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婚前,他曾發誓說永不負我。
可婚後沒幾年,他就將自己的表妹接進了府。
並在一次醉酒時,不小心走錯了她的房間。
一夜歡愉後,他蹲在我身邊,苦苦哀求:
「溪兒,你體弱難以有孕,不如就讓她替你生個孩子吧。」
我冷笑了一聲。
他還不知道,七日後,初雲國的新帝就要來求親了。
他想要求娶的,正是我這個已經嫁過人的昌樂郡主。
1
「求郡主消消氣,莫要怪罪表哥,都是穗兒不好,是穗兒的錯……穗兒不敢奢求郡主的原諒……」
李穗兒跪在我面前,眼圈泛紅。
晶瑩的淚水如同設計好的一般,從她的臉頰滾落,懸掛在下巴上,顯得楚楚可憐。
「不是!不是的!」
向來清冷的林清朔站在了穗兒面前,擋住了我的視線。
「是我喝醉了酒,走錯了院子,才……表妹本是無意的,隻是沒有掙脫開我……
「溪兒,表妹家中無人,實在是無處可去了。你向來仁善,就留下她吧……」
我抬眸看著林清朔。
他身為我的夫君,此刻卻站在我的對面,為另一個女人辯解,求我將她留在府中。
「是嗎?」
我挑眉。
「那就讓她留下吧。」
「真的?!」
林清朔上前兩步,
激動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就知道,溪兒你肯定會同意的。」
話畢,他又回頭,皺著眉有些嫌棄地說道:
「怎麼這般沒有禮數?還不快些謝謝郡主?」
「謝謝郡主!」
李穗兒俯身,朝我磕了個頭,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我自幼就經常出入宮中,李穗兒這等手段,我一眼便能看透。
可我並沒有拆穿她。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若非林清朔有意,李穗兒也不會得逞。
無所謂了。
反正七日後,蕭奕南就要來求親了。
我就要離開京城,去往千裡之外的初雲國了。
2
第二日一早,我便進了宮。
陛下坐在龍椅上,輕嘆了一口氣:
「溪兒,
蕭奕南是個瘋子,朕就是再舍不得你,也沒有辦法。」
「溪兒知道,能為國分憂,是溪兒的福分。」
「隻是可憐了你,你和林清朔這般恩愛……」
陛下一臉為難地看著眼前明黃的和離聖旨。
「陛下不必自責,林清朔已經有了別人。」
「什麼?他竟然……」
陛下突然想到了什麼,嘆了口氣:
「這樣,便是他先負你,你離開就不用心存愧疚了。」
「陛下,能否等溪兒離京那日,再宣布和親之人是我?畢竟京中的流言蜚語,是能S人的。」
「好,朕依你。
「終究是朕有愧於你們母女,這次和親,朕給你撥兩千人馬,一定把你風風光光地送到初雲國。」
我抬頭看了一眼滿鬢發白的陛下,
俯身叩謝:
「溪兒,謝陛下恩典。」
我一步步穿過長長的宮道,再回頭,天空竟然飄起了雪花。
邁出宮門時,林清朔正撐傘等在門前,懷中還抱著一件狐皮披風。
一見到我,他便笑著迎了上來,把披風披在了我身上。
「我看天冷了,便趕快來接你。」
他還是同以往一樣體貼。
「陛下找你何事?」
「無事,我母親的忌日快到了,陛下找我說說話。」
他走在我身側,替我撐著傘,自己卻有大半邊肩膀都露在傘外。
我聞到他身上有一絲淡淡的,不屬於他的脂粉香氣。
一抬頭,便看到了他脖頸上的一片紅痕。
明明昨日還沒有。
仔細看來。
他的嘴角也新增了一點破皮。
他就這麼急不可耐?
趁我進宮的這一會兒工夫,都要同李穗兒溫存一番。
寒冷的風裹挾著雪花湧進了傘下,絲絲縷縷的涼意仿佛將我的心都給凍透了。
3
我母親是陛下唯一的同母妹妹。
可她卻在陛下奪嫡之時,被人算計,失了神智。
時而清醒,時而混沌。
她二十歲那年,陛下看探花郎為人忠厚老實,就把母親嫁給了他。
婚後,父親確實十分寵愛母親,母親也在父親的幫助下慢慢地過上了正常的日子。
可好景不長。
我六歲那年,祖父去世。
父親回江南奔喪的途中感染了疟疾,不幸病亡。
從那時起,母親便徹底瘋了。
她每日都哭著喊父親的名字,
可我父親卻再也不會回來了。
就這樣,一直到我十六歲。
科舉放榜這天,她攔住了剛中了探花的林清朔。
「你是探花郎嗎?」
「回公主,正是在下。」
林清朔躬身答道。
「好好好!探花郎是個好的!」
母親高興地抓住了他的手。
「你願意娶我的女兒嗎?
「我的女兒,昌樂郡主,程芷溪。
「她爹爹也是一個探花郎。」
林清朔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紅著眼眶的我。
「在下願意。」
「好好好!」
母親高興地拍著手,像孩童一般笑著跳著。
驀地,她猛然抓住林清朔的手,附在他耳邊輕聲說:
「你記住,千萬不可回鄉奔喪……」
4
「我母親的身體不大好,
她說的話,你不必當真。」
將母親哄睡後,我站在院外的棗樹下,抬頭看著頭頂的繁星點點。
有人說,人S了之後,會變成天邊的一顆星星。
不知道這無數的繁星中,有沒有一顆,是我的父親。
「可如果我說,我當真了呢?」
林清朔夜同我一樣,抬頭。
我並未相信他的話。
京城中的貴女多如牛毛,又有誰會願意同我這樣的人綁在一起呢?
我雖然身份貴重。
可我無父兄,無權勢。
能在這京中立足,完全憑借的是陛下對我母親的愧歉之情。
倘若有一日,我母親不在了。
這份情意還能剩下多少,恐怕就連陛下自己,都不知道。
「探花郎說笑了,夜深了,請回吧。
」
我本將這事當個玩笑,睡一覺便忘了。
可誰曾想,第二日,我母親進宮了。
她難得清醒地向陛下求了賜婚的聖旨,讓我一個月後,同林清朔完婚。
我不知道母親同陛下說了什麼,隻知道婚後不久,她便離世了。
林清朔跪在母親的靈前,發誓一定會愛我一生。
剛成婚時,他的確做到了。
他將我捧在手心裡,給了我許久都沒有感受過的溫情。
可這才過了三年。
僅僅三年,他就變心了。
5
回到府中後,我以身體不適為由,把林清朔趕去了書房。
我讓白芷把我的私庫清點了一番。
能帶走的,都收拾好,當作我的嫁妝帶走。
帶不走的,就讓人送進宮裡給陛下。
夜色已深。
我想起我和林清朔的婚書還在他書房放著,就獨自一人去了他院中。
我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了李穗兒的笑聲。
往裡看去,她正蓋著大氅,坐在躺椅上,依偎著林清朔,一邊賞雪,一邊圍爐煮茶。
就仿佛,他們才是真正的夫妻一樣。
「表哥~郡主雖然答應了讓我留下,可是我卻連個名分都沒有,我……」
「你還想要什麼名分?」
林清朔回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可是……來之前,姑母說是讓我來給你做妾的……」
「李穗兒!」
林清朔伸手推開了她。
「你可知,為何我現在是正六品的翰林院侍講,
而和我同年的狀元,卻隻是七品的縣令嗎?」
李穗兒紅著眼眶搖了搖頭。
「陛下對溪兒有愧歉之情,若不是她,我不可能有今天。
「所以,收起你的小心思,認清楚你的身份,不該你惦記的,不要惦記。
「可是……明明我們自幼青梅竹馬……姑母說過,等你高中後,就讓我們成親……」
眼淚從李穗兒的臉頰滑落,她抓著林清朔的手,祈求地看著他。
「那是我母親的意思,我隻是不想讓母親失望而已。
「況且,現在我心中隻有溪兒一人,讓你留下不過是看你可憐,讓你替她生個孩子而已……」
「呵~原來表哥並不喜歡我?
」
李穗兒抬手擦掉了眼淚。
「那為何在你進京前,我爬上了你的床,你卻沒有拒絕我?還與我呆了整整一天一夜?」
原來,在林清朔進京之前。
他和李穗兒,就已經有了肌膚之親。
我愣愣地站在院外,忍著內心的鈍痛,任憑大雪落滿肩頭。
「而且你今日明明說,你喜歡我,你說我比郡主要有趣許多……」
說著,李穗兒就拿掉了身上蓋著的大氅。
她裡面,竟然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粉色紗衣。
紗衣裡面,空無一物。
月色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而美好的身材。
林清朔愣了一瞬,回頭擁住她。
6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去的。
隻記得我渾身冰涼,
止不住地發抖。
白芷燒了三盆炭火,喂我喝了一大碗姜湯,我才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
夢中,林清朔摟著李穗兒,懷中抱著他們剛剛出生的孩子。
他面目猙獰地看著我,惡狠狠地說:
「你娘是大瘋子,你就是個小瘋子!你生出來的孩子,也會是個瘋子!
「程芷溪,我不要你了。
「整個京城,都不會有人要你了。」
我猛地睜開眼睛。
天已經大亮了。
林清朔正坐在床邊的腳榻上,握著我的手。
他神情憔悴,臉色蒼白。
似是守了我一整夜。
見我醒來,他終於舒了一口氣。
「溪兒,太醫已經來看過了,你受了風寒,沒什麼大礙,好好養幾天就好了。」
說完,
他將我扶起,在我身後放了個軟枕。
然後端起藥碗,想要喂我喝藥。
我卻偏過頭,勺子裡的藥灑在了我身上。
「讓白芷來喂我吧。」
「為何?」
林清朔有些意外。
「你身上的脂粉味兒,燻得我頭暈。」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慌亂。
「我……我隻是去看看穗兒院中的炭火夠不夠……」
隻是,如此嗎?
「如果你不喜歡,我以後都不去了,我隻守著你……」
謊話張口就來,他又能做到嗎?
「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
我實在沒有力氣同他掰扯。
「溪兒!
」
林清朔緊緊地握住我的手,眼眶通紅。
「你是在怨我是嗎?」
難道我不該怨嗎?
「我知道我錯了,等你病好,你想怎麼罰我都行,好不好?」
我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你先去洗掉你身上的味道吧。」
「好!你等我。」
7
「郡主,姑爺雖然犯了錯,但是他還是愛您的啊,自成婚以來,都是他親自照顧您的,您真的舍得離開他嗎?」
白芷端起了藥碗,我接過,一口飲盡。
苦澀迅速在口中蔓延開來,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是啊,同林清朔成婚後,就連我的貼身丫鬟白芷都闲了下來。
每日的梳洗更衣,隻要有空,他從不假手他人。
更別說我生病的時候了。
因為母親的緣故,我自小便被別人嘲諷和取笑。
可是我卻無能為力。
他們是皇子,是公主,是丞相女,是將軍子……
他們笑我、罵我、欺我、辱我。
我是誰?
我隻是一個失去了父親,與失智的母親一同在這京中苟延殘喘的小小郡主。
是林清朔。
是他告訴我,我和我的母親是不同的。
是他給了我久違的家的溫暖。
是他將我捧在手心,放在心尖。
也是他將我摟在懷中,說:
「我們溪兒值得這世上所有美好的東西。」
是他,將我從暗無天日的深淵中拉出。
在我把整個身心全副交給他之後,他又狠狠地踩了我一腳。
好痛啊。
林清朔,我好痛。
所以我決定。
不再愛你了。
8
林清朔向翰林院告了假,哪兒也不去了,隻在家裡守著我。
我睡覺時,他便坐在窗邊看書。
我醒來後,他就陪著我吃飯、散步,和我一起窩在榻上喝茶。
我們誰都沒有再提李穗兒。
就好似,不提她,她就能從我們之間抹去一樣。
就這樣過了三天,林清朔不得不回翰林院當值了。
因為,蕭奕南就要來了。
「郡主,這些首飾,要怎麼處理啊?」
白芷把一個首飾盒放在了我面前。
打開,裡面是這幾年林清朔送我的全部首飾。
有他用第一個月俸祿為我買的銀镯。
他親手為我雕刻的桃花簪。
我生辰時他送我的步搖。
七夕節送我的瑪瑙耳環。
他為我打的刻有我名字的銀戒指。
還有一張他爬了九千九百九級臺階,為我求來的護身符。
林清朔家中清貧,在翰林院當侍講的俸祿也不多。
因此他送我的這些東西,我愛惜得緊,生怕磕了碰了。
現在看來,當初的自己,簡直就是個笑話。
「把這些,和你昨天收拾出來的那些不重要的首飾一起,拿去賣了吧。」
「可是……」
「走吧,我也好幾天沒出門了,正好出去逛逛。」
我和白芷一起,來到了首飾鋪。
「這些首飾,都要賣嗎?」
「是。
」
「二位請隨我到內堂來,稍等一下,一會兒掌櫃的會出來給你們算個價錢。」
小二剛為我們沏好茶水,我就聽到外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表哥,是你說的補償我的,那我挑一個玉簪,再挑一隻玉镯,不過分吧?」
「不過分。」
是林清朔的聲音。
「表哥你真好~」
我站在內堂的門簾後,冷冷地看著林清朔。
這就是他說的,再也不去找李穗兒了。
此時,他穿著官服,李穗兒的頭靠在他的胸口,正滿心歡喜地看著他。
「你好好養胎,順利把孩子生下來,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買。」
原來如此。
原來,李穗兒竟然已經懷上了林清朔的孩子。
那按時間算。
在她剛剛進府的那幾天,
林清朔就已經同她勾搭到一起了。
原來。
醉酒後走錯院子,竟然是他們二人合伙為我演的一出戲。
林清朔,他竟然騙了我。
直到他們攜手離開,我才發現,我怕早已淚流滿面。
而我緊握的拳頭中,全是冰冷的手汗。
9
今夜,林清朔並沒有回府。
他在陪李穗兒買完首飾後,就又回到了翰林院。
明日,就是初雲國皇帝來求親的日子,今夜的京城,注定是個不眠夜。
我讓白芷把府中屬於我的東西,全都收拾幹淨了。
自己又去了一趟林清朔的書房,拿回了我們的婚書。
明日,我就要離開這裡,住進宮中待嫁了。
臨睡前,下人們遞上來了一封信,說是李穗兒給我的。
我打開信,上面的字寫得歪歪扭扭。
我仔細眯起眼睛,才看得清楚。
【郡主,我已經懷上了表哥的孩子,希望郡主能給我一個名分。
【我父母去世得早,從小便在姑母家和表哥一同長大。姑母說過,等表哥高中後,就會娶我,十五歲那年,我們有了夫妻之實。
【若不是因為郡主,現在陪在表哥身邊的人應該是我,林夫人也應該是我。
【是你,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我自知自己同郡主是雲泥之別,如今,我隻求一個名分,隻求一個為妾的身份,求郡主看在孩子的分上,成全我們。】
我平靜地看完了李穗兒寫的信,把它放進了首飾盒中。
她說得沒錯。
如果沒有我,她就算不能成為林清朔的正妻,也早就已經成為他的妾室了吧。
她不用著急。
過了明日,我和林清朔就不再是夫妻了。
不管是當妾室,還是當陳夫人,都不會再有人阻攔她了。
10
第二日一早,我就進了宮。
滿朝文武皆站在殿前,等候著初雲國皇帝的到來。
一直到巳時,蕭奕南才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上了殿。
「不知陛下是否考慮清楚了?初雲國邊境的五十萬大軍,都在等著陛下的答案呢。」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可殿上的文武百官,無一人敢吱聲。
因為,蕭奕南,是個瘋子。
他曾是初雲國送到我們榮國的質子,在榮國被欺辱了整整十年。
誰也沒想到,他回到初雲國後,竟然快速地培養起了自己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