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雙眼無神。
兩眼空洞地望向窗外。
一滴淚水卻控制不住地溢出了眼角。
秦鍵慌忙用手抹去我眼角的淚水。
「薇薇，你哪裡難受告訴我，我去給你找醫生。」
我閉上眼睛。
「秦總，我們離婚吧。」
「你……？」
他的手頓在我臉上。
「我已經知道了，當初害我流產是你的選擇。」
「我不怨你。既然你選擇女兒，就別和我在一起了。」
他眼神慌亂，兩隻手緊緊握著我的。
「薇薇，不要聽別人的。我自始至終愛的是你。那些都是別人騙你的，是假的。」
「錄音呢？那錄音裡你的聲音也是假的？」
他垂下頭。
「等我處理完一些事情，我會給你一些交待。」
「薇薇，別離開我……」
我甩開他的手。
「給我交代？給我交代你能換回我的孩子嗎？」
「別在我面前演深情了。秦總，你既然選了林鶯，早就該放棄我！」
我突然發出的低吼嚇了他一跳。
「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憤怒地對他說道。
「出院後，我會盡快搬出去。」
平靜了一下情緒。
我補充到：「以後，我媽媽那裡，你也不用再打錢了。」
「還有，管好你的林小姐，別再來挑釁我。」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14
我搬回了結婚前租住的小樓。
從我記事起，我們就在不斷地搬家。
我爸出事後，我和媽媽一直住在這裡。
在我的印象裡，我爸沒有正當職業，整天像個二混子，東遊西逛。
還經常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
我媽是老師。
我一直不理解，我媽那樣一個溫文爾雅的漂亮女人，為啥會找了我爸那樣一個街頭的痞子。
還總是用一種崇敬的目光看向我爸。
而且我媽無論到哪個城市，都能馬上進入學校的編制。
其實，有時候我爸也挺可愛的。
小時候，他會把我舉到脖子上，聽著我嘎嘎笑。
還會在黑漆漆的晚上，讓我往更黑的牆角走。
說是要鍛煉我的膽量。
媽媽說：「你別嚇壞了她。
，
姑娘家家的，要那麼大的膽子幹嘛？又不想做什麼。」
爸爸總是笑嘻嘻地刮著我鼻子。
「我的女兒，必須膽大，勇敢，撐得住事兒，扛得住壓。」
有時候，他還背著我媽教我兩招。
「丫頭，這叫防身術，學著點。興許以後會用得到。」
那次，我快速拽住林鶯踢向我的腳，就是爸爸教我的。
沒想到，有一天，真的用上了。
還一招制勝。
看著牆上的全家福，我的思緒慢慢回籠。
曾經幸福的一家三口。
如今，隻有我一個人回到了這裡。
15
再上班的時候，我盡量避免和秦鍵碰面。
有事盡量讓肖小麗去處理。
可肖小麗灰頭土臉地被訓了出來。
「姐，
秦總說合同的事要親自問您。」
跟我擦肩而過的瞬間，她還貼心囑咐我。
「姐，小心點。秦總這幾天總繃著臉罵人。」
我點點頭，推門進去。
秦鍵抬頭看向我，眼神凌厲。
隻是眼睛裡的紅血絲出賣了他的疲憊。
「怎麼，一聲不吭地搬走了？」
「有什麼事不能跟我這個老公說嗎？」
我不卑不亢地站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
「不敢打擾秦總，知道您忙。」
他被氣笑了。
「我忙，我怎麼不知道我忙得都顧不上老婆了？」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到他桌上。
「我已經籤好字了，謝謝秦總以前對我們母女的照顧。我淨身出戶。」
他拿起那張紙，
隻是匆匆看了一眼。
一把撕得粉碎。
「許薇薇，我知道你心性高，沒想到你還倔得很。」
「沒了我的錢，你怎麼照顧你媽？」
「靠你自己那點錢，交得起醫療費嗎？」
洶湧的情緒一波一波湧上心頭。
我咬牙，逼退眼裡的淚。
「謝謝你還想著這些。我媽媽……她已經不需要了。」
秦鍵疑惑地看著我。
「什麼意思？媽的病好了？」
「是我媽。」
我垂下頭輕聲說。
「她已經走了。」
16
秦鍵身子一震。
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欲抱住我。
「對不起，薇薇，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通知我呢？
」
「你一個人處理後事，一定很心痛吧。」
我苦笑著推開他的手。
「我打電話，打了三遍，你都掛了。」
「你在陪著未婚妻住院，連接我電話的時間都沒有。那些日子你有多久沒回家住在外面，還要我提醒嗎？」
我壓下喉頭的哽咽。
「秦總，雖然我們婚結得倉促，也各有目的。」
「但在一起這麼久，你也能感覺得到，我愛你的真心不假。」
「可我也是有尊嚴的。你的未婚妻回來了，你不愛我了，請放我離開。」
我想起了腳傷的那些日子。
半夜突然接到療養院的電話，我媽媽突然離世。
我悲傷難耐，慌亂無助。
秦鍵是我唯一可以依賴的人。
也是我唯一可以抓住的稻草。
我一邊哭，一邊給秦鍵打電話。
打了三次都被掛掉了，最後一次竟然直接關機。
秦鍵像是想起了什麼。
目光一下子兇狠起來。
「這個林鶯！」
可是，沒有他縱著、寵著。
林鶯怎麼敢替他掛掉電話？
17
那些日子，我實在不願意去回想。
如同地獄裡走了一圈，出來時已然扒掉幾層皮。
離婚的想法就是在那時候堅定的。
我看著地下破碎的紙片。
一點一點撿起。
「秦總，趁著大家都不知道我們是夫妻，還是體面的離婚吧。不要鬧得太難看。」
「何況，您和林小姐已經有了孩子。我這樣做，也是成全。」
秦鍵的臉色鐵青。
臉頰一抽一抽的。
「不離婚。我和林鶯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管你信不信，孩子不是我的。」
「我的妻子隻能是你！」
我苦笑了一下。
「秦總這是何苦呢？」
「這話拿來騙小孩子都沒人信，你自己信嗎？」
「離婚協議您盡管撕，我可以重新打印無數個，直到您籤字為止。」
走出辦公室，我的心忽然一下子輕松了好多。
18
第二天我沒有上班，而是遞交了一份辭呈。
同時還有一張籤好字的離婚協議。
我退了出租房。
一個人去了曾經和父母生活過的海市。
我媽曾經告訴過我。
無論何時，都不要再回到我們曾經居住過的地方。
這些年，我一直謹記。
在海市的另一頭租了房子。
開始，我沒有急著找工作。
而是每天到海邊走走。
坐在海邊，看著落日夕陽消失在海平面。
讓自己的心逐漸靜下來以後。
我在家門口附近的咖啡店找了一份工作。
我很喜歡這裡的氛圍，安然、幽靜。
沒有人打擾。
顧客都很有禮貌，他們微笑著感謝我制作的咖啡。
沒事的時候，我就坐在桌子上，看著熱鬧的街面。
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到處是煙火氣息。
不經意間，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映入眼簾。
我一個激靈，慌忙跑到店門口。
人影已經消失在湧動的人流裡。
我搖了搖頭。
大概是眼睛花了吧。
在這裡怎麼能看見去世已久的父親呢？
一定是我太想他了。
19
一條新聞衝上了熱搜。
「林家獨女林某某遭遇綁架，已獲解救。疑似與多年前的案件有關。」
「據悉，實施綁架的是個有組織的團伙，曾多次流竄作案。目前該團伙成員大部分落網，隻有一人在逃。請廣大市民積極協助提供線索。」
好久沒有聯系的肖小麗也發來消息。
「姐，看到了嗎？林鶯被綁架了」。
「聽說惹了不該惹的人。被救回來的時候身上那個慘哪，隻吊著一口氣。」
「秦總和她斷了，林家雖然火大也不敢吱聲，據說還是秦總帶著警察去救的她。」
我看了隻是一笑。
這些和我有什麼關系呢。
20
雨天店裡沒什麼顧客。
晚上快打烊的時候，店門被急促地推開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拿著刀衝進來。
此時，店裡的其他人都被我提前放走了。
隻有我一個人在收拾衛生。
來人快速關上店門。
一把拽過我，拿刀抵著我脖子。
「快給老子拿點吃的。」
他兇狠的目光盯著門口。
我的心撲通撲通亂跳。
被他帶著倒退到吧臺上。
將一盤點心推給他。
他一邊吃，一邊警惕地盯著門口。
直到「嘭」的一聲，大門被撞開。
「放開她！」
來人一身得體的西裝，
兩眼怒視著用刀抵住我的人。
手裡舉著一把槍。
「不許傷害無辜！」
這嗓音低沉，渾厚，卻又無比熟悉。
我驚呆了。
那是我去世多年的父親！
21
我那天在新聞裡看到了。
劫持我的就是那唯一漏網的綁匪。
「無辜？許松濤，你特麼以為別人都是傻子嗎？」
「你不會忘了吧，這是你那寶貝女兒！」
「我早就瞄上她了。你以為我為啥往這裡逃？」
「是你特麼騙了我們這麼多年，讓兄弟們都進去了。」
「老子反正也活不了，臨S也要拉你的人墊背！」
「來啊，開槍啊！」
門外又閃進來一個人。
「談談吧，你有什麼條件，
我都滿足。」
秦鍵怎麼也來了？
綁匪的手緊了緊，刀刃往我的脖子劃深了一些。
一股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秦鍵的眼神慌了。
「慢著，放了她。我來做你的人質，好不好？」
我看見秦鍵握緊了拳頭，垂在身旁有些發抖。
聲音也是顫抖的。
22
我沒想到，秦鍵竟是這樣在乎我。
那目光裡的擔憂和急切不是假的。
他著急地往前邁了一小步。
我衝他搖了搖頭。
深吸一口氣，盡量控制住自己不要發抖。
目光看向我爸。
然後平靜地說道。
「我媽已經沒有了，你又消失那麼多年，秦鍵也不愛我，我也沒啥好留戀的了。
」
「你們一個一個的都拋棄我。」
「這輩子，我真情錯付，沒遇到愛我的人。」
「下輩子，希望我不再遇見你們。」
說著說著，我竟然哭了。
眼淚一滴一滴流下來，流到脖子的傷口上，沙沙地疼。
我是真的難過了。
秦鍵的頭低了下來。
「薇薇，不是你說的那樣。我一直喜歡你。」
我又看向我爸。
「還記得你小時候教我的嗎？」
我爸頓了一下，慌忙止住我。
大聲叫著。
「丫頭，不可！」
感覺脖子上的刀子晃了一下。
歹徒愣神的一剎那。
電光火石間，我一把攥住綁匪的手，稍微蹲下身。
一個過肩摔，
身後的人一下子倒了下去。
外面的警察魚貫而入。
我得救了。
23
那年我爸出事後，我媽帶著我，又一次搬家了。
隻是剛搬來不久，她就病倒了。
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昏睡的時間越來越多。
去世前不久，她突然讓護工聯系我。
那是她少有的清醒時間比較長的一次。
她告訴我：「我爸其實是警察，一直做著臥底。
具體的事情，我爸不說，她便也不問。
所以，這些年，我們不斷搬家。
所以，我媽告訴我。
千萬不要回到當初曾經居住過的地方。
24
我被送進了醫院。
秦鍵的手一直捂著我的脖子，讓血流得慢一些。
我爸開著車，恨不得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處理完傷口回家，我把秦鍵關在了門外。
「對不起，以後除了籤字，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他無奈地一笑，求助地看向我爸。
我爸推開門，帶他走進來。
「丫頭，這些年你錯怪他了。」
「當年秦鍵被綁架，是我解救了他。」
「後來我受傷，陰差陽錯的，又是秦鍵救了我。」
「他知道我的身份，開始有意無意的幫助我。」
「那個團伙的勢力太大了，我跟著在裡面好多年，才進入到核心，秦鍵一直在暗中幫我傳遞消息。」
「後來我出事，秦鍵千方百計找到了你和你媽，照顧你們。」
「他一直利用和林鶯聯姻的關系,讓外人知道他的軟肋是林鶯，
也是為了保護你。」
「否則,最後被綁架的隻能是你了。」
「林鶯和其中的一個團伙成員有過聯系,無意中暴露過秦鍵的消息,才導致秦鍵被綁架。」
「林家一直在幫助犯罪團伙洗錢。那幫人想利用秦鍵，又不相信他,所以用你和林鶯試探他。」
「如果他不接受二選一，你們兩個都得S。」
「所以,他選了林鶯,也是故意讓外人看到他更在乎誰。」
「這樣才能更好的保護你。你看到的秦鍵和林鶯恩愛,都是假象。」
「……」
25
我爸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行了,誤會解除了，你倆好好聊聊吧。」
「你小子也是,事情做得真絕。」
我爸捶了一拳秦鍵,
走出門去。
對面沙發上,秦鍵的眼裡已經有了淚花。
嘴角卻是上翹著。
他大長腿一撩,坐到我身邊,一把摟住我。
「老婆,其實，看著你難過，我更心疼。」
「可是連你都騙不過，又怎麼能騙過他們呢？」
「老婆,不離婚,好不好……」
一向高冷的霸道總裁,此刻像一個大狗狗,委屈巴巴地看著我。
雖然誤會已解除，但是,想到那個未出生的孩子,我依舊淚水漣漣。
他寬大的手掌替我擦著淚水，聲音裡也帶著一絲哽咽。
「老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以後再不會讓你傷心了。」
「老婆，我們以後會有好多孩子的,想生多少就生多少。」
我一下子沒忍住,
「噗嗤」笑出了聲。
「你當我是母豬呢,一窩一窩的。」
笑聲止住,沉默片刻。
我問他：「林鶯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那些日子你沒回家,是不是住到她那裡了？」
秦鍵舉著手發誓。
「孩子真不是我的。她在國外挺亂的,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爹是誰。」
「我那些日子沒回家，是住到老宅了，不信你可以問我媽。」
我抬起頭，認真地看向他。
「秦鍵,希望你能信守承諾。」
「再有下次，我肯定讓你找不到我。」
「還有，今後再有什麼事，希望我們坦誠相對。」
他答應了。
看向我的目光,也逐漸熱烈起來。
這一刻，所有的誤解和傷痛都煙消雲散。
我們重新感受到了彼此濃濃的愛。
未來的日子，無論遇到什麼。
我們都會攜手走過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