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嘴唇氣到顫抖,我的眼角有熱淚滾滾而下。


 


「沈識禮,你給我滾!我林楚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遇見你又愛上你,我自輕自賤是我活該,可你若還有一絲良心,就不會拿我去世的親人威脅我!」


 


「阿楚……我不是……我隻是太生氣口不擇言……」


 


沈識禮好似慌了神,慌張地便要為我拭去眼角止不住的淚滴。


 


「沈二少爺,」我深吸一口氣,終是毅然決然地開口:


 


「就像你說的,做完這次交易,你放我離開,我們老S不相往來。」


 


7


 


要想接近沈知韫,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沈識禮要我接近他,為的是一場交易密辛。


 


據說沈知韫在京城談下一樁交易,

事成之後便可控天下茶商命脈。


 


此事極為隱秘,連沈老爺也無從得知,沈識禮便想要我從沈知韫口中探得真相。


 


這也太抬舉我了,且不說沈知韫對我早有防備,他這種常年戴著假面生活的人,想要與之交心,實在是難於登天。


 


再加上他公務繁忙,我雖然已經住在沈府,卻很少有見到他的機會。


 


小桃從不拿我當主子,沈知韫出差第二日,她便打發我去了偏房,照顧沈家三少爺沈少安。


 


這三少爺和大少爺為同母所生,自小患有腿疾,身子孱弱,常年病著,清醒的時候不多,生活幾乎不能自理,加上沈識禮的默許,隻要沈知韫不在,府裡的下人在照看上便總是敷衍。


 


此刻我不停扇著藥爐火,看著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沈少安,滿腹感慨:


 


「還以為隻有窮人家的孩子會受欺負,

像我爹跑了,娘親自盡,弟弟也病S了,從小受罪都習慣了,沒想到有錢人家的孩子也受欺負。」


 


藥熬好了,我端著藥碗,蹲在他床頭繼續碎碎念:


 


「你也是命苦,親大哥是個城府極深的主兒,為了掩人耳目連親弟弟都護不住;二哥呢?又拿你當出氣筒……」


 


我念叨著,等放涼藥碗,便掰開沈少安的嘴,正欲給他喂藥,卻不經意間發現他脖頸處、胸膛的皮膚上,都有灼傷的痕跡。


 


「太過分了……這群丫頭見你昏迷著,竟然拿滾燙的藥喂你麼?」


 


震驚之餘,我心下對他不免多了幾分同情,他也不過才十六七歲,若我弟弟還活著,應該也是這般年紀。


 


想起從前與弟弟相依為命的日子,我的心瞬間軟了下來。


 


這樣想著,

我照顧沈少安,也分外仔細認真起來,吃飯喂藥,日日擦拭,從不馬虎,時間久了,這家伙雖然依舊昏昏沉沉,氣色卻看著好了許多。


 


這天取藥時,有臉熟的小廝給我遞了一張紙條,他是沈識禮身邊的人。


 


「今夜沈知韫歸,成敗在此一時。」


 


紙條下面,藏著一小包藥粉,隻打開來聞,我便知曉了用處。


 


男女歡好,以此迷情,此藥勁頭極猛,興致襲來時,或許我能從沈知韫口中問到我想要的消息。


 


8


 


夜涼如水,女子溫熱的氣息卻難掩。


 


沈知韫看著自己床榻上香肩半露、衣不蔽體的女人,心裡莫名覺得燥熱。


 


明明探子早就告訴他酒有問題,明明剛剛吃飯時他偷偷換掉了酒……


 


可望著女人湿漉的眼眸,

水妖般婉轉的身子,他竟覺得渾身發緊,情欲澎湃的厲害。


 


我半躺在榻上,渾然不知沈知韫此刻內心的起伏,看著他逐漸急促的呼吸,隻當是沈識禮給的藥發揮了作用。


 


說實話,我對沈知韫實在是不了解,此刻更不知要說什麼撩撥言語才能對他管用,於是索性不開口,隻微微張唇,呵氣如蘭,將身子輕輕貼上他。


 


沈知韫身上燙得嚇人,隔著衣料,我忍不住驚呼。


 


「你可想好了?」


 


沈知韫壓身下來,他有些急躁地扯著我身前的衣帶,胸前的朱砂痣露出,他眸中欲火更盛,大掌順勢而下,由著我身子的起伏探了下衣裙內的褻褲。


 


這種象徵性的詢問我聽多了,從前如煙姐拽著我聽牆角時,裡面的恩客總是這樣問姑娘的。


 


明明花錢買情願,男人卻總是要在緊要關頭問這麼一句,

就好像那軟玉溫香開頭應允,才真能讓他們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


 


「雪芽……願意的。」


 


我攀附上沈知韫的脖子,滿眼柔情蜜意。


 


聞言,身上人索取的動作一頓,忽地冷笑一聲,冷不防咬住我的耳垂:


 


「看來,我之前讓林姑娘想的問題,林姑娘想清楚了?」


 


細密的痛感傳來,我有些不適,微微掙扎,卻瞬間被沈知韫擎住雙手,再細看他眼眸,一片清冷寒涼,哪裡還有半分情迷之色!


 


「你……你沒中藥?」


 


「林姑娘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沈知韫翻身坐起,整理好衣衫:「與我那不著邊際的二弟合作,不如跟我合作,林姑娘,你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怎麼個合作法?大少爺不說,我怎麼考慮呢?」


 


我攏起外袍,盤起散落的長發,沒有察覺到一旁沈知韫逐漸幽深的眸子。


 


「很簡單,隻要你留在這即可,其他什麼也不用做。」


 


「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對了,不許再與沈二來往,你的賣身契,我會替你要回來。」


 


「那可真是謝謝大少爺了,我還以為,你會要我去迷惑沈識禮……」


 


挽好發髻,我為沈知韫倒了杯茶。他把玩著茶杯,再度悠悠開口:


 


「比起那樣,你留在這的作用要大的多……我那二弟是個傻的,自己情根深種卻渾然不覺,為你亂了心神還不知道呢……」


 


「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有些聽不清。


 


「沒什麼。」沈知韫起身:「今夜你便睡這,我睡別院。」


 


不容我拒絕,他已經穿上外袍,推門便要離去——


 


「少安的事情,謝謝你了,大夫看過,說他最近恢復得不錯。」


 


風湧入又迅速消失,有雪花飄落進屋內,卻在燒得分外旺的爐火旁化為水漬。


 


又到寒冬了,我呵了一口氣,掌心暖暖的。


 


今年的冬日,也許不會再像往年一般寒冷。


 


9


 


沈識禮拿著賣身契怒氣衝衝地找過來的時候,我正忙著給沈少安縫制過冬的護膝。


 


沈知韫說,少安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我想,到時候如果推他去外面逛逛,有護膝會暖和一些。


 


見我手上忙碌的活計,

沈識禮怒色更甚:


 


「讓你演戲你演上癮了是吧?你說,你使了什麼計謀讓沈知韫來給你討要賣身契?我可真是小瞧你了,不過短短幾天,你就哄的他千依百順,現在連小叔子的護膝也縫上了,真以為自己能當沈家大少奶奶了!」


 


我看著眼前歇斯底裡的沈識禮,隻覺得耳朵吵得疼痛。


 


沈知韫說得沒錯,我留在這裡,確實會讓沈識禮亂了陣腳。


 


至於原因,我不想細想,也無心再想。


 


「你說話!心虛了是不是,林楚,你居然敢背叛小爺!」


 


「說什麼呢?」我放下針線,冷冷抬頭:「不是你託人給我迷情藥,讓我以身作餌換取信任麼?怎麼現在我得手了,沈二少反而不開心了?」


 


我笑著,眼神裡卻滿是譏諷。


 


沈識禮先是震驚,隨即又被我的神色刺痛。


 


「阿楚,我沒有,那紙條和那藥都是若初假扮我給你的,我從未想過要這般對你,你信我……」


 


「沈二少一世英明,早知自己的未婚妻對我下手,卻還是不管不問,任由我被算計不是嗎?」


 


「我並非——」沈識禮急得眼眶通紅,委屈得像個孩子,正欲上前握住我的手,卻被我毫不留情地甩開。


 


「沈二少爺,請你自重。」


 


「林姑娘不好了!」小桃慌慌張張闖進來,見沈識禮也在,急忙改口道:「二少爺,出事了,三少爺病情突然加重,請了好多大夫都沒用,夫人和老爺請了薩滿來,正在前院做法事呢!您快去看看吧!」


 


「那病秧子的事與我何幹——」


 


沈識禮不耐煩地擺手,卻見我焦急地跑了出去。


 


「阿楚,你回來!」


 


10


 


三少爺前院,大大小小的僕人跪了一地。


 


夫人扶著病弱的老爺,滿臉淚痕。沈知韫坐在正坐上看著做法的薩滿,神色諱莫如深。


 


「阿楚——」


 


「識禮哥哥!」


 


沈識禮追著我跑來,忽然被唐若初叫住了腳步。


 


我這才發現,唐家老爺居然也到了,唐若初緊緊盯著沈識禮,眼中滿是不安。


 


大風忽起,眼前的篝火愈燒愈烈,我隻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知韫幽幽開口:「唐老爺,剛剛薩滿說的您也聽見了,少安的病重得蹊蹺,應是有邪祟作鬼,需與極陽命格的女子成親衝喜,方可化險為夷,唐小姐命格極陽,又與沈家有婚約,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唐老爺面帶愁容,沈家勢力獨大,沈知韫此番開口,絕不是商量的語氣。


 


「若初,你可憐可憐我兒吧,此刻鳳冠霞帔已然備好,隻要你點頭立馬拜堂,求你救救少安吧!」


 


「不要,我不嫁,與我有婚約的是識禮哥哥,不是這個病S鬼!」


 


唐若初掩面哭泣,沈識禮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咬咬牙,將唐若初擁入懷中安撫。


 


「我絕不會讓若初給人衝喜,這種巫蠱迷信之事屬實可笑!我勸你們還是早點準備後事吧!」


 


沈識禮依舊狂妄,氣得沈老爺喘不上氣來。


 


「老爺,這可怎麼辦呀?我的少安啊,娘去哪裡再找一個極陽命格的女子給你衝喜呢?」


 


沈夫人哭得泣不成聲,我看著高坐的面無表情的沈知韫,想起前一晚那個真摯的感謝,忽然覺得恍惚。


 


沈知韫,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你呢?


 


猛然間,我腦海中迸出一個極為大膽的猜測,驚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下一秒,在沈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在沈知韫幽深的注視下,我緩緩舉起了手。


 


「我也是命格極陽的女子,我可以嫁……我願意嫁給三少爺衝喜!」


 


11


 


「阿楚!」沈識禮忽然驚叫出聲。


 


「小女雪芽,原名林楚,生辰命格極陽,若夫人不信,有二少爺懷中的賣身契為證。」


 


我俯身跪下,聲音卻不卑不亢。


 


「阿楚,你瘋了麼?我不許你嫁給別人!」


 


沈識禮瘋了一般地朝我撲來,沈知韫抬手便讓下人將他制住,他起身來到沈識禮面前,從他懷中掏出了我的賣身契。


 


「唐小姐你不許嫁便罷了,

這個林姑娘你也不許嫁,二弟,你這可真叫大哥為難了,你是林姑娘什麼人,憑什麼你說不許便不許呢?」


 


沈知韫將賣身契呈至薩滿面前,上面的生成八字的確是極陽命格。


 


「林姑娘,這一次,你想好了麼?」


 


沈知韫開口,眸中不見半點將要失去幼弟驚慌,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沈識禮眦目欲裂,眼看就要掙脫開禁錮,唐若初撲通一聲跪在他腳邊。


 


「識禮哥哥,你救救我吧,我真的不能嫁,我知道那個女人對你很重要,但是你想,就算她嫁了,沈少安也活不了啊,這都是迷信,等他S了,你想如何安置她我都毫無怨言!」


 


唐若初哭得厲害,甚至用S威脅沈識禮。


 


我跪在地上,背對著他們,看不見這場鬧劇,隻聽見沈識禮的掙扎聲越來越小,最終歸於平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