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事情進展很順利,在我將越臨軒推進鎖魔窟的那天,他黑化值便達到 100%,就連好感度也是滿格。


 


系統說:「可能恨比愛長久。」


 


我心髒忽然有種被攥住的感覺,發悶又難受。


 


然而卻故作輕松道:「不會的,小病嬌怎麼可能輕易愛人?」


 


此時距離我回家也就僅剩一件任務:


 


和男主虐戀後S亡。


 


人總有一S,我的願望是不那麼痛苦。


 


目前的願望嘛,S遁當一條鹹魚。


 


從那以後,我便和越臨軒一同消失在鎖魔窟,許多人說我除魔衛道身S道消,也有人說我跟著逆徒一同入了魔。


 


我先前留下的遺書也被大徒弟找到,後來木淵真的接替了大長老位置,日日加班 996,但他總是會託各路關系找我。


 


直到五年後,

聽說那鎖魔窟萬妖朝拜新王,就連魔族也奉他為首。


 


越臨軒真的活了下來。


 


和小說中一樣,經歷背叛穿心後,身負復仇決心崛起,未來會被新的女主治愈,雙雙飛升成神。


 


無數風刃終究還是沒有洗滌盡他的魔氣,甚至讓他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大佬。


 


聽說越臨軒出來後第一個問的就是關於我的消息。


 


可惜我已經S遁。


 


他卻像通緝罪犯一般廣發通告:「活要見人,S要見屍。」


 


大魔頭說就算S了,也要掘地三尺,把我屍體挖出來。


 


13.


 


我隱姓埋名S遁後,在犄角旮旯的小地方當了六年鹹魚,期間也聽說過越臨軒的風風雨雨,不外乎是眾人說他有個想要挫骨揚灰的S對頭。


 


區區不才,正是本人。


 


也聽過系統跟我描述他成長的速度有多恐怖驚人,

但我不怎麼在乎,畢竟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彼時我正站在面攤前餓得飢腸轆轆。


 


「老板,來一碗陽春面,不要香菜多放辣。」


 


面攤老板似乎換了新人,先前是個風燭殘年老爺爺,如今卻是位年輕小伙子。


 


等我吃完面準備付錢走人時,那小伙子沉默了會,一雙黑洞洞雙眸直直盯著我。


 


「我今天這碗面,價值千金。」


 


「……」我刀呢?


 


這無良奸商簡直比瘋狂星期四 V 我五十還過分。


 


奸商不回答,咬牙切齒嗤笑一聲:「你真的認不出我是誰嗎?」


 


我眼睜睜看著那精湛易容術消失,逐漸變成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小病嬌。


 


時隔多年,他早就褪去昔日青澀意氣風發的少年模樣,

寬肩窄腰,那張臉也平添幾分凌厲而攝人心魂的成熟感來。


 


真是蠱惑人。


 


尤其是他一字一句道:「陳青雲,別來無恙。」


 


我莫名心髒漏跳一拍,面上仍然不動聲色。


 


「認出來了,你是我那本該S去多年的逆徒。」


 


隨後捏了個法訣,打算轉身就逃。


 


可惡。


 


我可不是等著被刀的煞筆!


 


14.


 


我醒來時意識混沌不清。


 


腦海中最後一個畫面就是無良奸商準備敲詐我一碗面,結果那人轉眼間就變成了小病嬌。


 


等等,這不是我家啊喂!


 


入目所及是搖曳燭火照亮整間屋子,宛如白晝般晃眼,帷幔層層疊疊,讓我有些分不清是不是在玩恐怖遊戲。


 


我靠坐在柔軟大床上,低頭才發現自己手腕上鎖著細長鐵鏈。


 


「……」原來小王八蛋在陽春面裡下藥了。


 


說曹操曹操到。


 


一身束腰玄衣的男人步步朝我走來,他眼睛裡倒映著跳動的火苗。


 


「師尊,你還真是一如既往擅長躲避。」


 


小病嬌幾近陰鸷偏執地質問:「可為什麼偏偏是鳶冰花那日拋棄我?!」


 


感情這種事,本身就毫無道理可言。


 


借著搖曳燭火,我和他四目相對沉默不語,手腕鐵鏈叮咚作響。


 


小病嬌朝我步步緊逼。


 


系統很興奮:「快配合他不可描述,完成虐戀情深!」


 


是哦,和他見面完成虐戀情深,就是最後一個任務。


 


可是我不,我很叛逆。


 


因為我覺得男主被虐也算虐戀情深。


 


於是我召喚出吞天蟒。


 


「去!把病嬌給我捆起來關進小黑屋。」


 


15.


 


我一邊嗑瓜子和系統嘮嗑,一邊等著越臨軒醒過來。


 


「按照小說劇情發展,我是不是快要S了?」


 


系統嘆了口氣:「宿主應該感受到身體變化了吧,最多不過半年。」


 


沒辦法,這是小世界注定的結局。


 


可是我不喜歡。


 


「足夠了。」我吊兒郎當地看了看腦中系統面板道,「看來虐戀情深這個任務,真的不一定是男主虐我嘛。」


 


要不然這會兒早就遭雷劈了。


 


正思考間,隻見躺在床上的男人悶哼著醒來。


 


他眉頭微皺,抬起一隻手腕,於是那上面更為粗大的鐵鏈咣啷作響。


 


「你醒啦。」我和顏悅色地支著下巴,眼神示意了下周遭環境道,

「喏,這是我為你準備的小黑屋。」


 


滿室漆黑,唯有床前幾顆夜明珠點綴,亮如白晝,雲紗薄帳下是素白錦被。


 


小病嬌黑眸中蘊藏著晦暗不明的情緒,他想將囚困自己的鎖鏈銷毀殆盡,然而卻發現完全奈何不得。


 


他冷冷地看著我,諷刺地笑了聲。


 


「師尊想再S我一次,又何須這般煞費苦心。」


 


他眼也不眨地看著我,瞳仁裡像是跳躍著灼灼怒火。


 


這他可猜錯了。


 


雖然我將這幾百年來積攢的系統積分,通通兌換成了武力值,甚至收服上古異獸吞天蟒,但是唯一無法S掉的人就是男主。


 


畢竟他是天道所歸。


 


我上床盤腿坐在他對面,歪頭看他:「小傻子,你該不會以為自己能從鎖魔窟出來,是巧合吧?」


 


果然越臨軒聽見這番話,

便愣怔住,隨後卻是想到什麼般,胸膛劇烈起伏,冷笑著看我。


 


「我在崖底受萬千風刃洗滌魔氣,四肢百骸破碎後又新生,踩著無數妖鬼的屍骨才爬上去。」


 


「陳青雲,你告訴我這是巧合嗎?」


 


他的眼神像野獸般陰鬱,令我無端生起一層冷意。


 


系統開始抹眼淚:「難怪我們小可憐男主會黑化,這也太慘了。」


 


「按照劇情發展,你待會是不是得讓他誤會你一片好心,走你不問我不說的經典虐戀路線……」


 


神經病啊。


 


我最討厭有嘴不說話劇情。


 


我把戲精系統屏蔽掉,幹脆利落地和小病嬌開門見山。


 


「你覺得極為罕見的鳶冰花,那日隨你一同掉落鎖魔窟是巧合嗎?」


 


「被萬妖撕咬瀕臨S亡時,

醒來就發現那些畜生已經消失是巧合嗎?」


 


「每當你全身骨骼寸斷暈S過去時,都會被體內一股莫名靈力治愈也是巧合嗎?」


 


我連續問他三次,目光也徑直和他相對。


 


越臨軒面色慘白,神情從茫然無措到有一瞬間的扭曲,手攥得愈發緊。


 


良久,他咬牙切齒,是很自嘲的目光。


 


「所以,這幾年來,你眼睜睜看著我是怎樣垂S掙扎的。」


 


「反復看我烈火烹油,再為我留一線生機。」


 


「就是為了今日再次羞辱我嗎?」


 


捫心自問,我對他確實殘忍。


 


哪怕不是我推他入鎖魔窟,也會有別人做這件事。


 


我本就自私,全是為了拉滿黑化值。


 


但有一點此刻卻很明白了,我不希望小病嬌S,希望他好好活。


 


「我當然是為了我自己,

畢竟我還挺喜歡你,怎麼舍得讓你S?」


 


「我希望你從鎖魔窟爬出來,成為你說的天下第一劍。」


 


我低頭時,三千發絲和他纏繞在一起,隨後蜻蜓點水般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欸,你怎麼老是慘了吧唧的?」


 


他怔怔地仰頭看我,似乎連話都忘了說。


 


一如當年偷親我的時候那股愣怔勁。


 


我隨手將束縛他的鐵鏈打開,轉身離開前攤了攤手。


 


「為師這回是真的時日無多啦,困不住你。」


 


「所以,滾吧。」


 


16.


 


自從那日讓越臨軒滾出小黑屋以後,他反而得寸進尺賴著不走了。


 


也不做他的妖魔之主,整日就跟在我身邊。


 


他甚至膽肥到抓著我手腕不放,眉頭也皺得可以夾S蒼蠅。


 


「陳青雲,你體內靈力正在消散,連本命火都弱成一團隨時會熄滅的小火焰。」


 


嚯,這小王八蛋連師尊都不叫了。


 


此刻我躺在院子裡曬太陽,剝開一顆葡萄遞給他。


 


「我那時候沒說謊,確實快S啦。」


 


「不過鳶冰花確實是騙你的,那玩意兒對我沒用,大限將至,天命不可違。」


 


我說話時嗓音很是懶散,還順帶安慰小病嬌。


 


仿佛他才是那個病入膏肓者。


 


小病嬌不信邪。


 


他花了一個月時間拜訪無數醫師,甚至連旁門左道的毒師都請過來,最終結果無外乎是束手無策。


 


期間他幾近發瘋魔障。


 


遇到些不長眼想要刺S我的,小病嬌冷冷一句:「這世界上能S她的隻有我,你們算什麼東西。」


 


隨後徒手將他們做成人皮鼓,

又把屍體丟進池子裡喂魚。


 


蓮花池裡的食人魚甚是快活。


 


他比當初在面攤上見我那日,還要陰鸷恐怖。


 


最終還是我親自找他。


 


彼時他坐在冰涼地板上翻閱古籍,明滅不定的燭火為他增添幾分溫和,四周是橫七豎八被翻開的書頁,全是醫學書。


 


我坐在他對面,撐著下巴裝無辜。


 


「小越啊,為師不想S前還是孤零零一個人。」


 


他很陰沉道:「你如果S了,我隻會鑼鼓喧囂鞭炮齊鳴,將屍體扔進鎖魔窟,根本不會為你殉葬……」


 


小病嬌把頭扭過去,似乎不想和我說話。


 


可是我清楚瞧見他眼眶微紅,好像又變成了那日要掉眼淚的模樣。


 


他似乎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我說這話又不是要他陪我S。


 


我捧著他面頰,和他距離極近,近到可以看見彼此睫毛。


 


「五個月,陪我一起完成些從前沒做過的事情怎麼樣?」


 


小病嬌漆黑眸子看向我,慢慢將我的手放進他掌心,換成了個十指相扣的形式。


 


力度之大,捏到人發痛,像是恨不得揉進骨血。


 


他說:「好。」


 


男人俯身,又在我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比狗還兇。


 


還要SS盯著我道:「我不會讓你離開我半步。」


 


17.


 


遊山玩水真的能讓人心情愉悅,尤其是身邊有個不缺錢的大佬。


 


我的願望清單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譬如要一口氣吃五串糖葫蘆、養隻兔子、和東海公主打牌啦,還有躺在至高之巔睡覺。


 


小病嬌不僅十分配合我,

還充當職業保鏢,每每有邪祟覬覦我身上的仙氣,他便遇魔S魔,毫不留情。


 


有時候我貪玩和他走散,他找我時明明很心急如焚,卻在見到我那一刻,什麼話都不說。


 


隻是將我牽得更緊。


 


說是S也不會讓我離開他。


 


這五個月我們走哪玩哪,有時還會被人誤會。


 


攤販會笑著說:「兩位真是郎才女貌,這位郎君可以給你家娘子買個簪子戴著。」


 


每逢這時候,我都會看到他偷偷勾唇。


 


隨後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大手一揮將簪子全部買下放進儲納戒。


 


還將那隻最好看的碧玉簪斜斜插進我發中。


 


如果不是我要S了,仿佛我們真的是一對神仙眷侶。


 


18.


 


至高之巔上雲波浩蕩,紫霞氤氲成片,我們躺在草地上,

看遠處仙鹿騰飛。


 


「小越啊,這裡像不像那天晚上,我們躺在懸崖頂曬月亮。」


 


越臨軒嗓音瓮瓮,搖搖頭道:「那裡更美。」


 


我身體已經虛弱得不行,本命火變成了小火苗,隨時都會熄滅。


 


所以我說話時都有些費力,但我還是很話痨:


 


「給你講講我的家鄉好了……」


 


可能人之將S時,真的會看到回馬燈。


 


我絮絮叨叨講了很多很多,從小時候我是個調皮搗蛋鬼,講到長大以後被渣男騙感情,還有來到這個世界後的彷徨無措。


 


可能他會以為我是S前開始說胡話了吧。


 


但越臨軒還是安安靜靜聽我講完所有事情,他一言不發隻是緊緊攥著我的手。


 


最後我實在太累太累,於是躺在小病嬌懷中。


 


「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照顧自己哦。」


 


待在這裡幾百年,每日叨叨著要回家,突然有朝一日要S亡的時候,卻生出了萬般不舍。


 


我很想再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一花一樹都讓人好喜歡啊。


 


還有我和小病嬌一起養的小兔子,至今都沒有取名呢。


 


彌留之際,有冰涼液體掉落在我臉頰上,隨後便是大滴大滴滾落。


 


原來小病嬌也會為我掉眼淚。


 


意識消散的最後,我跟他說了再見。


 


「越臨軒,我要回家了。」


 


19.


 


我從現實世界重生回來已經將近三年。


 


辭職那份 996 工作後,我找了個清闲工作,隔三岔五去公園和老頭老太們一起鍛煉身體。


 


主打的就是一個惜命。


 


有時候也會懷疑也許自己隻是做了一場夢,

夢裡有御劍修仙奇幻世界,還有個烏發紅唇的小病嬌,在我臨S之際才向我告白。


 


直到有次天雷滾滾,瓢潑大雨的時候我站在屋檐下躲雨。


 


有人語氣嚴肅道:「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此話一出,大家都笑起來。


 


雨停的時候出了豔陽,我媽給我發微信說,燉了排骨等我回家吃飯。


 


我剛回完消息,抬頭就看見晴空下出現一道極絢爛的彩虹。


 


真的很好看。


 


然後我就看見彩虹下突然出現一位玄衣青年。


 


有人竊竊私語說似乎是 cosplay 古裝劇,長得很是帥氣逼人,沒準是哪個小明星。


 


隻有我愣怔在原地不敢置信。


 


尤其是他手裡還抱著一隻溫順兔子。


 


我眼眶微紅,生怕這隻是黃粱一夢,又或是錯覺。


 


久別重逢,遠勝初見。


 


「師尊,好久不見。」


 


青年眉眼如初,大步朝我走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