說普通人很難理解精神控制這種事,到時候一定會有人跳出來罵是我自己蠢鈍如豬、自作自受。


 


我不怕。


 


我同他說,我想把傅衍的事宣傳出去,不隻是為了讓他身敗名裂。更重要的是,我想讓盡可能多的女孩子知道,世上會有這樣的惡魔,我們要注意防範。


 


自媒體時代消息確實傳播得極快。


 


我的視頻在網絡上爆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互聯網熱論的新聞。


 


傅衍「聞名」全國。


 


很多女孩子在我的視頻下留言鼓勵我、安慰我。


 


也確實有一部分人,如宋言擔心的那樣,跳出來說是我自己蠢,自作自受。


 


這種言論出來的時候,宋言發動了他行業裡的心理醫生朋友,紛紛錄制了有關精神控制相關的科普。


 


「精神控制很可怕。尤其是當你信任的人試圖控制你時,深入局中的人是很難意識到的。我們應該關注施害者,而不是指責受害者。」他說。


 


除了「精神控制」這個點引起了討論,事件起因的「第一次情結」也引起了一定的討論。


 


絕大部分人都無法理解傅衍的動機。


 


「活久見啊,他是清朝人穿越的嗎?」


 


「有情結接受不了的話就分手啊,幹嗎要這麼折磨女孩子?」


 


「他不配有情結!自己都做不到,憑什麼有情結?」


 


隻有極少一部分人共情傅衍,大放厥詞地說些封建至極的言論:男尊女卑、貞潔婦德的,

引人發笑。


 


這一撮人像一群生活在腐臭淤泥裡的癩蛤蟆,隻敢在暗地裡蹦跶。


 


有誰會理他們呢?


 


我們都是生活在陽光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