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唇,和他的唇碰到了一塊。


謝鶴蘭的唇軟得很,我嘬了一口。


 


但下一瞬,剛好對上了他乍然睜開的眼!


 


11


 


謝鶴蘭黑漆漆的眼,就這麼直直地看著我。


 


我的喉嚨咕嚕了一下,立馬退開三步遠。


 


然後,我拉著桃紅,撒丫子跑了。


 


滿腦子想的都是,謝鶴蘭謝鈞之該不會羞憤至S吧!


 


一直回到長信宮,我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鼓動如雷。


 


臉也紅個徹底。


 


嗚,真是太嚇人了。


 


桃紅安慰我,鼓勵我,以過來人的口吻道:「沒事的公主,你可是公主!」


 


我呵呵一笑,命公主暗衛速速盯著謝鶴蘭,倘若謝鶴蘭有任何輕生之舉,要立馬向我稟報。


 


「公主,您對謝太傅,會不會太在意了些?


 


我摸了摸自己滾燙的頰,悶聲道:「有嗎?」


 


桃紅重重點頭:「有。」


 


那不得是嗎?


 


人家是豐神俊朗的大好青年,就這麼被桃紅劈暈了,被我偷親了,估計在家裡掉小珍珠呢。


 


夜裡我躺在榻上翻來覆去,怎麼都沒想好該怎麼給謝鶴蘭賠禮道歉。


 


送一整塊金子?可我窮得很。


 


把自己送給他?太輕浮了些。


 


難道我要噶了我爹,把江山送給他?


 


最後桃紅看不下去了,湊到我耳旁嘀嘀咕咕:「謝太傅對您好,還讓皇後娘娘的牌位住在玉蓬宮,指不定他也喜歡你。」


 


「……確定他不是喜歡我娘的牌位?」


 


桃紅:「……」


 


「真誠才是必S技。

您把心意告訴謝太傅,倘若他也喜歡您,那麼你們就是佳偶天成,倘若他不喜歡,無事,您還可以霸王硬上弓。」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話本子,千餘斤,奴婢一年就可以看完。」


 


桃紅不愧是這方面頂尖的高手,我不由心生敬意,豎起大拇哥:「桃紅,你真是這個。」


 


桃紅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然而,我還沒向謝鶴蘭表白心意,卻被蕭清韻截住了。


 


12


 


蕭清韻每一次落井下石,都會把自己打扮得萬分華貴。


 


鴻衣羽裳,點翠簪發。


 


蕭清韻長得像何貴妃,都極美。


 


不作打扮便已是人間尤物,濃妝淡抹更是傾國傾城。


 


蕭清韻臉上永遠是高高在上的神情,今日更是輕蔑無比。


 


「蕭魚兒,

你知不知道皇姐即將和謝太傅議親?」


 


我斂睫:「不知。」


 


蕭清韻的笑更加猖狂得意,她捂住嘴,嬌滴滴的笑聲仍從指縫中漏出來。


 


「不知道也好,免得你身上的窮酸氣燻到本公主。」


 


蕭清韻極其惡劣道:「父皇也給妹妹準備了一樁好婚事,妹妹快去吧。」


 


哦。


 


我看了她一眼,腳尖一轉,反而回了長信宮。


 


既然蕭歧要找我,那我偏不去。


 


13


 


蕭歧親自駕臨長信宮。


 


他還和以前一樣,蓄著長長的須,說自己是美髯公。


 


不同的是,以前他穿粗衣麻布,現在他穿金線織的蘇繡錦袍。


 


「魚兒。」


 


蕭歧看著我,眉目間已有不怒自威的意味。


 


他在告訴我,

他是個帝王。


 


我笑了笑,行禮,問安,然後再不說一句話。


 


「朕覺得謝太傅和清韻郎才女貌,欲為他們賜婚,你意下如何?」


 


「甚好。」


 


蕭歧似乎不大滿意這個回答:「果真?」


 


我點頭:「真的。他們成親,那咋了?」


 


「那朕就放心了。」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


 


饒是我和蕭歧不和三年,此時此刻,我仍覺得可笑。


 


依我對他多年的了解,蕭歧這句話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也喜歡謝鶴蘭,但你既然說了甚好,那我就放心了。


 


所以,自家侄女的姻緣才最為關鍵。


 


即便那個人是親生女兒的心上人、意中人,也無妨。


 


蕭歧不愧是天下之君,愛民如子。


 


尤其是對待蕭清韻這個侄女。


 


我唇邊噙起譏諷的笑。


 


蕭歧仿佛陷入了回憶,神情漸漸溫柔,自顧自道:「朕這幾日夢見了你母後,你母後種的海棠樹,都到朕的肩膀了。


 


「庭有枇杷樹,吾妻S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我打斷他的追憶:「父皇今日來此,究竟所為何事?」


 


我不信一個男人會追憶亡妻。


 


十年生S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如此感人肺腑,但他緬懷的同時,心裡、身上,也有其他女人的印記。


 


遑論是皇帝。


 


蕭歧沉默地看了我許久。


 


才道:「羌族須派人去和親。」


 


我心中最後那絲期望徹底泯滅了。


 


14


 


回憶亡妻,是為了讓亡妻的女兒為他謀利。


 


依稀記得十年前,

皇爺爺擇貴族女去和親,蕭歧與娘親談論此事,說的是:「倚靠一個女子和親,實在可笑。」


 


如今蕭歧說:「羌族須派人去和親。」


 


彼時娘還抱著我,愁眉不展:「都是好人家的女兒,這一去,恐怕一輩子都回不來了。」


 


蕭歧樂呵呵地撫著娘的發,目光如水般溫柔:「是啊。所以小魚兒一定不能遠嫁,否則爹一定會傷心。」


 


往事朦朧,隻看今朝。


 


我的內心升起一股濃烈的荒唐感。


 


「所以,您要讓我去和親嗎?」


 


蕭歧沒有正面回答,似嘆息,卻不容置疑:「朕意已決。」


 


好一個「朕意已決」。


 


我以前隻知爹娘恩愛,和睦共處,卻從不知君恩如流水。


 


後宮的花開一茬敗一茬,但源源不斷有新的花盛開。


 


她們代替了娘的位置。


 


就連蕭清韻、蕭珏也代替了小魚兒的位置。


 


可笑桃紅還說:「魚兒魚兒快快遊,四面八方都自由。」


 


現在是真的自由了。


 


解脫了。


 


我對自己說這三字,而後躬身伏拜。


 


「願陛下萬壽無疆,福壽綿長——


 


「願越國河清海晏,國泰民安——」


 


但我不願你享天倫之樂,妻兒和樂。


 


蕭歧靜默片刻,道:「魚兒,你自幼就要強,等你到了羌族就是羌族的王後,沒有人能比你更加尊貴。


 


「離和親還有一年時間籌備,魚兒,你有什麼願望,父皇一定幫你實現。」


 


是嗎?


 


那為什麼不能讓蕭清韻成為尊貴的王後?


 


說白了,

我才是隨時隨地能被舍棄的棋子。


 


我有過許多願望。


 


想在京城安家,想當大富翁,想做貴族女子,想要一個新名字。


 


後來我再虛榮,再尊貴,都不敵我想要回到村裡去這個願望。


 


村裡有娘親,還有疼愛我的爹。


 


我垂目盯著足尖:「女兒想去山陰,母後故居在山陰,女兒想祭拜母後。」


 


蕭歧允了,我和桃紅即日去往山陰。


 


是夜,我做了一個夢。


 


15


 


夢裡有娘。


 


她抱著我,仿佛回到了小鄉村裡。


 


記得娘親最愛說的一句話是「無妨」。


 


「小魚兒想在京城購置房產呀,無妨,娘和爹說。」


 


「小魚兒不哭,不就吃了上頓沒下頓嗎?無妨,爹娘又不怪你。」


 


「他要娶何氏了嗎?

無妨,娘有小魚兒就好。」


 


我哭倒在娘懷裡,說一切都是因為我虛榮,爹才會變成花心大蘿卜,娘卻撫摸著我的發,一遍遍說:


 


「無妨。」


 


娘說過:「一切都無妨,隻要我的魚兒平安快樂。」


 


可娘,魚兒現在不開心不快樂。


 


我的爹是蕭清韻的了。


 


謝鶴蘭也是蕭清韻的了。


 


我是公主,一個要踏上和親之路的可憐可笑可悲公主。


 


娘愛說無妨,我愛說那咋了。


 


我的口頭禪比娘多了一個字,所以過得也比娘辛苦一些。


 


我的眼眶湿潤了,卻看見幽幽燭光下,一個身影霧霧蒙蒙的俊郎君在我面前晃悠。


 


長得忒像謝鶴蘭。


 


16


 


他文質彬彬:


 


「蕭魚兒,

蕭魚兒公主,那日你為什麼要偷親臣?」


 


什麼偷親,分明是我讓桃紅劈暈他,四舍五入強吻的。


 


見我不說話,謝鶴蘭還惱羞成怒地剜我一眼。


 


我翻了個白眼,夢裡居然也那麼真實。


 


他不和我玩一玩也就算了,居然還要刨根究底。


 


簡直迂腐至極。


 


或許看出我臉上的表情,謝鶴蘭氣極了,咬牙切齒:「公主,你為何要偷親臣?」


 


「那咋了?」


 


反正他都是蕭清韻的了,親一親也不會掉塊肉。


 


蕭清韻都敢認叔叔作爹,我為什麼不能壓著姐夫?


 


我一邊瞪他,還一邊窸窸窣窣地解他的衣服帶子。


 


謝鶴蘭的臉很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我也懶得睬他,卻不知摸到了什麼,梆硬。


 


「謝鶴蘭謝鈞之,

你隨身帶塊磚嗎?那麼硬!」


 


謝鶴蘭的氣息漸漸加重,他捉住我不安分的手,一把將那物什掏了出來。


 


17


 


他掏出了一塊玉佩。


 


雕著鴛鴦,看著很貴重。


 


謝鶴蘭放到我手上,不知為何,我竟覺得他今日頗為認真,頗為鄭重。


 


「這個予你。」


 


我眨眨眼:「這算私相授受嗎?」


 


謝鶴蘭滯了滯:「你不要?」


 


我眉開眼笑:「要要要!隻要是這等貴重的物品,我都要!」


 


「不論是誰送的,你都要?」


 


我重重點頭。


 


不要是傻子。


 


但我沒想到,謝鶴蘭像是生氣極了,徑直欺身過來,將我壓在榻上。


 


我有些莫名地看著他。


 


卻發現我的眼對著他的眼,

我的鼻尖對著他的鼻尖,我的唇對著他的唇。


 


竟生出了情意脈脈的感覺。


 


心跳得很快,胸膛上下起伏著,我眼一閉心一橫,直接親了上去。


 


謝鶴蘭雙眼迷蒙,嗓音沙啞:「公主親臣作甚?你還敢親嗎?」


 


我理直氣壯:「那咋了?」


 


反正是個夢。


 


於是我小雞啄米般,又嘬嘬嘬了好幾口。


 


謝鶴蘭忍無可忍,扣住我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他將我翻倒過來,凝視著我。


 


謝鶴蘭挑著眉:「這樣呢?還敢嗎?」


 


我嘴硬:「那咋了?」


 


謝鶴蘭驀地笑了。


 


一夜紅帳翻湧。


 


也挺好的。


 


不像個夢。


 


蕭清韻她娘膈應我娘。


 


我膈應蕭清韻。


 


18


 


我跑了。


 


原來我不是做夢,身旁鼓鼓囊囊的男人也真是謝鶴蘭。


 


謝鶴蘭道:「公主,微臣一定會娶您。」


 


他的神情很認真,話也不似作偽。


 


但,娶什麼娶,和羌族搶婚嗎?


 


我不信他會娶蕭清韻,但我也知,他不會娶我。


 


待謝鶴蘭一走,我和桃紅立馬逃之夭夭。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但我還算個好人。


 


留下他昨夜一直抓著的鴛鴦紅肚兜,並著人送到了謝府。


 


孩子愛抓,就給他吧。


 


當然,我還將一個暗衛留下了。


 


我命他須時刻監督著謝鶴蘭。


 


萬一謝鶴蘭想不開,投湖了呢?


 


那我的臉往哪擱?


 


我最要臉了。


 


在太子府時,謝鶴蘭便覺我哪哪都不行,我呼吸個新鮮空氣,他都恨不得寫一百封折子罵我。


 


我的人生信條是:人生就三字——那咋了?


 


暢快呼吸咋了?


 


我隻不過是在蕭歧娶側妃時一連打了二十個噴嚏,然後將喜娘諸人都嚇到了而已,那咋了?


 


謝鶴蘭竟覺我無狀。


 


害我日日都在他面前晃悠,騷擾他。


 


謝鶴蘭忍無可忍:「公主,你無事可做嗎?」


 


我笑眯眯,撐著腮,犯痴樣:「有啊。看謝卿你啊。」


 


謝鶴蘭的臉迅速紅了,次日,謝鶴蘭的父親便哭倒在金鑾大殿,訴說謝鶴蘭絕食為志。


 


皇爺爺沉默了。


 


蕭歧回家後狠狠打了我。


 


該S的謝鶴蘭,害得我在那之後半個月都一瘸一拐地走路。