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大蕭公主,著名口頭禪:「人生就三字:那咋了?」


 


偷親太傅後,他找我質問。


 


我不以為意:「那咋了?」


 


太傅氣得雙眼通紅,將我抵在榻上,問我還敢不敢,我仍嘴硬:「那咋了?」


 


後來我和他春宵一度,他威逼我和他成親,我終於怕了,連夜跑到山陰左擁右抱。


 


太傅把我綁了,咬牙切齒:「我們都要成親了,你居然還敢玩別的男人!」


 


我:「那咋了?」


 


1


 


我從小就是個虛榮的孩子。


 


村裡王二狗搬到鎮上後,特意回來嘲諷我就是個村姑。


 


我氣不過,一哭二鬧三上吊,非要爹娘在京城置入房產。


 


娘小心翼翼地問:「閨女,買房後那隻能吃糟糠菜了。」


 


我挺直腰:「那咋了?


 


爹娘無奈,隻能傾盡家財,在京城安了家。


 


結果不到三年,京城的房價就噌噌噌往上漲。


 


我成了京爺,別提有多得意。


 


後來一條街上的芳兒她爹,下海成了暴發戶,日日吃香喝辣,穿金戴銀。


 


而我每天都眼紅地發妒,掰著手指頭算,我爹娘要賺多少銀子才能超過他家。


 


結果這一算,嘿,就算我們家不吃不喝,每天白撿二十錠銀子,如此一百年都超不過她家!


 


我算得兩眼發黑,卻又想到士農工商階級分明,倘若我爹成了官老爺,也算壓芳兒一頭。


 


於是我日日哭鬧著讓爹娘去當官。


 


爹嘆氣:「爹隻會做餅子,要是考不中呢?」


 


我叉腰:「那咋了?再考一遍!」


 


爹娘一對眼,沒法兒,隻能懸梁刺股,

挑燈夜讀。


 


這個書你就讀吧,讀到兩股戰戰,讀到頭昏眼花!


 


以至於我爹出門遇到梁丞相,還扯著人家的衣襟作詩三百首。


 


梁相一聽,嘿,奇才。


 


再一看,嘿,這人不是和當今聖上一個模樣雕出來的嗎?


 


最主要的是,聖上的兒子都S光光啦。


 


也就是說,我的皇爺爺隻剩下我爹這一個兒子了。


 


再後來,我爹蕭歧勵精圖治,成功當上了皇帝。


 


是以,虛榮是第一生產力。


 


村姑翻身玩男人,我成了世上最尊貴的嫡公主。


 


我的虛榮心得到了很大的滿足,沒人比我更尊貴、更高傲、更有地位了。


 


但我恨S我爹了。


 


不,不對,我恨S蕭歧了。


 


2


 


我還討厭太傅謝鶴蘭,

小古板,最沒趣。


 


我和他認識三年,就沒見過他一個笑臉。


 


蕭歧登基那日,我說我想住最大的宮殿玉蓬宮,蕭歧的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謝鶴蘭也立時有本可奏,一連參我好多本!


 


不是參我站無儀態,便是參我口出狂言。


 


我抱著臂,冷笑著問謝鶴蘭:「站無站相,那咋了?口出狂言,那咋了?」


 


謝鶴蘭隻淡淡掃我一眼:「於理不合。」


 


簡直氣煞我也。


 


侍女桃紅給我出主意:「公主,等您招驸馬時,就把謝太傅招了,屆時日日在床笫之事上折磨他!」


 


我眯眼:「哦?」


 


「傳聞男子到了三十就不行,而女子那個年紀卻如狼似虎……嘿嘿。」


 


桃紅眨眨眼,一派求誇獎的模樣。


 


……真是個餿主意。


 


「你可知謝鶴蘭雖是文臣,但身高八尺有餘,君子六藝樣樣精通,尤其精於射?」


 


「……不知。」


 


「那你可知你家公主喜歡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躺在榻上,晚上再聽一聽小曲,摸一摸小手?」


 


「……知。」


 


我屈指敲了敲桃紅:「那不就是了!他如此英武,我如此廢物,本公主怎麼一振妻綱!」


 


桃紅委屈地縮了縮腦袋:「可您是公主。」


 


我嘆氣,略帶譏諷:「人家貴妃的女兒叫清韻公主,本公主算什麼公主,叫小魚兒公主嗎?」


 


我叫蕭魚兒,皇爺爺不曾給我改名,蕭歧也沒有。


 


蕭魚兒,蕭魚兒,民間來的俗公主,

如何和正經皇室子弟比?


 


「小魚小魚快快遊,四面八方都自由。」


 


桃紅扯著我的袖,聲音越說越低,直到最後都不敢看我。


 


我怔了怔,眼睛不由一澀。


 


小魚是自由的,那小魚兒公主呢?


 


夜裡,我在榻上滾了幾圈,有些想娘了。


 


娘在夢裡說,魚兒魚兒小魚兒,快快長大吧。


 


3


 


翌日一早,桃紅避開我的眼神,看眼圈好像是哭過的。


 


我直覺有異,逼問桃紅,她才癟嘴道:「今日何貴妃和陛下置氣,陛下便想將玉蓬宮給清韻公主。」


 


蕭清韻是貴妃和已逝敦親王所生,也就是蕭歧的侄女。


 


何貴妃生得我見猶憐,風流絕婉,不過掉了幾滴金貴的淚珠子,就哄得蕭歧娶了她當側妃。


 


如今她梅開二度,

那座頂大頂奢華的宮殿就給了蕭清韻。


 


我爭是爭不過的。


 


爭過了,沒用。


 


畢竟蕭清韻她爹的哥哥是她爹,蕭歧的冕旒綠油油的,人家就好這一口,改不了。


 


桃紅見我神情悵然,又立馬補充道:「不過謝太傅同樣參了貴妃一本。這玉蓬宮暫且擱置下來了。」


 


「真的?」


 


「真的!」


 


嘿。


 


真開心,不僅樂得我在榻上直打滾,還直接就在宮道把謝鶴蘭截和了。


 


不得不說,謝鶴蘭長得忒俊了。


 


金質玉相,君子端方,那雙鳳眼細長,分明疏離冷淡得像世外仙,卻讓我不由咽了咽口水。


 


桃紅說得一半對,我還沒三十呢,就已經如狼似虎了。


 


謝鶴蘭長身玉立,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我後退一大步,

揚起笑容:「是不是又要說於理不合、不合規矩?」


 


謝鶴蘭抿唇不語。


 


果然被我猜對了。


 


可我偏合他的規矩來。


 


4


 


我將手置於腹前,步態婉約,嫋嫋娜娜地走了幾步,頭上的步搖晃也沒晃一下。


 


我:「如此可對?」


 


謝鶴蘭:「……對。」


 


我又款款朝他行了個禮:「不過幾破個規矩罷了,那咋了,本公主早就學會了。


 


「今日之事,多謝太傅。」


 


謝鶴蘭又皺起眉來:「我不是為了公主,而且……」


 


還未說完,我搶先一步道:「於理不合是不是?於理不合那咋了?


 


「已經受了本公主一禮,再於理不合也沒用了。


 


「謝鶴蘭謝鈞之,

本公主今日是真的開心,所以由衷地謝謝你。」


 


謝鶴蘭的神色緩和了些許,躬身朝我一拜:「公主,該是臣向您問安。」


 


動作行雲流水,當真是光風霽月的少年郎。


 


我的臉漸漸發紅,一摸,滾燙得很。


 


這嚇人得很!


 


我連忙跑了。


 


再不走,隻怕我真的會色迷心竅!


 


謝鶴蘭臉皮那麼薄,要是我對他做什麼,他還活不活?


 


回去後,桃紅一直問我:「公主,您的嘴怎麼一直咧著?


 


「公主,您怎麼還傻了,不理人?


 


「公主,您沒事吧?難道有一種病叫笑病,得了就會一直傻笑?」


 


說完,桃紅還緊張地上手。


 


我一把拍開她的手,嬌嗔道:「幹什麼呢你!」


 


不就覺得謝鶴蘭長得俊,

所以想入非非了嗎?


 


桃紅拍了拍胸脯:「公主沒事就好,奴婢放心了。」


 


5


 


宮裡隻有三位小主子。


 


一個是蕭清韻,一個是我,還有一個是王嫔所誕的三皇子蕭珏,年五歲。


 


蕭歧登基第三天,便命我們三人一同到上書房,由謝鶴蘭教習我們四書五經。


 


三皇弟自幼被教管得嚴,我和蕭清韻作為女子,學得隻比五歲小兒多一些。


 


蕭清韻壞得很,仗著皇帝是她叔,時常欺負我。


 


她一看見我,就捏著鼻子:「蕭魚兒,你不知道你身上有股臭味嗎?」


 


我不睬她,她就自顧自地說:「窮酸味呀!你看看你,穿得還不如本公主宮裡的宮女。」


 


我挑了挑眉:「那咋了?」


 


蕭清韻怔住。


 


「既然皇姐說我穿得窮酸,

那不如皇姐將身上的綾羅綢緞扒下來給我。」


 


一邊說,我還一邊作勢動手去扒。


 


蕭清韻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嗓音尖銳:「蕭魚兒,你不要臉!」


 


我停住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不要臉咋了?是是是,你母親給父皇下春情散,是我沒看好你母親,是我不要臉。


 


「你本該喊他『皇叔』,現在卻喊『父皇』,是是是,我逼你喊的,我不要臉。


 


「欸,我就不要臉了,你想怎樣?」


 


蕭清韻氣瘋了,唇嗫嚅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畢竟不要臉的是他們,又不是我。


 


這髒水橫豎潑不到我身上。


 


6


 


蕭清韻見吵不過我,便讓宮女動手。


 


不是撕毀我的課業,便是在我的書卷上潑墨。


 


還要點評:


 


「蕭魚兒,

好難聽的名字,這個字也難看極了,一看就是那個鄉野村婦教的。」


 


我笑眯眯的,依葫蘆畫瓢,也在她的書上倒墨水,還把她的課業丟到窗外。


 


我捂著胸口,故作浮誇道:


 


「蕭清韻,好好聽的名字。


 


「就是不知道這個『蕭』啊,是跟著敦親王姓,還是跟今上姓


 


「還有,你口中的鄉野村婦是當朝元後,你得尊稱她一句『母後』,可不是勞什子貴妃能比得上的。」


 


蕭清韻氣狠了,一狀告到蕭歧面前。


 


我滿不在乎:「我說錯了嗎?沒說錯。就算說錯了,那咋了?」


 


然後「啪」的一聲,蕭歧打了我一巴掌。


 


老實了,求放過。


 


7


 


蕭歧打了我,我接連半個月都沒睡好覺。


 


一閉眼,就夢到我娘嚶嚶咽咽地哭。


 


後來我才發現,不是我娘顯靈了,而是桃紅在躲著我哭。


 


我嘆氣:「咋了嘛?」


 


桃紅心疼極了:「公主,陛下這樣簡直太過分了。」


 


是啊,過分。


 


但那又如何?


 


有了後娘,就有後爹。


 


我攬著桃紅講道理:「人生就三字:那咋了?以後等本公主出宮了,有公主府後,帶你夜夜笙歌。」


 


我拍了拍榻的另一側,朝桃紅一笑。


 


桃紅臉一紅,慢慢吞吞,忸怩許久,才爬上榻。


 


我大驚,把她踹了下去。


 


「本公主可不是那樣的人!今日被你攪醒了,忒嚇人,害我出了一身冷汗,所以我今日睡這邊。你可不許再哭了!」


 


「……哦。」


 


8


 


蕭清韻的緣故,

我的課業成績差得很,差到謝鶴蘭都忍不了了。


 


一日下學,他命人攔住我,到小亭中對坐飲茶。


 


嘿呀,飲什麼茶啊,美色止渴,小古板坐我對面,我丁點都不渴了。


 


就是這個唇粉粉潤潤的,看著好像很好親。


 


「公主,今日是臣冒昧。


 


「但,您既然可以學好規矩,這些詩書於你而言豈不是也很簡單?」


 


「本公主不識字。」


 


謝鶴蘭固執地看著我:「公主分明認識。」


 


我嘆:「畢竟一看見謝卿你,本公主就心神蕩漾,字認得我,我卻不認得字了。」


 


謝鶴蘭被我嚇住了,咳了好幾聲,那張如玉的臉也漸漸攀上紅霞。


 


嘖,真好撩。


 


謝鶴蘭肅然:「公主,您今日所言……」


 


我接話:「於理不合。


 


我掀眼皮子看他,搖了搖頭。


 


「可那又有什麼辦法呢?」


 


9


 


有什麼辦法呢?


 


我會那些宮規,蕭歧會誇我嗎?


 


他隻會捻須,火冒三丈:「看看人家清韻,再看看你,能不能好好向清韻學一學!」


 


我會念書,蕭歧能把他的後宮遣散嗎?


 


他隻會今日歇在何貴妃宮中,明日去王嫔那裡看望蕭珏。


 


他以後也會有無數個兒女,不缺我這個鄉野來的俗公主。


 


再說了,不會規矩咋了?不會念書咋了?


 


我忍著心頭的澀意,我會了這些,娘就能回來嗎?


 


我望向謝鶴蘭,莫名紅了眼眶。


 


謝鶴蘭怔了怔,輕聲道:「臣讀書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公主念書,

可以衝破桎梏,來日之路才可光明燦爛。腹有詩書氣自華,臣希望公主華而自省。」


 


我的淚珠子一滴滴掉了下來。


 


謝鶴蘭豁然背過身去。


 


「玉蓬宮,臣上書合該作為先皇後宮殿。先皇後嫻淑溫良,誕育長女,功不可沒。」


 


我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感動得一塌糊塗。


 


謝鶴蘭,當真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啊。


 


原來,迂腐的人說迂腐的話,也能那麼動聽。


 


10


 


一直到回宮,我的心都撲通撲通地跳。


 


因為我實在激動,使了個眼色給桃紅,桃紅心領神會,一個箭步劈暈了謝鶴蘭。


 


「嘿嘿,公主,現在您可以如狼似虎了。」


 


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說什麼呢!


 


我隻不過是想湊近看看謝鶴蘭長什麼樣子,

怎麼就成如狼似虎了?


 


長長的睫毛,比鴉羽還黑。


 


白嫩嫩的臉蛋,一戳,總感覺會冒水。


 


紅潤潤的嘴唇……讓人想入非非。


 


嘖,不知道誰能得到謝太傅。


 


忽然,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