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韓竹做了個夢。


 


夢裡娶了個花樓女子,官拜宰相。


 


醒後韓竹遍尋女子,聘她為妻,傳為佳話。


 


可我不是那女子,而是他的原配。


 


也是唯一能治好他的醫女。


 


他娶親時,我正為給他尋藥,掉落懸崖。


 


1


 


九S一生趕回家,韓竹正在娶親。


 


我一身的傷,韓竹視而不見。


 


「李梅花,你既然沒S,就好好操持我跟萍兒的婚事。


 


「萍兒曾經也是世家女,雖然流落花樓,卻出淤泥而不染。


 


「我不能委屈她,必須讓她做平妻。」


 


他一臉遺憾。


 


遺憾我沒S,讓他的心上人不能做正妻。


 


韓竹親密地喚她萍兒。


 


卻冷冰冰地稱呼我李梅花。


 


曾幾何時,

韓竹小心翼翼也曾親吻著我,貼在我的耳邊問:「可以叫你梅花嗎?」


 


他分明說過,他的心眼很小,隻容得下我一個人。


 


可是後來,慢慢地就變了模樣。


 


他有多久沒叫過梅花了?


 


我拿在手上的藥頓時燙手起來。


 


有那麼一瞬,我不想救韓竹了。


 


可我是醫女。


 


學醫第一天,爺爺就教我:


 


「梅花,作為醫者,醫術不是最重要的。醫者最重要的,是醫德。」


 


我不能讓爺爺失望。


 


我仍然把費心採來的金線重樓拿了出來。


 


「韓竹,把這味金錢重樓加在你的藥裡,你就能痊愈了。」


 


韓竹古怪地看著我,笑得意味深長。


 


「李梅花,我的身體就會痊愈。


 


「讓我在大婚之日喝藥,

故意尋晦氣吧?


 


「我告訴你,娶萍兒本世子勢在必得,你阻止也無用!」


 


說罷,韓竹頭把金線重樓丟在地上,頭也不回地離開。


 


「韓竹!」


 


我叫住了他。


 


「已經是最後一次藥。今日再不喝,就來不及了。」


 


韓竹直接踩上了那株藥。


 


「李梅花,你別危言聳聽,三個月前你就告訴我好得差不多了,我三個月沒喝藥,不也好好的。


 


「現在你告訴我,不喝這個藥就來不及?你別騙我!」


 


其它的藥喝了三年,再喝下去確實沒作用了。


 


我怕給韓竹壓力,不利於養病,就哄騙他已經大好。


 


沒想到他當了真。


 


巴掌大的金線重樓被踩得變了形。


 


我蹲下身,撿起地上的金線重樓。


 


為了這一株藥,我花了三年時間尋找。


 


好不容易找到,偏偏又在峭壁上,帶路的獵人勸我放棄。


 


可那是韓竹的救命藥。


 


為了採藥,我滾下懸崖,差點送命。


 


九S一生採回的藥,韓竹卻隨意地踩在腳下。


 


他離開前,吩咐下人。


 


「好好給世子妃打扮,再送去大堂。」


 


2


 


我被送到附近房間打扮。


 


丫鬟素娟紅了眼。


 


「世子妃,您怎麼受這麼多傷。」


 


我的手臂上,身上,到底是擦傷。


 


我苦笑著。


 


「沒事了,從懸崖上摔下來。我命大,隻是擦傷。」


 


打扮一新後,我被送到大堂。


 


不出所料。


 


我的出現,

讓賓客們齊齊安靜下來。


 


多希奇呀,堂堂侯府世子,要納妓子為平妻。


 


不僅如此,韓竹還像模像樣為那妓子置辦了嫁妝,辦起了婚禮。


 


數百雙眼睛打量著我,等著看我笑話。


 


老夫人一臉慈祥地朝我招手。


 


「梅花,快來這裡坐。不管怎麼樣,你才是侯府的世子妃,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可以代替的。」


 


素娟低聲道。


 


「幸好老夫人素來待世子妃您不錯。


 


「今日老夫人也會幫著世子妃的。」


 


我不得不強顏歡笑,與她一起招待客人。


 


很快,門房來報。


 


「花轎已經到了街口。」


 


我正要派人去迎,老夫人卻高聲吩咐。


 


「把正門關了!當我們侯府是什麼地方,一個妓子也妄想走正門。


 


滿堂賓客立時來了勁,一副坐等看戲的模樣。


 


我不由有些頭疼。


 


低聲勸老夫人。


 


「老夫人,您不讓開正門,世子定不樂意,萬一他鬧起來……」


 


老夫人把拐杖拄得「咚咚」響。


 


「他敢!梅花你給我坐好,等著婆婆幫你出氣。」


 


我哪裡敢坐著。


 


門口吵起來。


 


韓竹下了馬。


 


「怎麼回事,本世子成婚,爾等居然把大門關了!」


 


韓竹踹開了門。


 


「李梅花,你什麼意思!本世子娶妻,你給我關了門?」


 


說要幫我出氣的老夫人,不僅不說話,還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立時明白過來。


 


老夫人應該也是不滿意新婦,

想要給新婦一個下馬威,卻又不想與世子關系交惡。


 


我解釋:「不是我。」


 


韓竹嗤笑一聲。


 


「不是你,還能有誰?除了你,還有誰不願意我與萍兒和美?」


 


滿堂的賓客明明都知道,卻沒有一個人為我說話。


 


素娟想要為我解釋,我拉了她一下。


 


我怕素娟會被盛怒的世子直接賜S。


 


3


 


新婦委委屈屈,泫然欲泣。


 


「世子爺,妾身從側門進侯府沒關系的。


 


「妾身嫁予世子,姐姐肯定心裡不舒服。


 


「妾身隻求能嫁予世子,哪怕是沒有名份也使得。」


 


賀萍兒紅了眼圈,明明受了委屈還倔強地擦去眼淚。


 


她越是委屈求全,韓竹就越是心疼。


 


他拿出自己的手帕,

小心翼翼地為賀萍兒拭去眼淚。


 


「萍兒你向來知書達禮,別哭,夫君為你出氣。」


 


轉過身,韓竹立即像是學了變臉一般。


 


「李梅花,你究竟要無理取鬧到什麼時候?」


 


素娟再也忍不住。


 


「世子爺,是老夫人……」


 


韓竹打斷了素娟的話。


 


「素娟,別告訴我是老夫人的主意。


 


「老夫人向來仁慈,怎麼可能會為難新婦?


 


「你是世子妃的人,是不是她讓你往老夫人身上潑髒水?」


 


原來他是這樣想我的。


 


果然是心不在我這裡了。


 


我做什麼都是錯,什麼不做也是錯。


 


我第一次,產生了去意。


 


韓竹帶著新婦最後還是走的大門。


 


等到送走賓客,我才發現,正院被騰了出來。


 


裡面張燈結彩,成了新房。


 


我的東西都被丟到了偏遠的小院。


 


管家帶來了韓竹的話。


 


「世子說,不能讓新夫人受委屈。


 


「而且,當時也不知道你還沒S。


 


「世子讓您別太斤斤計較,讓您湊合著在小院過吧。」


 


作為世子妃,想住回自己的院子怎麼就是斤斤計較。


 


我與管家也沒法理論。


 


我們到了小院。


 


雜草有一人深。


 


我的東西亂七八糟地丟在院子裡。


 


素娟比我還氣。


 


「欺人太甚,您才是世子妃,怎麼可以這麼欺負您!不行,我要找老夫人去!」


 


這傻孩子,還當老夫人是真心向著我。


 


我拉住了素娟。


 


「先整理吧。」


 


4


 


韓竹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認識韓竹時。


 


他正逢家道初變,來鄉下莊子避難。


 


鄉下人熱情,爺爺讓我送些蔬菜給他家。


 


韓竹很窘迫,「可是,我沒東西可以還禮,要不你收下這個玉佩?」


 


蔬菜不值錢。


 


哪裡能要他的玉佩。


 


後來得知我想認字,他就教我。


 


我那個時候已經在學醫,看出來他身患重疾。


 


正好我拿他練醫術。


 


結果我這個半吊子,藥的份量開錯了,差點送他駕鶴歸西。


 


幸好爺爺幫我把他救了回來。


 


我哭得稀裡哗啦。


 


反而是韓竹這個苦主安慰我。


 


那是我對他第一次心動。


 


韓竹也對我表達了好感。


 


然而爺爺還有韓竹的阿娘都不同意。


 


理由很一致:門不當戶不對。


 


我覺得爺爺老古董。


 


韓竹說服了他的阿娘,又來求爺爺。


 


爺爺開出的條件,給他一畝田,讓他親自種出來。


 


我勸韓竹放棄。


 


韓竹卻不願意。


 


三九暑天,病弱少爺頂著大太陽收割,直接暈倒在田裡,差點被淹S。


 


也就是那次,爺爺答應了我們的事。


 


我們還沒成婚,爺爺就突然離世。


 


是韓竹忙裡忙外幫我葬了爺爺。


 


正好他家平反了。


 


韓竹問我要不要隨他回上京城。


 


他說他家的房子很大,有很多吃的。


 


我在鄉野長大,怕去了上京城格格不入。


 


韓竹為了讓我放心,放棄了回上京城,陪我在鄉下過日子。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他阿娘偷偷地哭。


 


他阿娘說,「好好的侯府,斷送在你手中,怕S後見了你阿爹,他怪我!」


 


韓竹一夜沒醒。


 


他與我商量,問我願不願意跟他一起回上京城。


 


雖然離開家鄉十分不舍,可我不能一直讓韓竹牽就我。


 


我答應來上京城。


 


剛來上京城的時候,韓竹對我還挺好。


 


彼時我們剛成婚。


 


他體弱,我又會醫術。


 


我想盡辦法,幫他調理身體。


 


他怕我被拘在侯府無聊,主動幫我開了一家醫館。


 


我才知道爺爺被人稱作神醫。


 


爺爺生前神出鬼沒。


 


現在深得神醫親傳的孫女來上京城開了藥館。


 


一時間病人紛至沓來。


 


連著醫好幾個疑難雜症之後,我「小神醫」名聲打了出去。


 


那個時候韓竹還為我自豪。


 


「我家梅花太厲害了!能娶到你,真是我韓竹幾世修來的福氣。」


 


韓竹是什麼時候開始嫌棄我的?


 


5


 


我的名聲越來越大。


 


每天就醫的人越來越多。


 


上京城漸漸有了一些謠言。


 


說我天天拋頭露面,與男子也不避諱。


 


最開始,韓竹會安慰我。


 


「梅花,你別往心裡去,是他們自己不如你,就看不得你露臉。」


 


他幫我懟那些人。


 


罵他們是長舌婦,

長舌男。


 


可是漸漸地,韓竹變得沉默。


 


後來,韓竹不聲不響請了個男大夫,讓他坐鎮醫館。


 


而我,隻能窩在醫館的後院,給偶爾來的女子看病。


 


女子大多時候,不會去醫館看病。


 


有時候,我幾天也沒一個病人。


 


再後來,韓竹不讓我來醫館了。


 


隻讓給一些相熟人家的婦人看病。


 


我給宮裡娘娘看好病。


 


皇上誇獎我,才想起韓竹還沒職位,給他安排進御林軍,做了個小統領。


 


皇上還許諾,等韓竹滿二十就讓他襲爵。


 


韓竹對我很感激。


 


婆婆也說娶了我,是韓竹的福氣。


 


可是韓竹進御林軍不過三天,就與人打了一架。


 


隻因別人嘲笑他,靠世子妃才得了這職位。


 


漸漸地,連給相熟人家女子看病他也不準我去了。


 


韓竹覺得我是在拋頭露面。


 


不僅如此,他還嫌棄我的出身。


 


開始後悔娶了我。


 


近半年,他更是秦樓楚館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